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無聲操控(2/2)
米勒低聲咒罵,心臟卻在胸腔里劇烈撞擊著肋骨。
一種被獵食者盯上的惡寒,讓他渾身的汗毛倒豎。
就在這時。
「啪嗒。」
一聲濕潤而粘稠的聲響,在死寂的深夜裡清晰得如同雷鳴。
那不是靴子踩在木板上的聲音。那是某種濕漉漉的軟體肉塊,摔打在甲板上的動靜。
米勒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在船舷邊緣的黑暗中,一隻濕滑的手無聲地探了出來。
灰綠色的皮膚在馬燈下泛著油光,指間長著半透明的蹼,彎曲發黑的利爪深深扣進了木質船舷。
緊接著,無數雙綠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嘶吼,像一群從墨水裡浮出來的幽靈。
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密密麻麻的濕滑黑影,正順著船身無聲地蠕動上來。
還沒等米勒拔刀,離得最近的一隻深潛者已經撲向了沉睡的水手長。
它動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怪物騎在水手長身上,粗暴地掰開他的下顎,下手的力量大到直接捏碎了牙齒。
「咔嚓。」水手長在劇痛中驚醒,卻發不出聲音。
怪物的面部裂開,一根布滿粘液、散發著微光的粉色管狀口器,猛地從喉嚨深處探出,狠狠插進水手長的口腔,直貫食道。
「唔——!!!」
水手長在黑暗中劇烈抽搐,雙腿亂蹬,鞋跟在甲板上通過瘋狂的摩擦聲宣洩著痛苦。
借著微弱的燈光,米勒清楚地看到一枚粉紅色的肉卵,順著那根透明的管道,被強行擠進了活人的胃裡。
抽搐戛然而止。
水手長的眼球猛地翻白,隨即變成一片死灰。
下一秒,他像個提線木偶般彈地而起,抓起身邊的纜繩,喉嚨里發出非人的低吼,加入了怪物的行列。
「敵襲!!!」米勒終於吼了出來,這聲音在深夜裡悽厲得變了調。
沒有任何猶豫,他抬起火槍,對著最近的黑影扣動扳機。
「嘭——!」槍口噴出的火舌瞬間撕裂了黑暗。
那一瞬間的強光,照亮了甲板上令人窒息的一幕……
密密麻麻的深潛者已經爬滿了甲板,它們正趴在每一個沉睡的海盜身上,進行著那種令人作嘔的餵食儀式。
「啊啊啊啊!!」被槍聲驚醒的海盜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但他剛想爬起來,就被一隻深潛者踩住胸口,利爪瞬間撕開了他的喉嚨。
熱血噴濺,染紅了怪物的鱗片。
屠殺開始了,深夜的甲板變成了絞肉機。
被驚醒的海盜根本來不及找武器,他們在黑暗中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然後被拖進陰影里分屍,或者被按在地上強制寄生。
「別他媽睡了!殺!!」
米勒一腳踹翻一個擋路的新兵,手中的彎刀纏繞著鬥氣在黑暗中瘋狂劈砍。
一隻體型巨大的深潛者首領從桅杆上撲下,帶著腥風直取米勒的腦袋。
米勒眼神陰狠,想都沒想,反手抓過身邊還在尖叫的舵手,狠狠推了出去。
噗嗤!
舵手的胸膛瞬間被利爪貫穿,掛在了怪物的爪子上。
「大副,你……」借著人肉盾牌爭取的哪怕一秒空檔,米勒嘶吼著一刀斬下。
怪物的半個腦袋被削飛,腥臭的黑血潑了米勒一臉。
他根本不管舵手的死活,一腳把屍體連同怪物一起踹開。
「別擋路!」他滿臉是血,像個瘋子一樣沖向側舷的炮位。
既然活不了,那就誰都別想好過。
羅薩的命令在他腦子裡炸響。
把水攪渾!
「裝填!給老子裝填!!」米勒衝到炮位前,一刀砍翻了一個正在變異的裝填手。
剩下的兩個海盜嚇瘋了,顫抖著在黑暗中摸索,將火藥包和實心彈塞進炮膛。
周圍全是慘叫聲和咀嚼聲,怪物濕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米勒甚至能感覺到身後傳來的腥臭呼吸。
他獰笑著,將火把狠狠懟在引信上。
引信嘶嘶燃燒,火光照亮了他扭曲的面孔。
「轟——!!!」
第一聲炮響,在深夜裡炸開。
巨大的後坐力震得甲板木屑飛濺。
熾熱的炮口焰在瞬間照亮了方圓數十米的海面,也照亮了那些怪物驚恐退縮的臉。
「轟!轟!」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
炮彈帶著紅熱的尾跡,劃破漆黑的夜空,狠狠砸向遠處的城堡。
爆炸的火光在堡壘方向騰起,在這漆黑的深夜裡,就像是豎起了一座燃燒的燈塔。
所有的怪物都停住了。
它們本能地畏懼這種巨響與火光,紛紛轉頭看向爆炸的方向。
「砍錨!把帆升滿!」趁著這短暫的空隙,米勒的聲音在甲板上炸開,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耳邊。
沒有廢話,也沒人敢去確認。
水手長掄起戰斧,鐵索在一串火星中崩斷,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毒蠍號猛地一顫,船首在浪涌中艱難地把頭扭向外海。
太慢了。
米勒腳下的甲板在抖,這艘船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腳踝,每前進一步都在呻吟。
他陰沉地看向船舷外側。
那裡掛滿了人。
那些沒能擠上船的海盜死死抓著纜繩網,像一串串將要腐爛的葡萄。
有人半個身子都在水裡,雙腿已經被水下的黑影撕扯得血肉模糊,卻還是不敢鬆手。
「拉我一把!」
「大副!我也能幹活!別丟下我!」
哭喊聲混著風聲灌進耳朵。
米勒走到船舷邊,低頭看著他們。
這些面孔他很熟,昨天還在一張桌子上喝酒,一起分過金幣,一起把商船上的俘虜綁上石頭沉海。
但他此刻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藤壺。
「超重了。」他說得很輕,沒人聽見,也不需要聽見。
彎刀出鞘,寒光貼著船舷抹過,一根纜繩崩斷。
掛在那上面的一串人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就直接砸進了翻湧的海水裡。
水下的魚人瞬間圍了上來,水面翻起紅色的泡沫。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米勒的動作很穩,像是在修剪多餘的枝葉。
有個身手好的海盜已經把手搭上了護欄,半個腦袋探了上來,滿臉是血:「米勒!我……」
一隻靴底直接印在了他的臉上。
「別弄髒我的甲板。」米勒腳下發力。
那人仰面栽倒,摔進海里的一瞬間就被三隻魚人拖進了深水。
甲板上也沒好到哪去。
低級水手、裝填手、還沒來得及扔掉朗姆酒桶的蠢貨,擠成了一鍋粥。
有人甚至還死死抱著裝銀幣的小箱子,那是他這輩子的積蓄。
米勒掃過那一雙雙驚恐的眼睛。
沒有情緒,只有算計。
「清理掉。」他指了指那些多餘的貨物。
還沒等那些人反應過來,他的親信已經拔刀沖了上去清倉。
只要不能拿刀砍人的、受傷的、抱著重物的,通通被推到了船舷邊。
「不——!」
「這船還能裝!我有力氣!」
哀嚎聲剛起就被刀柄和靴子塞回了肚子裡。
裝滿銀幣的箱子被一腳踹翻,錢幣像雨點一樣撒進血泊,緊接著箱子的主人也被扔了下去。
淡水桶、備用帆布、斷腿的同伴。
毒蠍號像個吐出穢物的醉漢,一點點把肚子裡的累贅排空。
船身終於輕了。
一陣風推著這艘滿身傷痕的船撞開前面的殘骸,硬生生從混亂的內灣殺出了一條血路。
直到把那些慘叫聲甩在霧氣後面,米勒才把肺里的那口濁氣吐出來。
他轉過身看向後方,那裡的景象讓他的頭皮炸開了一層寒慄。
火槍聲稀稀拉拉地停了,喊殺聲也像被掐住了脖子。
借著即將破曉的微光,他看見卡恩那艘巨大的旗艦碎骨號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那種滑膩的黑色魚人。
它們沒有急著殺戮。
甲板上的海盜們被按倒在地,無論怎麼掙扎,那些魚人都死死壓住他們的四肢。
一隻魚人掰開一個壯漢的嘴,身體詭異地抽搐了一下,將某種軟趴趴的東西吐進了那人的喉嚨。
那個海盜劇烈地乾嘔、翻滾,指甲在木板上抓出血痕。
幾秒鐘後,他不動了。
再站起來時,那雙眼睛裡只剩下一片死灰色的空洞。
沒有號令,沒有交流。
那個死而復生的海盜轉身走向絞盤,動作僵硬卻精準。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原本混亂的甲板變得秩序井然。
上百個剛剛還要死要活的海盜,此刻像是一群提線木偶,沉默地拉帆、轉舵、調整索具。
他們的動作整齊得令人作嘔。
嘩啦——!
隨著某種看不見的信號,港灣里上百艘海盜船同時調整了航向。
那種整齊劃一的壓迫感,比混亂的廝殺更讓人絕望。
整支艦隊像被同一個大腦接管,變成了某種龐大的、沉默的怪物群落。
米勒感覺喉嚨發乾。
這就是這片海域的真相嗎?
「走……快走!」
他回過頭,對著舵手嘶吼,聲音都有點變調。
不管那是什麼鬼東西,他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哪怕是逃到世界的盡頭,也比變成那種行屍走肉要強。
毒蠍號拼了命地向外海逃竄。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海風吹散了部分迷霧,米勒本能地看向北方。
那裡有一道黑影。
起初他以為是烏雲,或者是一座移動的島嶼。
但那東西在動。
低沉的轟鳴聲順著海面傳過來,不是風帆吃飽風的呼嘯,而是一種更沉重,更有節奏的震動。
「咚、咚、咚。」
像是巨人的心臟在跳。
兩道漆黑的煙柱刺破了晨霧,在灰白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刺眼。
緊接著,它撞碎了迷霧。
一艘沒有任何風帆的鋼鐵巨艦。
它太大了,那黑沉沉的鋼鐵船身像是一座在海上移動的要塞,冰冷粗糙,帶著一股蠻橫的工業氣息。
兩根向後傾斜的煙囪正向天空噴吐著濃煙,那是煤炭燃燒的味道,混雜著硫磺味,瞬間蓋過了海水的腥氣。
它不需要順風,也不在乎海浪。
艦首那鋒利的撞角直接犁開了海面,白色的浪花被鋼鐵船體強行碾碎在兩側。
在它周圍,還跟著十數艘同樣噴著黑煙的護衛艦。
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沒有花哨的船首像。
它們排成了一個絕對精確的楔形陣列,每一艘船的間距都像被尺子量過一樣。
那種撲面而來的窒息感,截然不同於身後那些詭異的魚人。
這是一堵牆,一堵由鋼鐵、蒸汽和火炮鑄成的移動高牆。
米勒在那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那是赤潮領的旗幟,路易斯的軍隊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