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棋手(1/2)
深夜,書房裡仍留著家人散去後的餘溫。
但門被輕輕合上後,這些溫暖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盞燈將路易斯的影子拉得修長。
他獨自坐在書桌前,眼中的柔和逐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領主特有的冷靜。
那種氣質像刀鋒被重新插回劍鞘,看不見鋒芒,卻有種獨特的氣勢。
敲門聲響起。
布拉德利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封深紅色火漆封口的信。
那火漆印章上刻著卡爾文家族的浪潮紋徽,家族最高級別的加急密信。
「大人,是公爵大人的親啟信。」
路易斯抬眼,表情平穩得看不出情緒波動,他甚至沒有表現出驚訝。
因為半個月前,每日情報系統已經刷新了相關情報。
卡爾文公爵與教廷特使薩洛蒙秘密會談,密約達成通過資金資助,讓路易斯攪亂北境,牽制帝國北軍。
現在這張信不過是劇本里遲到的道具。
但路易斯還是取過信,隨手拿起裁紙刀,信紙被展開。
內容卻讓人無端生出,一種老演員在重複舊橋段疲倦感。
信中大意:帝國動盪,這是卡爾文家族重返巔峰的機會。
路易斯,你是家族最鋒利的一柄劍,是北境的希望。
為了北境、為了家族,你應當切斷帝國北軍的補給,製造邊境摩擦。
事成之後,家族將全力支持你成為北境真正的王。
漂亮的辭藻、誇大的願景、曖昧的承諾。
但公爵從頭到尾,沒提一個字,關於那筆從教廷拿來的巨額軍費。
路易斯讀到最後,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帶著涼意的笑。
在旁人眼裡,這封信是父親對兒子的託付,是家族的信賴。
但在他眼裡,簡直像一場拙劣的小丑戲。
「真金白銀先塞進自己金庫,再讓我用赤潮領的血去替你圓夢……父親啊,你是覺得我看不懂,還是覺得我會裝作看不懂?」
路易斯眼裡帶著,一種看穿算計後的淡漠與無趣。
路易斯把信遞給布拉德利:「看看吧,這是我那位父親的宏圖大業。」
布拉德利接過信,一行行看下去,眉頭越皺越緊。
他不知道軍費被公爵私吞,但他足夠聰明,能看出這件事對赤潮領的危險程度。
切斷補給、挑釁北軍,這是把整個赤潮領綁上火藥桶。
這不是扶持路易斯,而是在把他推向懸崖。
老管家握信的手微微發顫,他了解這位曾經舊主的狡猾。
「少爺,」布拉德利壓低聲音,「這件事……風險太大了。帝國如今雖然混亂,但北軍仍是鐵軍。只要我們動一下補給,他們就會把赤潮列為叛逆,家族的承諾再好,也要先撐過那第一刀才行。」
路易斯輕輕笑了,輕描淡寫道:「你也看出來了?他這是想空手套白狼。」
路易斯隨手一捏,將信揉成團,投進一旁的垃圾桶。
「既然父親覺得我能獨當一面,」路易斯站起身,目光落向牆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圖,「那我就按我自己的方式來。」
但將不再是卡爾文家族替他決定,而是他替整個北境決定。
「布拉德利,父親之所以急著在這個節骨眼跳出來,是因為他也聞到了血腥味。」
夜色沉寂,書房裡只剩壁爐的火光在跳動。
路易斯站在窗邊,背影被拉得很長。他的語氣不疾不徐,卻讓人背脊發涼。
布拉德利怔住:「少爺的意思是……?」
路易斯抬眼,看向遠處漆黑的天幕,像是透過黑暗看見了帝都的混亂。
「我的情報源告訴我,攝政王快死了。」
「什……」布拉德利呼吸一窒,險些沒穩住聲音。
如今的情況,攝政王是帝國最後的秩序支柱。
一旦塌了,皇子們會毫不猶豫撕碎彼此,軍團長們會拿著各自的旗幟開始獨立,帝國就會像被抽掉鋼樑的巨屋一樣,從上到下裂開。
路易斯繼續道:「攝政王一死,南方會亂,帝都會更亂。而北境……那些軍團長會嗅到機會,他們會試探、會拉幫結派。」
布拉德利低頭,額角沁出冷汗:「這……帝國分裂,真的已經……」
「已成定局。」路易斯平靜得可怕,「卡爾文公爵不過是比別人更早聞到味道的那群人之一。只不過他想投機,我也要投機。」
他緩緩轉身,步伐沉穩而從容,走向北境地圖前。
火光照著那張巨大的羊皮地圖,山脈、河谷、行省、城堡……
一座座北境舊貴族的領地像棋子般散落其上。
路易斯抬手,將指尖落在圖中央。
「但我投的是誰?」他輕聲問。
布拉德利喉結滾動:「您……投的是?」
路易斯輕輕一笑,眼神鋒利得像刀出鞘,「我投的是我自己。」
那不是自負,而是一種經過無數次勝利、無數次算計後自然沉澱出的自信。
「帝國要崩,就讓它崩。重要的是北境必須在亂世里變成鐵板一塊。」
他語氣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在布拉德利心上。
「這種時候,我們更不能做別人的棋子。我們要整合北境所有貴族、所有武裝、所有生產力量。」
布拉德利怔怔地看著他。
路易斯繼續道:「不僅為了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活下去,更是為了……更進一步。」
布拉德利猛地抬頭,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一個新帝國的輪廓正在路易斯的眼中緩緩成形。
那不是野心,而是時代賦予他的必然。
「對了,」路易斯突然問,「北境重建會議的準備如何?」
布拉德利立刻回神:「一切按您的吩咐。地點已定在霜戟城,時間入秋。」
霜戟城,北境昔日的都城,政治中樞與精神象徵。
那座在母巢與蠻族戰火中化為焦土的城,被路易斯悄悄重建。
路易斯眼底掠過一抹寒光:「這次會議的名義依然是重建,但真正的目的是統一兵權。
我要重整北境所有武裝力量,將其納入統一的指揮體系。」
他抬手,在地圖上划過雷蒙特勢力範圍,又划過帝國北軍駐地,最後指尖落在赤潮城上。
「父親想讓我牽制北軍?」路易斯冷笑:「不,他太小看我了。」
「真正的棋手……從不會按照別人的棋盤下棋。」
…………
灰石要塞。
寒風拍打著鐵壁,風聲像野獸在外頭咬門。
灰石要塞矗立在南北之間,宛如一道黑鐵鑄成的閘門,將整個北境撕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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