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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赤潮的城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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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初春雪依然很大,車隊緩慢前行,木輪碾過凍土,發出悶響。

南方商人索爾頓把披風拉得更緊一些,仍覺得冷得鑽骨。

他皺著眉,看著前方白茫茫的北境,語氣里滿是嫌棄。

一路上,他不止一次聽人說起,赤潮領主路易斯大人正在建一座「北境最奢華的主堡」,比什麼白銀之堡、聖龍大教堂還誇張。

索爾頓每次聽見,都覺得像聽笑話。

一個北境暴發戶,再怎麼折騰,還能把石頭堆成奇蹟?

「老約翰,我是真不明白你們怎麼受得了這種鬼地方。帝都的冬天比這裡強百倍萬倍。」他哼了一聲,又像是故意展示見識般開口。

「我在白銀之堡的宴會上坐過,去聖龍大教堂聽過聖曲。聽說你們赤潮領新建了什麼主堡,嘖在我看來,不過是些鄉下人把石頭堆高一點,裝模作樣罷了。」

他抬手示意遠方,「這裡最豪華的地方,不就是埃德蒙公爵那座舊要塞?那玩意兒也不過是個大點的石頭籠子。你們的路易斯大人,再有錢……還能把石頭變成金子不成?」

老約翰聽著,只是笑,沒有反駁。

…………

「大人,醒醒!已經到赤潮城了!」

索爾頓原本正靠在車廂里打盹,被顛得昏昏沉沉。

聽到這句話,他皺著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還沒來得及抱怨,就伸手掀開了帘子。

刺目的光一下灌進來,他整個人像被冷水潑醒,腦子瞬間清了大半。

原本滿嘴的抱怨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一句話。

外城區的燈火規整鋪開,像被人用尺子量過。

但真正讓他失聲的,是立在最深處的那座主堡。

那不是他印象里的北境要塞,粗糙、陰沉、滿是灰石縫的那種。

索爾頓僵在車上,抬著頭,一動不動。

主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種過於完整的外形。

沒有北境常見的崩裂石縫,沒有長滿風霜的苔痕。

整座建築像從山體中硬生生剝離出來的鐵塊,被人磨到了一寸都挑不出瑕疵。

外壁呈壓迫性的內傾弧度,從下往上望,就像正被一座沉睡的巨獸俯視。

那種被籠罩的感覺,讓索爾頓的膝蓋在風裡微微打顫。

四座塔樓從主堡背脊般的結構中拔起,赤銅穹頂在陰沉天色下透出微弱的紅光,像是餘燼埋在鐵中。

最醒目的,是立在高坡上的西塔。

它的輪廓鋒利,像一隻收攏翅膀的鋼鐵巨鷹,靜靜伏在雪線邊緣。

索爾頓原本以為赤潮城會和北境其他領地一樣,到處是粗糙的石頭與簡陋的木樑。

但越接近,他越能看到隱藏在巨大輪廓後的細節.

塔樓之間有符文光芒輕輕閃動,如同呼吸般穩定,縫隙間噴出的白色蒸汽順著風繞開了暴雪,竟在城堡外圍形成一圈淡薄的暖霧。

而牆頂那些被包裹的巨型裝置,只露出少許金屬曲線,像是潛伏著的骨骼。

這些東西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索爾頓卻莫名感覺到它們正在注視自己。

他第一次生出荒唐的念頭,這地方不屬於凡人。

不是因虔誠,而是因本能的屈服感。

他幾乎想跪下,就像老鼠面對巨獸的陰影,不敢抬頭。

「這……這是城堡?」他喉嚨乾澀,「不……它像是某種……。」

他形容不出來,視線落在正門上方的黃銅烈陽圖騰,那東西靜靜掛著,卻像在俯瞰來者。

「老約翰……」索爾頓勉強開口,「路易斯大人……到底是什麼人?」

老約翰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那座城,神情肅然。

「是我們的太陽。」他低聲道。

…………

暮春時節,北境的雪線剛退下去,天卻還沒真正放晴。

空氣裡帶著苔蘚的腥氣和濕冷的霧靄,這種濕意比冬天乾冷的寒風更難熬,像是專門往人的關節里鑽。

對舊北境貴族來說,這是依然是討厭的季節。

披風總是沾泥,鞋底總是打滑,稍微不注意,風濕就會纏上膝蓋和脊背。

艾琳娜夫人站在車階上,習慣性地提起裙擺,明明台階早被人擦得乾乾淨淨,她仍下意識地小心翼翼。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前方不遠處,路易斯正抱著兩歲的小女兒,另一隻手牽著五歲的奧爾瑟斯,正低聲安撫小傢伙不要亂跑。

艾米麗挽著他的手臂,另一隻手牽著八歲的弟弟艾薩克,像帶著兩個孩子出門散步。

希芙穿著貼身皮甲常服,走在偏後的位置,目光隨意卻習慣性地掃過四周,與路易斯偶爾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這一家人一字排開,在泥濘的北境春天裡顯得格外溫馨。

歲月對艾琳娜夫人算得上寬容。

她的鬢角添了幾縷銀絲,卻沒有顯出太多疲態。

只是北境的風霜讓她總是比別人多想一步,不管是泥水,還是站在她前方不遠處的那座城堡。

那是一座她跟著見證了四年多的城堡。

從最初路易斯攤在桌上的那幾張草圖,說到時候一起到城堡里住,反正建得大。

到第一塊寒鐵梁立在泥水中,再到今天,所有腳手架拆乾淨,主堡完整地立在眼前。

建成用了四年零三個月。

這期間,赤潮從一塊新興領地,變成了整個北境繞不開的名字。

而這座城,也從一堆別人眼裡的玩票工程,變成了北境最大的奇觀建築。

韋爾主動上去開關門,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用力一扳,齒輪咬合的聲音立刻在門樓里滾動開來。

咔噠,咔噠,咔噠……

那聲響沉重,卻並不刺耳,更像是一頭沉睡巨獸緩緩翻身。

厚達半米的雙層城門在齒輪和鏈條的牽引下合攏。

外層是寒鐵,內層夾著軟木和隔熱板,整扇門像一塊黑色的牆,關上後將外界的風和潮氣全部擋在了另一邊。

最後一線光被門縫吞沒的瞬間,外頭的喧鬧便像被人割斷了。

世界安靜下來。

只剩下腳下極輕的回聲,和牆體深處某處管道里,水流緩緩通過的低語。

艾琳娜下意識地放鬆了手指,進門前她還緊緊捏著裙擺,生怕不小心沾了泥。此刻,她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鬆開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黑曜石鋪成的地面一塵不染,沒有泥點,沒有積水,甚至沒有暮春常見的返潮痕跡。

地面微微發暖,隔著鞋底也能感受到一股說不出的舒適。

「地熱管道全天運轉,用的是地底淺層熱脈做循環,」走在前面的麥克忍不住解釋了一句,又補充道,「只要熱脈不枯,整個城都是暖的。」走在前面的麥克介紹道。

這位工匠署署長、這座城的總設計師此刻背挺得筆直,仿佛不是在走路,而是帶著一整座城去領主面前交卷。

他明明已經在赤潮,甚至是整個北境,都位居高位,可在這一刻,神情里仍有掩不住的緊張與興奮。

「大人、夫人,這邊請。」

麥克搶先一步走在前面引路,步伐輕快得像個準備拿獎的小學生。

艾琳娜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把注意力從地面挪開。

嗅覺先恢復了。

門外那股黏膩的土腥味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乾燥溫暖的空氣,帶著一點松木薰香和茶葉的清氣。

一瞬間,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不是走進了北境主堡,而是走進了南方某座氣候溫和的小城。

艾琳娜望著路易斯的背影,心情微妙得很。

她想起六年前第一次來到赤潮時的那些夜晚。

那時的她守寡不久,抱著年幼的艾薩克,在赤潮陌生的土樓城堡里整夜睡不安穩。

她怕這個被家族丟來北境的棄子會翻臉,怕他借庇護之名,將埃德蒙遺族吞進肚裡,怕她這個公爵遺孀只是一塊可隨時犧牲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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