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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異端審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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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他的,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慘叫聲。

那聲音被風撕得斷斷續續,卻像一根根鏽釘,狠狠釘進跪在台階上的每一個人心裡。

公爵府的騎士們筆直地站在門前。

他們穿著精良的鎧甲,手持長槍,本應是這座城市最可靠的守護者。

可此刻,他們的頭顱低垂,沒有一個人敢直視獨臂男爵的眼睛。

一名年輕騎士的手在微微發抖,淚水在他的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

直到廣場上的火焰逐漸熄滅,那令人膽寒的慘叫聲徹底消失。

公爵府的大門,依然沒有打開。

獨臂男爵卡斯緩緩鬆開了抓著柵欄的手。

他站起身,動作僵硬,眼裡的光已經不見了。

他朝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狠狠吐出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隨後轉身離去。

…………

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

主臥里終日不見陽光,空氣渾濁而黏稠,草藥被反覆煎熬後的苦味混合著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氣息,沉在每一次呼吸里,怎麼都散不出去。

塞爾頓站在房間一側的屏風後。

名義上,他是來探視父親病情的。

實際上,他更像一隻耐心的鬣狗,守在腐肉旁,等待最後一次確認。

手裡攥著一封剛剛從外面遞進來的血書。

紙頁已經被鮮血浸透,顯然是用指頭反覆按在傷口上寫成的。

上面每一行字,都是熟悉的姓氏、熟悉的誓言、熟悉的哀求。

他甚至不用展開,就知道寫的是什麼。

塞爾頓沒有打算把這封信遞過去。

卡爾文公爵躺在鋪著厚絨毯的躺椅里。

那具身體已經明顯消瘦下來,卻並不顯得狼狽。

寬大的睡袍被仔細整理過,肩線依舊平直,只是顯得空了許多。

眼窩深陷,皮膚帶著久病之人特有的灰白,卻仍保留著一種舊日貴族的克制與體面。

窗外,隱約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喊聲。

那是獨臂男爵的聲音。

曾經在戰場上替公爵擋過刀、曾經被整個卡爾文家族稱為「忠犬」的男人。

那聲音嘶啞破碎,一次次撞在公爵府厚重的外牆上,又被反彈回來。

躺椅上的老人並非毫無反應,他的眼睫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但終究沒有說些什麼。

眼睛依舊半睜半閉,目光渾濁而深沉,仿佛越過了窗外的哭喊,落在陳舊的記憶里。

塞爾頓原本還有一絲擔心。

他擔心父親會突然清醒,會暴起反抗,會做出什麼愚蠢但符合舊時代榮譽感的決定。

可現在他徹底放心了,也徹底失望了。

他從屏風後走出來,腳步放得很輕,站在躺椅旁,微微躬身,姿態挑不出半點失禮。

「父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恭順,像是在病榻前盡一個兒子應有的本分,「外面有些吵。」

他伸手替公爵理了理毯子的邊角,動作熟練而耐心,仿佛做過無數次。

「是幾位舊部……情緒失控了。我已經讓人勸著,不會再來打擾您休息。」

躺椅上的老人沒有回應。

塞爾頓直起身,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得體的神情,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理所當然的日常。

可在他心底,另一種聲音卻冷靜而陰沉地浮現出來。

聽到了嗎?

外面那個為你賣命了半輩子的老人,正在哭著求你。

你曾經被稱作「東南之狐」,連皇帝都要衡量再三的人物。

而現在,你甚至連睜開眼、做出一個選擇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些念頭像冰冷的水紋,在他心底一圈圈盪開,又很快歸於沉寂。

塞爾頓直起身。

他最後看了一眼躺椅上的父親,確認那平穩而克制的呼吸依舊沒有被打亂,這才轉身走向門口。

在掀開房門前,他停下腳步,對著候在一旁的老僕低聲吩咐了一句:「今晚多留兩個人守著,父親睡得淺。」

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將那間昏暗的臥房隔絕在外。

直到走出長廊,回到了臥室,確認再沒有任何人能夠看見他,塞爾頓才停下腳步。

他這才從袖中取出那封血書,低頭看了一眼,用手指在那已經乾涸的血跡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他把紙張揉成一團。

壁爐里的火焰正燒得旺盛。

塞爾頓將那團紙丟了進去。

火舌立刻吞噬了血跡,紙張捲曲、變黑、化為灰燼。

跳動的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將那張本就冷硬的面孔照得有些扭曲。

窗外的哭喊聲還在繼續。

…………

大教堂鐘樓的最頂端。

狂風拍擊著裸露的石壁,足以把普通人拋下百米高空。

整座城市的喧囂、祈禱聲、哭喊聲,都被風撕碎,化作一片混雜而遙遠的噪音。

薩洛蒙主教卻站在鐘樓邊緣。

他的紅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面展開的戰旗,可他的身體卻紋絲不動,雙腳穩穩地踏在石面上,仿佛不是站在高空,而是立在自家書房的地毯中央。

他手中端著一隻細長的水晶酒杯。

杯中淡金色的酒液在風中沒有盪起半點漣漪,映出下方廣場跳動的火光,那是金色異火尚未完全熄滅的餘溫。

薩洛蒙低頭俯瞰,成千上萬的人影在廣場上蠕動、跪拜、歡呼,又在火刑架熄滅後陷入短暫而空洞的沉默。

他的唇角沒有笑意,眼神帶著一種冷淡。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名披著白金紋章披風的教廷騎士。

狂風讓騎士不得不微微弓著身子,但他依舊保持著標準的肅立姿態,頭盔下的目光不敢越過主教的背影半分。

薩洛蒙晃了晃酒杯,終於轉過身來。

「通知塞爾頓·卡爾文。」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風聲,仿佛命令本身就擁有重量,「讓他上來。」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重新投向遠方那片被煙燻成蠟黃色的天空。

「我有些話,要當面和他談。」

騎士立刻單膝跪地,低聲應命,隨即轉身退入鐘樓的陰影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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