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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雷蒙特與卡爾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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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副骨架太散。沿海諸城、內陸幾大家族,各自為政。如果再拖下去,殿下想依託東南起家,也會被這些小諸侯拖死。」

卡爾文沒有否認這一點。他這些年在東南的統合過程里,和這些縫裡的家族打了太多交道。

「所以?」他又問了一遍。

薩洛蒙這才第一次提到具體籌碼:「殿下願意在帝都那邊,推動議會與樞機院承認。

將整個東南行省的軍政權,集中在您一人名下。所有原屬皇室與行省議會的指揮權,將以手令形式交給您。」

公爵眉梢微挑:「聽上去,更像是把一攤爛帳丟給我收拾。」

「收拾爛帳,是建立新秩序前的必要步驟。」薩洛蒙毫不迴避,「只要您點頭,三個月內,殿下會推動頒布東南整編令。從那一刻起,東南行省只有一個主人。」

這一步的籌碼不算驚人,卻足夠務實。

卡爾文低頭看著那張小地圖,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以殿下如今的勢力,這份命令不見得能推得過去。」

「您說得沒錯。」

薩洛蒙承認得很乾脆,隨即話鋒一轉:「所以這只是一封開場信。真正的邀約,還在後面。」

他說完,才從隨身的皮筒中抽出第二張更大的地圖。

這一次,羊皮展開,占去了半張桌面。

紅線從東南海岸出發,一路向北,圈住了金麥平原,又折向西,將奧克赫文行省那塊內河港口一併納入。

桌上的燈火在羊皮上晃動,仿佛那條紅線真的在往外擴張。

薩洛蒙的手指輕輕壓在那條線的末端:「如果計劃成功,殿下準備扶持一位守護者,讓東側秩序不至於跟著垮掉。」

他說話很平靜,卻一句句往公爵的心口砸:「這片被圈出的區域,將組成一個新的政治實體。

名義上,它是神聖東帝國,承認皇室血脈的精神象徵。實務上—需要一位擁有足夠聲望與資源的執政者。」

卡爾文的視線從紅線緩緩移回薩洛蒙的臉上。

「你們已經想好人選了?」

「除了您,」薩洛蒙像是在陳述事實,「沒有第二個名字可寫。」

他沒有去說什麼「皇帝」之類的字眼,只是把話一點點往前推:「精神權柄交由聖城與皇室。

東南行省世俗權柄,諸如立法、鑄幣、主持貴族議會、授予封地,這些都將集中在執政官手中。」

「換個說法,只要神聖東帝國成立。」他補了一句,「在這片被圈出的土地上,除去宗教儀式,任何一紙命令都要從您手裡發出去。」

密室里安靜下來。

只有沙漏里的細沙還在落,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卡爾文看著那條紅線,沉默良久。

這份許諾,比他預想中的行省整合要遠得多,他甚至懷疑,這個條件只是胡亂給的。

那不僅是在遞上一塊更大的封地,而是在提議。

把帝國東南行省的糧倉與錢袋子連同統治名義一起剝下來,塞到他的掌心裡。

「殿下的膽子不小。」公爵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有個問題。」

薩洛蒙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些地,」卡爾文用指尖點了點金麥平原,「現在還不屬於他。他把不在自己腰包里的東西許給我,怕不是搞笑吧?」

薩洛蒙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所以,我今天來的目的,不是讓您立刻相信結果,而是請您看清方向。」

「方向?」

「帝國在往下沉。」薩洛蒙看著他,「殿下與教廷,不願被它一起拖下去。我們需要有人,在東側撐起一塊不會立刻碎掉的地面。」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若您願意站上這塊地面,未來的分帳,可以慢慢談。地圖上的紅線,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話到這一步,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薩洛蒙並不急著繼續擴張那條紅線,只是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沒有署名,一枚用純金壓印的火漆,是海浪加金羽花的徽章。

卡爾文公爵的指尖剛觸到那枚火漆,心臟微微一緊。

他並不需要打開,就知道內容。

三天前,他已從最隱秘的家族渠道收到過同樣的印記。

那是來自他三子,愛德華多的親筆家書。

密信只寫了短短數行,卻足以改變整個大陸的未來。

愛德華多向他確認了五皇子的動作,確認了樞機院內部的傾向,最後寫下一個他自己都斟酌許久才落筆的消息

現任教皇病入膏肓,教廷各派系已經開始清理彼此的力量。

愛德華多·卡爾文,在那場兇險的角斗里,以神跡與巨額的家族暗金,淘汰了兩位最強的對手。

他現在已經進入最後的三人名單,而且他說自己的勝算有七成。

公爵當時看完那封信,沒有任何激動,只是閉上眼沉思了很久。

愛德華多是他的孩子裡最冷靜、最不虛言的人。

如果他說七成,那就是七成。

薩洛蒙似乎完全掌握公爵的思緒,他把信推近了一點,語氣依舊平和:「土地,也許要靠刀劍才能拿到。」

「但權柄……」他抬起頭,「已經在您手中了。」

卡爾文的目光暗了暗。

薩洛蒙神使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密謀天大的秘密:「大公閣下,試想一下,如果未來的教皇,姓卡爾文。」

火盆跳動的光映在他眼底,像一條讓人不敢直視的細線。

「那意味著,無論大陸上誕生多少國家,無論帝國是否繼續存在……卡爾文家族,都將立於皇權與神權之上。那是連開國皇帝都無法觸及的高度。」

空氣像被什麼壓住了。

卡爾文大公爵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露出貪婪。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枚火漆印,指尖輕輕摩挲著邊緣。

這是一個時代在把韁繩遞到他手裡。

薩洛蒙見公爵的情緒被推到恰到好處的位置,這才緩緩收回手:「公爵閣下,談到此刻,我必須提出一個必要條件。」

火盆里木炭爆出一聲細響。

「為了確保東部戰線的穩定,」薩洛蒙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無法拒絕的意味,「我們需要北方亂起來。」

卡爾文公爵的手指停住了。

神使繼續說:「赤潮領的路易斯大人兵強馬壯,資源豐沛。他只要切斷供給帝國的物資,再牽制帝國北軍……北線立刻會失衡。屆時殿下便能輕鬆推進計劃。」

密室里安靜得幾乎能聽見海潮撞擊港口的悶聲。

卡爾文公爵沒有立刻回應。

自從上一次試圖利用商路將赤潮收入囊中失敗後,路易斯就再也不是任何人能牽在手裡的幼狼。

那孩子如今的樣子……比起卡爾文家的人,更像埃德蒙家的人。

他像是從北境風雪裡長出來的一頭野獸,自己找方向、自己擴張、自己制定秩序。

讓這種人去挑起北境內戰?

呵,他甚至可能把信拿去擦靴子。

問題是絕不能讓薩洛蒙神使知道這一點。

如果教廷與五皇子意識到「你控制不了北境的狼」,那整個談判會立刻貶值。

於是公爵收斂心緒,在短短几秒內把「不可控」改寫成「昂貴」。

他皺起眉頭,故作沉重地嘆息:「路易斯……那孩子是聽我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衡量:「但他如今也是一方諸侯,手下養著幾萬張嘴。讓他冒著被帝國吞掉的風險去打……」

公爵抬眼,目光像刀一樣亮起:「這不在原先的價碼里。」

薩洛蒙手中的聖徽輕輕晃了一下。

「如果你們想讓北境的狼群咬人,」公爵語氣平靜,卻步步施壓,「那得加肉。」

空氣停頓了半息。

薩洛蒙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他從懷裡取出另一份羊皮,推到公爵面前:「殿下與樞機院願意在原有條件上追加三年軍費,用於支持赤潮領的北境防線。」

他補充道:「此外,神官團將無償為赤潮軍提供祈福、庇護與戰前聖典儀式。」

卡爾文公爵心裡輕笑了一下。

路易斯怎麼可能讓神官團踏進赤潮半步。

不過,這三年的軍費……他可以先收進自己口袋,再慢慢考慮怎麼轉達給北境,有機會的話。

反正他們也不會知道這筆錢到哪裡去了,至於路易斯那邊,直接寫一封信給他,看看要不要幫忙,不幫忙自己也沒辦法。

敲定這事,兩人隨後又壓低聲音,把幾項關鍵細節逐一敲定,軍團的接觸方式、物資運輸的路線、以及五皇子在帝都內部需要提前布的明暗棋子。

氣氛像密室外的雨一樣沉重,每確定一條,就像往帝國裂開的縫裡再塞進一塊石頭。

直到神使離開。

卡爾文大公爵獨自坐在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久久沒有動。

他當然清楚,五皇子的野心大得不現實。可薩洛蒙提出的方向……卻的確有幾分道理。

卡爾文家族遲早會被迫選邊。

但現在選,就是把家族命運扔進風暴里。

等局勢再明朗一點或者是愛德華多真的登上教皇位置,他完全可以再順勢接過韁繩,反正今天又沒簽什麼誓約,也沒按下手印。

如果五皇子真能撐住局面,他自然會恰到好處地站過去。

若撐不住?那他什麼都沒答應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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