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叛徒(1/2)
第五日黃昏,風雪尚未降臨,卻有一股令人焦躁的寒意在峽谷內蔓延,像是連空氣都壓低了聲音。
營地深處,幾縷炊煙才剛升起,山石間迴蕩著斥候們低聲交談的回報。
維薩蹲在一塊岩石後方的地圖前,皺眉看著更新後的邊境布防圖。
「……每天哨兵位置略有變化,搞不清規律,但確實是有計劃地調整。」一名斥候咬著干肉,語氣低沉。
「是我見過防禦規模最好的北境領地。」另一名老兵皺眉。
維薩眼神越發凝重,她能感覺到,這裡的邊境布防並非防禦那麼簡單。
那種節奏與布局,不像是帝國常規領主的作風,更像是戰時狀態下,由極為專業的軍務核心一手打造的邊疆堡壘體系。
這代表這片領地的主人不簡單。
她正要開口,忽然耳邊傳來輕微破風聲。
「嘭!」
一團冰藍色的煙霧在峽谷口炸開,裹挾著異香的藥劑迅速擴散。
維薩來不及做出反應,身體驟然一軟。
緊接著,山道兩側猛然躥出數十名赤潮騎士。
他們沉默無聲地發動衝擊,配合默契得近乎冰冷。
戰術清晰,配合精準,一人拋彈、一人控場、一人抓捕,宛如精密齒輪。
短短數息間,十多名斥候便已中彈倒地,滾入林中,不省人事。
維薩咬牙,揮矛反擊,試圖護住最後的幾名同伴,身影迅捷如雪狐。
可剛揮出一擊,便聽得身後輕響,一股微妙的清涼味道撲面而來又一枚魔爆彈炸在她身側。
她只覺雙膝一軟,力氣像被抽空般迅速流失。
「咕……」
眼前的岩石、林影、戰火、喊聲在劇烈晃動中急速模糊,仿佛整片天地都被撕開。
她倒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我們被盯上很久了。
昏迷前最後一幕,是騎士整齊沖入營地、動作如鏡面倒影般無聲默契,將所有倖存斥候迅速壓制、繳械。
冷冽的金屬扣響聲、沉重的呼吸、熟練的腳步交織在一起。
隨後,是沉入冰冷黑暗的虛無。
…………
意識回籠,是在一片冰冷潮濕的空氣中。
維薩睜開眼,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光亮,而是來自背脊的寒意
是石壁貼著後背,粗糙堅硬,帶著地下潮氣的濕潤。
手腕一動,立刻拉扯出鐵鏈的聲音。
她被反綁著固定在地牢的牆邊,腳踝也銬著鎖扣,活動範圍不過幾步。
她努力抬頭,才發現這是一間構造規整、用灰黑石材砌成的地下牢房。
鐵門厚重,門縫狹窄,僅透出一道微光。
這是赤潮領的地牢。
不是簡陋的臨時囚籠,而是標準化、長期使用的關押設施。
她甚至能嗅出牆壁上殘留的腥臭氣味,混著鏽與血。
腳步聲傳來。
沉穩、規律,不快不慢,是常年訓練出來的軍人步伐。
鐵門開啟。
四名穿著赤潮制式鎧甲的守衛魚貫而入,後方跟著一人,身穿黑色官袍。
審問官面無表情,走到維薩面前,沒有廢話,語氣冷淡而直接:「姓名,所屬部族,任務目的。」
沒有人回應他,於是接下來的數個時辰里,赤潮領以極其帝國化的方式展開審問。
他們分開了每一個人。
每間審問室都由一名主審官、一名記錄員和兩名衛兵組成。
問詢內容幾乎完全一致,每人所吐露出的蛛絲馬跡都被迅速記錄歸檔、交叉比對。
即便是刻意說謊的地方,也在信息重合中被迅速戳破。
維薩被留到最後。
她在黑石牆的囚室中坐了大半天,終於被帶往另一間相對明亮的審訊室。
她沒被拷打,也沒遭羞辱,只是被押進一間黑石鑄成的小審訊室,坐在一張固定鐵椅上,雙手被鏈鎖束縛在扶手上。
眼前坐著一位中年人,穿著整潔黑衣,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維薩,」他不念稱謂,開門見山,「你的同夥已承認自己是蠻族血統,參與了未經通報的邊境進入,構成軍事間諜嫌疑。」
維薩目光淡漠,不語。
對方盯著她,繼續道:「你身上的羽骨簪,只有寒月部舊人佩戴。」
這句話如同一柄小刀,在心頭劃開一線。
維薩依舊沉默,死死咬住牙關。
審問官沉默地盯著她看了很久,面無表情地合上那本記錄文件。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你不說,是吧,那就聽好了。」
我們會動你的指甲,一根一根地拔。會在你腿骨上鑽孔,往裡灌冰水,讓你清醒地聽見骨髓被凍裂的聲音。
我們會燒你的皮膚,一小塊一小塊地來。不是為了逼你開口,只是看看你什麼時候開始哭。」
他俯身靠近些,聲音極輕,但字字如錐:「然後把你拖進雪裡,剝光,扔在雪堆中不讓你死,凍幾個小時再拉回來接著問。」
接著他直勾勾地盯著維薩的那雙眼睛看,可他那雙眼睛沒有恐懼,反而狠狠的瞪了回來。
審問官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戴回手套:「我保證你會說的,只是時候未到。」
鐵門重重合攏,鎖梁咔噠合鳴,發出一聲沉重如墓穴的悶響。
維薩蜷坐在地牢角落,手腳枷鎖已卸,取而代之的是那種更沉的東西等待。
然後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就再沒出現了,沒有拷打,也沒有讓再問她一句話。
接下來不知道過了多少天,這裡無聲、無燈、無溫度,只有高牆滴水聲與遠處偶爾傳來的吆喝聲,仿佛這個牢房外的世界也一起被封死了。
她一直在重複一句話:「我是氏族的刀。刀不背叛。」
可她也明白這份自尊在某種意義上已成了笑話。
她的隊伍中,一定有人已經開口了。
不是他們軟弱,是他們還年輕,他們根本不知道何為尊嚴。
而提圖斯,不會來救他們。
不是還沒來,而是根本,不會來。
她不傻,提圖斯需要的不是忠臣,而是工具,而自己已經是無用了。
「我大概……還是太迂腐了。」
她自嘲地想著,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坐下。
「寒月部族早就沒了,我為誰守這份清白呢?」
但那一絲自尊還在咬著她心口,就像最後一塊尚未被冰雪掩埋的火炭。
因此她寧願爛在這地底,也不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帝國人,從她身上聽到一句關於族人的信息。
哪怕現在她已效忠霜烈,哪怕提圖斯已拋棄她。
她依舊死死地,握緊那塊血跡斑駁、藏在衣縫中的寒月臂章殘片。
…………
希芙站在石階盡頭,腳步微頓。
地牢陰冷、潮濕,牆縫結著黑色霉斑,寒氣順著青石地面一寸寸往骨髓里爬。
她心跳有些快,但沒有後退。
剛回到赤潮領不久,路易斯告訴她:「我們抓住了一隊蠻族斥候,他們是在赤潮領的峽谷一帶行動的……是寒月氏族的人。」
希芙原本沉默無語。
直到路易斯輕聲補了一句:「你要不要見一見?」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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