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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改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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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分發食物的餘溫還沒完全散去,那些縮在陰影里的目光,依舊警惕,卻少了幾分見人就逃的本能。

小泥巴縮在最深的陰影里,背貼著冰冷的石頭,一動也不敢動。

她十一歲,或者是十二歲,十三歲……也記不得了。

年齡這個數字在黑沼鎮沒什麼意義。

人只分兩種,能動的和等死的。

小泥巴不記得父母的臉,只記得礦洞塌方那天,塵土灌進喉嚨時的鹹味。

後來有人告訴她,她娘被埋在下面,她爹撐了半年,死在家裡了。

屍體第二天就被拖走,填了坑。

像她這樣的孩子,在黑沼鎮並不少見。

餓得狠了,就趴在沼澤邊摳蟲子,指甲縫裡永遠是黑的。

小泥巴的頭髮糾成一整塊,像被人潑了瀝青,貼在頭皮上。

膿瘡從脖子一路爬到肩背,破開的地方滲著黃水,把身上那塊勉強遮羞的破麻袋片也浸得發黑。

風一吹,臭味就散出來,連老鼠都會繞開。

她盯著巷口,那裡傳來腳步聲,還有陌生的說話聲。

「這些人是北方來的。」這句話從昨天夜裡開始在鎮子裡傳。

她知道這些北境的蠻子。

大人們在礦坑裡閒聊時,說過北境的蠻子吃人。

但因為記得那鍋熱粥的味道,所以當腳步聲再次靠近時,小泥巴沒有立刻逃跑。

腳步聲停在巷口,幾個穿著統一防護服的年輕人探頭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轉身想跑,卻被一隻手抓住了手腕。

這些人力氣很大,她拼命掙扎,聲音嘶啞,像是在嚎:「放開我!不要吃我!」

小泥巴被拖出巷子,陽光一下子照在臉上,讓她本能地眯起眼。

廣場那邊有水汽升騰,木桶一個接一個排開,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她被抬起來,丟進桶里……

「果然是要把我煮了吃。」小泥巴絕望想著。

預想中的灼痛沒有出現,水是溫的。

小泥巴愣住了。

下一秒,一塊帶著油脂和草木灰味的肥皂按在她肩上。

粗糙,卻不疼。

有人在她背上用力搓洗。

黑色的泥漿從她身上脫落,順著水面散開。

膿瘡周圍的污垢被一點點洗掉,露出下面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

…………

高處的台階上,索恩站著,手搭在欄杆上,能看清整個廣場。

木桶、蒸汽、剃刀、成堆被割下來的頭髮。

人們被按著坐下,被強制剃光頭髮,有人哭,有人咒罵,但這些人沒有停下。

他原以為這裡住的是一群被泥漿和疾病扭曲的怪物。

可當一張張臉被洗淨,當頭髮落下,露出完整的五官,他忽然意識到不安的事實,這些人和他沒有任何不同。

同樣的眼睛,同樣的鼻樑,同樣會在被水潑到臉上時下意識閉眼。

只是被時間和絕望壓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這個發現讓索恩的喉嚨有些發緊。

他身邊的皮特說道:「洗乾淨了,他們才會覺得自己像個人。」

他頓了頓:「人是不會甘心像豬一樣死在泥坑裡的。」

洗完之後,有人把小泥巴領到一旁。

一件改小的舊棉衣被塞進她懷裡。

衣料粗糙,卻厚實幹淨,帶著一點陽光的味道。

那是赤潮的工裝,不合身,但沒有跳蚤。

這是她記事以來,看過最好的衣服。

醫療隊的女人讓她坐下,擰開一隻小瓶。紫色的液體倒在布上,按在她潰爛的皮膚上。

痛感猛地炸開,小泥巴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想縮,卻被穩穩按住。

「忍一下。」聲音很平靜。

清涼很快壓過了刺痛,像風吹過發燙的傷口,她的肩背不再發癢。

村口多了一樣她從沒見過的東西,一面立著的大銅鏡。

小泥巴被人推到鏡子前,下意識低下頭,又被抬起下巴。

鏡子裡的人讓她愣住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那件新棉衣,胸口忽然有點發緊。

她不想死了,她想活下去。

想一直這樣,乾乾淨淨地活著。

…………

清洗身體、剃頭、上藥之後,下一步就是清理環境。

髒東西不能只留在人的身上,也不能繼續堆在他們要住的地方。

火被點在沼澤邊,不是為了取暖,而是為了那些歪七扭八、泡在爛泥里的黑楊木。

樹幹被拖出來時還在往下滴水,蟲洞密密麻麻,看一眼就讓人皺眉。

索恩站在一旁,眉頭擰得很緊:「皮特大人,這些木頭全是濕的,裡面全是蟲卵。用來蓋房子,三個月就得塌,屋裡還會比外頭更臭。」

在他的經驗里,這種東西只配燒掉,或者繼續爛在泥里。

皮特沒有反駁,讓人把樹皮剝掉,把木頭架在火堆上。

火焰舔著木材表面,水汽先是瘋狂蒸騰,隨後顏色一點點變深。

外層被燒得焦黑,裂紋張開,又很快穩定下來,像是被封住了一層殼。

「火能殺蟲。」皮特一邊調整木頭的位置,一邊說道,「碳化層防腐、防潮。」

他用靴尖踢了踢那根已經變黑的木樁:「這種木頭,丟回沼澤里泡一百年,也不會爛。」

索恩看著一根根被燒過的木樁被抬走,又被人用重錘打進泥里,打得很深。

木樁露出地面的部分,被橫樑連在一起,地板被架空了半米。

牆體用的是碳化木板,縫隙里被塞進混了乾草的粘土,拍實之後,風再也鑽不進去。

索恩站在原地,看著一排排黑色的屋架在沼澤上立起來,喉嚨動了動。

正要移開視線,卻看到皮特肩頭被原木磨破了皮。

血跡混著汗水滲出來,對方卻像沒察覺一樣,還在指揮人調整木樁的位置。

索恩皺起眉,他把身上的長袍解下來,隨手丟到一邊,露出裡面的襯衣,走過去一把搶過皮特肩上的木頭。

「讓開。」他的語氣不客氣,「你沒這個力氣。這種活,騎士來。」

皮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把木頭鬆開,遞過一壺水。

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再說什麼,階級在這一刻,被汗水淹沒。

…………

天色暗下來時,小泥巴被領進了新的屋子。

這是黑沼鎮裡第一批建好的房子之一,按照赤潮的規定,優先給老人和病人,以及那些沒人照看的孩子使用,青壯年要排在後面。

她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爬進去。

地板是乾燥的木板,腳踩上去不會陷下去,也不會滲水。

屋子被架在泥沼之上,離地有一小段距離。

牆壁是黑色的,摸上去粗糙,卻帶著溫度。

那股焦木味讓她想起昨夜遠處的火光,心裡莫名安定下來。

風從沼澤里刮過。

要在以前這樣的夜風會像刀子一樣鑽進麻袋片,把骨頭都刮疼。

可今晚混了乾草的粘土把所有縫隙都堵死了。

屋角放著一個小小的鐵皮爐子,樣式粗糙,邊角還有敲打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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