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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舊時代的悲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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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股本該是霜戟城最大威脅的騎兵洪流,就這樣在絕望與恐懼中,從高地兩側分開潰逃。

他們像被烈焰灼傷的獸群,只剩下一個念頭,逃得越遠越好。

…………

戰場上的轟鳴聲逐漸停息,只剩下蒸汽戰車排氣管中「嗤嗤」泄壓的聲音,在寒風中繚繞。

那聲音仿佛不是機器,而是某種龐然巨獸在緩慢吐息。

北城牆上,一片死寂,只有雪在風中簌簌落下。

艾貝特伯爵依舊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像一棵被冰封在懸崖上的老松樹。

但他手裡的拐杖被他死死攥著。

那昂貴堅固的木材在他掌心裡發出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咔……咔……」聲,像某種瀕死的掙扎。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城下。

那是屠宰場,帝國引以為傲的第17軍團,此刻像一幅噩夢般的畫麵攤在雪地里。

被履帶碾碎到看不出形狀的黑鋼甲;被撞得脊骨斷裂、四肢扭曲的戰馬。

在泥雪混著血漿的地里嘶喊求救的傷員。

更多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的騎士,身體已經被壓成扁平的暗紅色泥膜。

艾貝特記得自己年輕時,每天日出前就在暴雪中刺八百槍。

一年如一日,十年不停。

那是騎士的榮耀,是他所理解的力量。

然而剛才,這些苦練幾十年、精通鬥氣的騎士們,連接近那百台「鐵箱子」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不是輸在技術,不是輸在勇氣,甚至不是輸在鬥氣。

他們輸在時代。

一陣寒風從城牆上吹過,把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艾貝特的喉結動了動,終於在心底承認了一個他從未想過的事實:

「這不是對我們戰鬥方式的否定,而是對我們存在意義的埋葬。」

身後,一個年輕貴族嚇得臉色慘白,聲音發抖得不成樣子:「伯爵大人……這……這是魔法嗎?是某種禁咒?它們……它們怎麼做到的?」

艾貝特緩緩側頭。

他的臉沒有憤怒,沒有情緒,只有一種深深的、不可逆轉的空洞。

他鬆開了幾乎被捏裂的拐杖,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不是魔法。」

他指向遠處正緩緩停下、蒸汽從管道間噴吐的戰車方陣。

「從今天起,騎士的時代……結束了。」

說完這句話,這位一生剛硬、從未在敵人面前退過半步的老人,肉眼可見地老了十歲。

背似乎也微微彎了下去。

空氣仿佛被冰封了數秒。

然後所有人的視線自然地匯聚到城頭的另一側——路易斯·卡爾文。

他正坐在臨時擺放的木椅上,披著披風,神情慵懶地吹去紅茶表面的浮沫。

沒有激動,沒有緊張,沒有一絲勝利者的狂喜。

就像是在賞雪,就像在聽一段悠閒的庭院音樂。

艾貝特的瞳孔輕輕收縮。

在那一刻,他眼中的路易斯,已經不是一個年輕的領主,不是某個新貴,也不是某個靠奇技取勝的後輩。

而像是遠古時代里第一次舉起火把的人類……

恐懼、敬畏、臣服,這些複雜得難以言喻的情緒一股腦湧上來,讓艾貝特整個人搖搖欲墜,卻不敢閉眼。

其他貴族的反應更加不堪,甚至還有十幾位小貴族差點被嚇得抽過去,臉色比死屍還難看。

而路易斯在這一片戰慄中,輕輕放下了茶杯。

風雪像是停頓了一瞬。

他淡淡地開口,仿佛在閒聊天氣:「應該是結束了。」

那聲音落下的瞬間,所有人都清楚,他說的不是戰鬥結束了,是舊時代結束了。

噠、噠、噠……

就在這死寂當中,一串沉穩的腳步聲從石階下傳來。

蘭伯特出現了。

他緩緩踏上城牆,紅色披風沾血,鎧甲上覆蓋著薄霜,臉卻平靜得像清晨訓練回來一般,看不出半點經歷過修羅場的痕跡。

他的左手提著某樣東西,滴答滴答,有血珠順著鐵手套滑落,在地上結成一串點狀的血痂。

那是一顆頭顱。

阿克曼·格雷爾的頭顱。

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此刻猙獰扭曲,雙眼圓睜,瞳孔渙散,像是在死前最後一刻依舊試圖吼出什麼,卻永遠被定格成無聲的悽厲。

那一瞬間,整個城牆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握住了喉嚨。

貴族們紛紛下意識讓開一條路,甚至有人腿一軟跪倒在地。

蘭伯特走到路易斯面前,單膝跪地,雙手舉起頭顱:

「啟稟領主大人,叛軍首惡阿克曼·格雷爾,已授首。第十七軍團殘部已全數繳械,正在等候您的裁決。」

路易斯放下手裡的茶杯,目光掃過頭顱,仿佛在鑑賞一塊劣質貨品:「很好,蘭伯特。待會讓後勤給你們每人發酒暖身。」

僅此而已。

殺了一位帝國軍團長,在他口裡價值只有幾桶酒。

貴族們心裡倒抽一口冷氣,他們終於意識到路易斯看待權貴與戰將的方式,與他們完全不是一個層級。

路易斯起身,走到欄邊,看著那顆頭顱,忽然嘆了口氣,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阿克曼原本是帝國的忠誠衛士,可惜……貪權利,瘋了。他殘忍殺害莫爾坎男爵,又裹挾第十七軍團意圖謀逆,攻擊北境領地。」

周圍人背脊僵硬。

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瘋的是阿克曼還是路易斯,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路易斯已經將叛國這個罪名,光明正大地扣死在阿克曼的頭上。

路易斯抬起聲音,語調平穩:「幸好,在北境諸位同僚的見證下,我成功協助帝國平定了這場叛亂。」

他緩緩轉頭,看向艾貝特伯爵,微笑:「伯爵大人,您親眼所見,事實就是這樣,對嗎?」

艾貝特放下拐杖,雙手撐住膝蓋,緩緩深深彎下了腰,手放在胸口。

這是舊貴族最高的敬禮。

「北境的守護者……是您。您拯救了我們,也維護了帝國的榮耀。」

一句話,像是在宣告某種時代終結的儀式。

城牆上安靜了三秒,然後像被風吹動的麥浪般,數百名貴族齊刷刷彎下身子。

「北境欠您一份恩。」

「今日之事,我們皆可作證。」

「是平叛……絕對是平叛。」

路易斯淡淡揮手:「把這顆頭掛在霜戟城最高的旗杆上。讓所有人記住誰想在北境撒野,就會落得這個下場。」

蘭伯特低頭領命:「遵命,領主大人。」

阿克曼·格雷爾的頭顱被高高舉起,在風雪中搖搖晃晃,滴落的血珠在冰冷的城磚上崩裂。

新的北境秩序,在這一刻徹底建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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