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戰爭開始(1/2)
夜色未盡,雪落不停。新霜戟城的外牆在風雪中仿若沉默的巨獸,冰冷而陰鬱。
破曉之前,魯道夫帶著一支整肅得近乎儀仗隊的親衛團抵達城門。
他們的鎧甲無血漬,馬隊行列如弦中利箭,一步不亂。
若不是他們眼神中的疲憊與驚懼,這支隊伍幾乎像是凱旋歸來。
魯道夫高坐馬背,神情冷峻。
他在風炎谷敗退後,為了這場體面的入城,甚至用烈酒擦拭盔甲,以掩蓋其上的燒痕與血痕。
這不是為了體面,而是為了可信。
若連自己的姿態都透露絕望,便沒人會再相信他說出的任何一個字。
來到了新霜戟城,他翻身下馬,風中斗篷一揚,沉聲道:「帝國第六軍統帥魯道夫緊急回報北線戰況,請立刻面見公爵大人。」
城門守將上前,見是魯道夫不敢怠慢,立馬去通報。
公爵書房在主堡西塔,高懸於懸崖之上。
此時房中爐火搖曳,照不暖遍布寒意的石牆。
埃德蒙公爵獨坐壁爐前,一身無飾軍服,與牆上陳列的滿牆榮譽成強烈對比。
那道自顴骨至下頜的斜斜刀疤,在火光下仿佛仍在淌血。
他的手指按著酒杯邊緣,緩慢旋轉。
面前的案上放著一張風炎谷地圖,標記清晰,筆墨猶新。
身後的副官小聲來報:「魯道夫將軍求見。」
他靜默片刻,冷聲道:「讓他進來。」
魯道夫站在書房門前,取下手套,輕輕抖落上面的雪。
他在短短几步之間整理儀容,理了理披風與胸甲,將略顯疲憊的神色壓入眼底深處。
門由副官推開,一道乾冷的風裹著雪粒從走廊灌入,隨後被壁爐里低鳴的火光熔解。
他踏入這間沉默如墓穴的書房,步履不急不緩。
「魯道夫向公爵大人問安。」他行軍禮極為標準,甚至像是帝國軍校教材中走出的範本。
埃德蒙公爵端坐不動,只抬眼,淡淡地掃了魯道夫一眼。
他的指節還搭在半滿的銀杯邊緣,仿佛剛從思緒中抽身,目光藏著不動聲色的克制。
「我已收到風炎谷失守的簡報。你來此,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將軍?」
聲音不高,卻像在寒鐵上敲擊,每一個字都敲進魯道夫的耳中。
魯道夫站定,沒有動搖,他早有預判。
他維持著體面的軍官姿態,如陳述戰報:「北蠻前線,出現本質異化。
敵方戰力結構不再遵循傳統蠻部特徵,戰術體系與資源配置顯示出高度的系統化與指向性。
其前鋒部隊配屬多頭重裝魔獸,部分具天然反魔結構,幾近移動堡壘。
我軍依帝國標準布陣,先行使用魔爆壓制、燃油打擊,再輔以騎士突擊擾陣,初期取得部分突破。
而且敵軍具備極為罕見的死亡強化機制。我軍斬敵越多,敵方愈發狂烈,極為詭異。」
埃德蒙公爵沒有打斷,只在聽到「死亡強化」時目光微凝。
魯道夫繼續:「此外地形快速異化。敵方藤蔓結構可侵蝕地表,造成戰場局部塌陷、魔力場紊亂、動員遲滯。
部分士兵疑遭精神污染,出現幻覺、狂躁,甚至主動脫離指揮鏈條。」
但就接下來他略顯遲疑:「於是我判斷,敵情未明、援軍遙遙、兵力枯竭……若強行死守,恐全軍覆沒。
故決定保存核心軍骨,撤出戰線,為北境保存一線生機。」
書房陷入長久的沉默。
爐火啪地炸響一聲,驚起一片火星。
魯道夫知道這段話每一處措辭都像踩在薄冰之上,稍有閃失,便是全軍之罪、全族之恥。
埃德蒙依舊沒有動,他只是將手中銀杯輕輕放在窗台,靜靜聽著。
火光映在他臉上的刀疤上,使那早年留下的傷口仿佛重新崩裂、滲血。
他早就知道了。
自從一個月前,北蠻境內的眼線一個接一個失聯,他就知道不對勁了。
那些人不是第一次深潛蠻地,絕非輕易暴露。
起初他對自己說,也許只是傳訊延遲,也許是風雪問題,也許是蠻部整合了反間體系……
但他心裡明白,那不過是自欺欺人。
真正的恐懼不是來自敵人,而是無知。
他眼睜睜地看著北線變得陌生,卻什麼都看不見、摸不到。
眼下,魯道夫帶來的「實情」……不如說是對於自己自欺欺人的審判。
藤蔓侵蝕戰場,死亡增強敵軍,士兵精神污染,第三軍團的全面潰敗。
那一點點倖存下來的希望,終於在剛才崩塌了。
他閉上眼,一瞬間幾乎失去了力氣,想起了自己五年前能直接動用的三萬騎士對著蠻族衝鋒。
而如今呢?經過了疫災、叛亂、蟲潮……
再能戰的,也只剩下勉強能集結的一萬人。
他不必等什麼北境全線潰敗,已經能看到未來了。
這一次無論勝敗,北境的統御權、埃德蒙家的權柄,都將不可逆地下滑。
即使贏了,也贏不回失去的底盤。
埃德蒙公爵睜開眼,望著魯道夫的那副單邊眼鏡。
他真想一拳打爆他那副鏡片,順帶打碎他骨子裡的自命清高。
但握緊的拳頭卻在下一秒緩緩鬆開。
甚至臉上浮現出一點極其克制的溫和:「將軍回城途中未忘整肅軍容,屬下皆能保持軍紀,實屬不易。」
語氣輕得仿佛是讚賞,一切如常。
他又微一點頭,接著吩咐:「你辛勞多日,先至貴賓樓休息,明日再整理具體戰報,呈予帝都。」
一字未提戰敗,未提撤退,未提責任。
魯道夫胸腔里的那口氣總算緩緩吐出,這一關,他勉強過了。
可他心裡很清楚,這並不意味著埃德蒙公爵會真的放過他。
那雙淡漠如冰的眼睛,只是將刀從他脖子上挪開半寸,隨時可以再落下來。
他必須立刻行動,必須儘快聯繫自己在帝都的親朋舊故,編織一張能護住性命的網。
把撤退、棄守,甚至臨陣離開的舉動,儘可能包裝成「穩妥保全力量」的決策。
想到這,他低下頭,向公爵行了一個沉穩的軍禮式鞠躬,然後轉身跟隨管家的腳步,踏上通往貴賓樓的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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