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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閱兵開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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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陽光刺破了北境清晨稀薄的霧氣。

從高處俯瞰,赤潮領第一閱兵場外圍的觀禮台,已經被人潮徹底淹沒。

那不是混亂嘈雜的難民聚集地,而是一片正在緩慢起伏的人群海洋。

成片成片深色的棉衣在風中輕輕擺動,像潮汐一樣連綿不絕,一直鋪展到視線盡頭。

甚至連遠處的山坡、裸露的岩脊和樹杈上,都掛滿了人影。

為了搶占一個能看清閱兵全貌的位置,有人提前三天就背著鋪蓋卷,在這裡安營紮寨。

但空氣里沒有酸腐味,取而代之的是烤土豆被炭火烘熱後散開的香氣,是黃油在鐵板上融化時發出的細微滋啦聲,還有麥芽糖特有的甜味,在晨風中若有若無地飄蕩。

小販們在人群中來回穿梭,肩上挑著木箱,箱蓋一掀開,孩子們立刻圍了上去。

幾乎所有人身上,都穿著厚實而乾淨的棉衣。

深色的棉衣,剪裁算不上華麗,卻挺括合身。

那是赤潮紡織廠成批織出來的標準貨色,在南方行省平民是穿不起的,在這裡卻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

舊時代那種打著補丁,沾著油垢的亞麻布,早就被丟進了記憶里。

但更明顯的變化,寫在他們的臉上。

那是一張張紅潤飽滿的面孔,眼眶不再深陷,顴骨不再突出。

長期攝入肉類和油脂帶來的體力,讓他們站在那裡時,肩背自然舒展開來,腰杆筆直。

那是一種只有不擔心明天的人,才會有的姿態。

一個壯碩的父親把女兒舉到了自己脖子上。

小女孩抓著他剪得整整齊齊的頭髮,另一隻手裡揮舞著一面印著太陽徽記的小旗子,臉頰上貼著紅色的貼紙,興奮得不停尖叫。

父親仰著頭,任由孩子在自己肩上晃來晃去,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驕傲。

在人群的一角,一家三口顯得格外安靜。

那是一戶兩年前才遷入赤潮領的灰岩行省工匠家庭。

父親曾在灰岩的工坊里改良過蒸汽活塞,後來被招募到赤潮,如今成了正式的領民。

孩子手裡攥著一串糖漬漿果,那是他以前只在貴族宴席傳聞里聽說過的東西。

男人的手不自覺地摸著自己身上那件嶄新的棉衣,指腹反覆摩挲著布料的紋理,像是怕一鬆手,這一切就會消失。

女人的眼眶微微泛紅,她沒有看閱兵場中央,而是望向遠處城堡的方向,雙手合十,低聲祈禱著什麼。

幾年前,他們還在為雷蒙特家族的重稅發愁,甚至暗暗商量過要不要一起上吊。

現在他們站在陽光下,肚子裡塞滿了白麵包,孩子的嘴角還沾著糖漬。

對他們來說,路易斯不是抽象的領主稱謂,他是讓他們吃飽穿暖的救世主。

人群中,還能看到不少外來者。

北境的行商,外地的遊俠,甚至有些出身南方的小貴族。

他們同樣把自己收拾得體體面面,努力模仿赤潮領民的穿著與舉止,只為了在未來的某一天,能被這片土地接納。

議論聲在空氣中低低翻滾。

赤潮的群眾並不愚昧。

夜校和識字率的普及,讓他們對外界發生的事情異常敏感。

「聽說了嗎?鐵罐工廠那邊已經出到第三代蒸汽戰車了。」

「就是那種能自己跑,還能噴火的鐵傢伙?」

「噓!我二舅就在廠里幹活……但我不能說。」

話題很快轉向了南方。

「南邊那群教廷的雜碎,居然敢斷我們的糧道?」

一個缺了條胳膊的退休騎士站在人群里,剩下的那隻手攥成拳頭:「老子的命是大人給的。誰敢動大人,老子就跟誰拼命!」

沒有人害怕戰爭。

相反,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近乎灼熱的期待。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像夢一樣的生活是誰給的。

但由於真正過上好日子也不過十年,他們害怕被重新拖回飢餓、寒冷和任人宰割的地獄。

…………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閱兵場中央。

格雷站在閱兵場中央的指揮席上。

他身穿一套純黑色的新式將官禮服,剪裁利落,沒有多餘的裝飾。

胸前卻掛滿了沉甸甸的勳章,那是這四年征戰留下的痕跡,其中最顯眼的,是灰岩征服勳章和那枚代表赤潮最高戰功的一級赤潮太陽章。

頭髮被梳理得一絲不苟,髮際線貼合得像用尺子量過。

那張依舊年輕的臉上,已經很難再找到少年人的青澀。

長期發號施令形成的威嚴,像一層看不見的盔甲,沉穩地覆蓋在他的眉眼之間。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副鎮定並不完全真實。

他正在反覆整理領口的位置,又下意識地拉了拉白手套的邊緣,確認每一道褶皺都服帖得體。

按在指揮刀上的左手,仍然在微不可察地發抖。

作為本次閱兵的總指揮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後究竟站著什麼。

那不是臨時拼湊的僱傭軍,也不是靠貴族血統支撐起來的騎士團。

那是一支被紀律、工業和冷酷計算塑造成形的軍隊,人類歷史上第一支,真正意義上的完全工業化軍隊。

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倒退,最早的記憶是孤兒營。

那時的他和許多孩子一樣,被災難丟棄在路邊,在別的領地,孤兒意味著奴隸、礦坑和短暫的性命。

但在赤潮領,路易斯給了他們牛奶、肉,還有鬥氣修煉的資格。

那不是憐憫,更像是一種冷靜而直接的投資。

後來他被選入領主近衛隊,站在路易斯身後,舉著長劍盾牌,充當那面擋暗箭的鐵牆。

直到那天,路易斯從他手裡奪走了那面陪伴多年的盾牌,轉而塞給他一柄指揮劍。

「你的劍術不錯,但在赤潮領,我想讓你學會用腦子保護赤潮。」

之後的五年,像一場不容拒絕的強行灌輸。

彈道學、塹壕構築、後勤統籌、多兵種協同……

一切在舊時代沒有的戰爭知識,被一股腦塞進他的腦海。

而這些並非停留在紙面上。

灰岩行省的征服戰中,路易斯將前線指揮權第一次完整地交到他手裡。

蒸汽戰車如何開路、騎兵在什麼時機投入收割……

而接踵而來的,是對殘餘貴族勢力的清剿、對山地匪幫的圍獵、對舊貴族勢力的反覆鎮壓與修復。

一次次低烈度卻漫長而骯髒的戰鬥,把他磨成了真正能控制局勢的統帥。

他在圖紙推演與真實戰場中反覆鍛鍊,被路易斯硬生生催熟成了一名將軍。

現在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視線盡頭是望不到盡頭的鋼鐵長龍。

被帆布遮蓋的蒸汽坦克在低聲喘息,像一群伏地待命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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