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我要當父親了?!(1/2)
夜色籠罩碎斧高地,冷風從山坳吹入營地,捲起殘火的灰燼。
營地中央那面掛著怒花旗紋的高杆在風中獵獵作響,猩紅與黑紋像某種猛獸的瞳孔,令人不敢直視。
蠻族長老奧爾坦披著沉重的角皮披風站在一處高坡上,俯瞰整個營區。
營地邊緣又圍起了一圈混亂的人影,火光搖曳之中,刀光乍現。
是紅岩部落的幾個年輕人,又在半夜鬥毆。
拳打腳踢、撕咬怒吼,毫無部族間的規矩,像是群被火藥點燃的野犬。
這幾個月來已經數不清是第幾起了,而且十有八九最後都會鬧出人命,但奇怪的是沒有人制止,像是默許一般。
這讓奧爾坦心頭一緊,但又無法說清哪裡出了問題,他不是膽小之人,可這些夜晚裡,他感覺自己越來越無法入眠。
不僅是外界,那種煩躁與暴戾感仿佛也在他心中悄悄滋長。
他近來動輒易怒,常對年輕戰士吼叫,甚至連親族的嬰兒哭聲都能讓他牙癢難忍。
他知道這不正常,卻控制不住。
這種情緒,似乎是在提圖斯發動對碎斧部落戰爭之後開始的。
自從那場戰役之後,在這片逐漸歸於寂靜的蠻族大地上,舊日的圖騰已被一點點焚毀,燒成灰泥埋入泥土。
取而代之的,是那面新立的黑底怒花旗幟。
以荊棘為莖,猩紅怒焰為瓣,立於碎斧、紅岩、熾牙、玄角四部營地的中央,高懸不倒。
僅僅數月,提圖斯便收編四大部族,掌控兵力數萬人。
表面上每一場征服都如同傳統的部族之戰,首戰慘烈、血流如注。
但奇怪的是,戰火從不久延,戰後第二天,敵方就開始「主動」歸降。
且歸降者多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高昂情緒,仿佛投降的不是敵人,而是某種更高、更純粹的東西。
奧爾坦最初以為那只是對強者的崇拜。
但現在他不這麼確定了,這不是單純的被征服,這更像是感染。
像是一種從憤怒中滋生的情緒,跨越部族血統和習俗,像烙鐵一樣,燙進了每一個人的骨子裡。
…………
雪原深處,常年不融的白骨與冰層交織成的谷地。
這裡是原熾牙部族的聖地「骨雪谷」,而在谷地正中,原本的圖騰柱早被砸碎、焚毀,換上一座以深紅藤蔓與鐵石纏繞的高台。
而在祭壇正中央,一尊龐然巨影正在怒吼掙扎。
那是一頭瀕死卻尚存神智的冰霜巨人,骨甲嶙峋,周身纏著數十道黑鐵鎖鏈,每一環都嵌有灼紋烙印,在灰雪中緩緩滲出餘熱。
它的雙眼被厚厚的黑布緊緊纏住,只能仰頭咆哮,喉嚨中發出山嶽般的震鳴,聲波震得谷底積雪不斷滑落、碎裂。
提圖斯佇立於祭壇石台上,垂首俯瞰著巨人,面容冷峻如鐵,眼神中卻閃爍著一種極不正常的狂熱光芒。
他的右手緩緩舉起,一枝深紅色的藤蔓從掌心伸出,宛如一隻飢餓的眼睛,不斷蠕動,仿佛在渴求宿主。
「成為我的武器吧……」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令人寒慄的柔和,仿佛在撫慰情人,而非命令野獸。
他腳下的巨人卻仍在掙扎,怒吼中吐出模糊不清的古語,帶著抵抗、痛苦與失落的神性餘韻。
副將立於一旁,面色凝重,還是低聲試探了一句:「王……此巨人狂性未馴,是否需再等主祭司穩固?」
提圖斯的目光微動,隨即緩緩轉頭。
「……不用。」他說。
他的聲音極輕,但那瞬間,灼慟主蔓似聽令般蜿蜒而出,飛速扎向巨人鎖骨之下的血肉,血液四濺中,花冕一顫,貪婪地開始吞噬、寄生、擴張。
在「灼慟主蔓」如利矛般刺入的瞬間,冰霜巨人的軀體劇烈抽搐,血液混著寒霜湧出傷口,在地面上迅速凍結成斑斑猩紅的冰刺。
他仰天怒吼,然而那怒吼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咔——咔、咔嚓……」
接著巨人背部的皮膚猛然鼓起,似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掙扎、扭動。
數根嶙峋的骨節在肌肉與寒霜皮膜下強行隆起,隨著一陣令人作嘔的撕裂聲。
粗大的藤蔓從其肩胛、脊柱兩側破皮而出,枝幹般蜿蜒四肢,纏繞其全身。
原本光潔如冰的巨人額頭上,浮現出一道奇異的灼痕。
那是花冕的印記,像被燒灼上去的烙鐵圖騰,在寒風中竟泛出猩紅光輝。
他的吼聲忽然中斷。
接替那聲暴烈怒嘯的,是一種模糊而喑啞的低吼。
含糊、壓抑、近乎呢喃,聽不清語言,卻隱隱透著順從與呼應。
那雙原本湛藍如冰河的巨人眼眸,此刻血絲暴漲,瞳仁泛紅,目光死寂空洞。
他緩緩轉過身,動作沉重卻堅定,如被無形絲線牽引,緩緩朝石台上的提圖斯低下頭顱。
提圖斯靜靜看著這幕,一如神祇俯瞰自己親手重鑄的造物。
他微微傾身,聲音低沉而溫柔,仿佛情人耳語:「很好……你聽得見怒火了。」
當那被寄生的冰霜巨人終於在咆哮中跪倒,背部藤蔓攀爬而上,花冕紋路如烙鐵般浮現於額頭。
周圍蠻族戰士一時不知所措,但很快,驚懼變為崇拜,紛紛跪伏於地。
提圖斯站在高台上,高喊:「我們將擁有巨人軍團!」
山谷間炸起嘶吼般的歡呼,驚懼、狂熱、哭泣交雜。
但沒有人去質疑,那冰霜巨人為何眼神空洞、步伐僵硬。
一切質疑都被「神跡」的喧譁與興奮徹底掩蓋。
可就在這片喧譁中,提圖斯的目光卻一陣恍惚。
他的耳邊又一次傳來了那種低音,像藤蔓在皮下窸窣遊動的聲音,像是在嘲笑自己。
他驟然抓住身旁副將的胸甲,將那人整個人提離地面,眼中燃著近乎癲狂的火光。
「你是不是……在笑我?」
副將臉色慘白,驚恐否認,連連搖頭。
提圖斯凝視了他幾秒,忽地冷笑,將他甩到一邊:「很好。再去抓更多冰霜巨人。越多越好,我要整個北境為我跪下。」
命令發出,蠻族各部在血紅旗幟下出征。
他們如被怒火灼燒的風暴,席捲向雪原更深處,搜捕每一個古老種族的殘存者。
不只是巨人,營地中陸續出現了第一批被「賜福」的異獸。
冰原狼、雪原角鹿、掘冰猿、夜狐……無一倖免。
它們皮膚龜裂,血肉下鼓動著奇異藤蔓的脈絡,口鼻噴吐出腐紅色的氣體,眼中怒火瘋長,帶著一種極不自然的狂暴與畸形。
被拴在營地各處,鎖鏈鏗鏘作響,嘶吼、咆哮、發狂不止。
如同活生生的詛咒,在鐵籠與樁位間掙扎。
然而,卻沒有任何一名蠻族戰士迴避,反而越來越多的人靠近這些怪物。
有人圍觀、有人獻血,甚至有人赤手上前與它們搏鬥,像是在考驗自己的力量。
他們大笑著從鐵籠前爬起,即使血流滿面也毫無怨言,只為發泄心中的無盡怒火。
而這些異獸早已失去理智,卻仿佛共享某種無形的意志。
叫聲中混雜著痛楚、憤怒與某種說不清的渴望,仿佛整個營地的心跳都隨之劇烈震顫。
咆哮聲震耳欲聾,驚擾整夜,卻沒有人感到恐懼。
反倒有越來越多的戰士在黎明前靠近鐵籠,與它們咆哮呼應、彼此模仿,甚至開始模糊地模仿那些異獸的姿態與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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