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淪陷(2/2)
他一度以為勝利近在咫尺,直到斬下了一名北蠻騎兵的頭顱。
鮮血噴灑在銀白披風上,亨特甚至還來不及甩掉刀上的血,前方那具剛倒下的屍體便驟然燃起了火。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種扭曲的、植物與血肉混合著燃燒的火花。
那具屍體,像是某種植物繁殖的「火種」,在倒地瞬間釋放出灼熱的紅霧,瞬間瀰漫開來,覆蓋了四周幾名北蠻戰士。
下一秒,那些蠻兵的怒吼陡然拔高!
那幾個衝鋒的北蠻,眼神瞬間泛紅,身軀膨脹,肌肉表層泛起如同鐵木紋理的花紋,藤蔓從甲縫中瘋長出來纏上了四肢,如同被加了buff一般。
他們甚至直接能徒手撕裂長槍、撞飛騎馬的戰士。
「他們……是吸了同伴的死氣!?」
不遠處又一個北蠻戰士倒下,劇烈的燃爆再次點燃一團紅霧,附近的三個族人瞬間仰天嘶吼,藤鎧猛然膨脹,化作人形猛獸般朝前狂奔。
「他們死得越多,他們就越瘋!!」
亨特聽見有人嘶喊,但已經來不及思考了。
身邊隊友剛剛砍翻一名敵人,下一瞬間卻被旁邊「強化狀態」的北蠻一斧砍翻了馬背,整個人連帶著戰馬被撞飛數尺,重重摔在藤蔓地面上。
這哪裡是戰場?
是祭壇,是獻祭!
是活人的血與骨,被用來喚醒一場藤蔓與怒火的風暴。
不止如此,每一具倒下的屍體,仿佛都在死亡那刻完成了某種詭異的播種。
殘軀之中,藤種瞬間爆裂,催生出新藤與新花。
赤紅光芒如血霧翻湧,扭動的藤蔓如蛇狂舞,瘋狂滋長,纏住戰馬的腿,扯碎騎士的盔甲,順著裂縫滲入血肉。
每一滴血,都是灌溉。
每一個死者,都是肥料。
整片戰場,像是一座活著的花園,一座用帝國與北蠻的血肉共同滋養的憤怒之園,在硝煙中瘋長、扭曲、狂舞。
高台之上,魯道夫望著這一切。
他的銀髮在風中微顫,眼中那抹慣常的輕蔑,正在被陰影吞沒。
他親眼看著,銀翼騎士軍團,那曾讓敵軍聞風喪膽的三千精銳,如今仿佛被捲入一張越戰越緊的血網。
他們的每一次衝鋒,都在為對方餵補品。
他們的每一寸推進,換來的都是更加瘋狂的反撲。
「不可能。」魯道夫咬緊了牙,死死握著欄杆,像是說給自己聽,「他們只是蠻族……只是野人……」
但這不是蠻族,這是一支……感染了某種不可控力量的戰爭群體,一支會以死亡為養分的怪物軍團。
他原以為這將是一次輕鬆的守御戰。
自己會在這片安穩的邊防寫下輝煌軍功,然後調回南方,退休成為真正的帝都貴族,過上優雅的生活。
可現在他站在這片谷口邊緣,望著一場正在失控、淪陷、腐爛的帝國戰線,像個傻瓜一樣注視著自己的騎士被鮮花吞沒。
他狠狠甩開斗篷,轉身高聲命令:「再調所有騎士過來堵住!只要守住幾天,援軍就會過來!」
副官賽里安遲疑了一瞬,終究還是領命而去。
而魯道夫,則快步登上主堡指揮台,死死望著那正在燃燒的戰線。
帝國軍,只支撐了兩天。
兩日兩夜,箭矢盡發,魔爆彈打光,投石台在連番發射中徹底報廢。
騎士們一波接一波地衝鋒,一隊倒下,再一隊補上。
但連敵人的主力,始終沒有出現。
這場戰爭,從頭到尾……他們面對的都只是先鋒部隊。
哪怕如此,第三帝國軍依舊節節敗退。
北蠻先鋒越戰越狂,越死越盛。無論是自己族人的血,還是帝國人的血,都成為了他們精神的狂燃劑。
他們仿佛根本不懼死亡。每一具屍體,都像是讓他們戰鬥更瘋狂的供品。
這是一場獻祭,是瘋癲,是煉獄。
而帝國的騎士,哪怕訓練有素、意志堅定,也終究是人類。
他們會疲憊,會恐懼,會眼睜睜看著戰友死去、被花藤吞沒。
會在某一瞬間,被心理崩潰擊垮。
終於第三日黎明前,防線被攻破了。
一道巨大的陰影在山後躍起,幾根巨木呼嘯而至。
「堵住——!!」
還未有人喊完,主堡的正門已在轟然巨響中碎裂,塵土飛揚如霧。
藤蔓從縫隙中如潮而入,冰霜巨人揮舞著巨錘撞塌箭塔。
蠻族騎士緊隨其後,戰馬踏入營地之內。
北境的第一道堡壘,淪陷!
而此時魯道夫早已悄然撤退,他身披戰袍,帶著僅存的親衛團,從南部山道中倉皇撤離。
他曾高喊「只要守住幾天援軍就到」,可他卻拋下了手下騎士,選擇了逃跑。
硝煙滾滾中,有人追隨他而去,有人追著他消失的身影咆哮,有人卻連怒罵都來不及,就被從地下爆出的怒藤纏入土中。
遠遠的,在一塊山岩之上,一朵類花之物悄然綻放。
它並非花,卻比花更具妖異的魅力。
如血絲纏繞的肉瓣緩緩打開,從中噴出一縷白光,籠罩全場。
短暫的寂靜降臨。
無數人不知為何停下動作,睜大眼睛看向那朵花的方向。
他們渾身戰慄,眼神驚懼,像是看到什麼無法言說的東西。
但這種驚懼,並未化作崩潰,反而漸漸……燃燒起來。
起初是士兵們本能地吶喊、咆哮,試圖驅散內心的恐懼。
但很快他們的呼吸變得急促,雙目開始泛紅,身體發熱,血液像是被什麼點燃,怒火從靈魂最深處翻滾而起!
「我們才是被拋棄的那群人。」
「帝國棄我們如草芥,可這些怪物……讓我感到力量!」
「如果這就是花的意志……我願為之戰鬥!」
在那盛開的花吐息之下,部分原本重傷待死的帝國士兵突然掙扎著爬起,披著燒焦的盔甲,拖著染血的刀,在驚愕的目光中,轉身朝原本的戰友揮下了劍刃。
「瘋了!他們瘋了!」
「住手,我們是帝國的騎士!」
「他眼裡沒有神志……不,是被什麼奪走了!」
但為時已晚。
這些墮落者面容猙獰,怒意狂暴,他們不再喊口號,也不再高呼帝國榮光。
他們什麼都不喊,只在戰場上瘋狂殺戮。
仿佛要把曾經的恥辱、恐懼、痛苦,全都化作鋒刃上的血。
他們身上也開始出現藤蔓與血花的纏繞,他們直接撕裂了帝國的衣服,用獸皮縫成新衣,加入了那支血花與怒藤纏繞的軍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