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託孤(2/2)
「這正是我要說的。」埃德蒙直視他的眼睛,目光透過火光顯得格外銳利。
「他們要爭,也得爭幾年。北境地處荒邊,不值一提,到時候帝都管都顧不上。若我死了,他們也沒資格立刻派來新的總督。
最多是設個北境重建事務議會,虛名而已。你要做的是在此局勢中搶先立穩,掌住北境的實權。
我會讓我手下那些還肯聽命的人都支持你。你只管接住這份權柄,其他不用管。」
路易斯張口似要說什麼,卻被埃德蒙抬手打斷。
「別推辭。」埃德蒙語氣堅定,眸中壓著一種生死之間的冷靜,「我見過太多貴族、騎士、統帥……但你是我見過最有治理能力的人。」
他緩緩起身,拄著木杖踱了兩步,似在壓抑心中的某種情緒。
「我不是為了北境才這麼選你。」
他聲音忽然放輕,像是一位老人在講述舊事。
「我那幾個孩子……長子戰死,次子剛滿一歲,長女嫁去南境,十二年未歸,彼此已成路人。我最疼的小女兒,如今是你的妻子。」
路易斯心中一震,未語。
「我這一脈……凋零得差不多了,埃德蒙家族其餘脈也沒有一個有出息的。」埃德蒙的聲音有一絲疲憊,也有一絲冷靜的決絕,「我想保住的不只是北境,還有埃德蒙家的火種。」
他轉過身,凝視著路易斯。
「所以我將北境之主的位置暫時交給你。這是一種賭注,我賭你能撐住它。」
屋中寂靜,只有火光輕響如低語。
而此刻路易斯的內心卻早已開始飛速運轉。
是時候評估這場權力的遊戲了。
埃德蒙病重,帝國震盪,皇帝失蹤,軍團混亂……整個局勢已進入「灰色權力上升期」。
他有每日情報系統,可窺未來,有赤潮根基,可穩後方。
而北境此刻正虛位以待,誰能掌握生機,誰便能執掌未來。
可這條路,絕非坦途。
帝國第三與第九軍團尚在,軍力難以撼動,六皇子阿斯塔也虎視眈眈,南方開拓貴族也來勢洶洶,舊北境封臣陰影未散,各有盤算,皆非善類。
「我……真能應付這一切嗎?」路易斯在心中低語。
但這聲音並未拖延多久,便被另一股更深層的意念替代:你可是穿越者啊,這點局面都搞不定,還想著香火成神?
他在心底自嘲地一笑,短暫的遲疑像是冰面破碎,露出下方涌動的火流。
路易斯終於開口,語氣篤定:「若您信任我,那我便不辱所託。」
埃德蒙凝視著他,目光中浮起一絲釋然。
「好。」他端起酒杯,輕輕一碰,兩人酒杯發出清脆的撞鳴。
「我剩下的時間裡,能護你多久是多久,往後能走多遠,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路易斯默默點頭,仰首飲盡杯中烈酒。
那一刻他終於接下這場命運的接力棒,而北境的命運,也自此改寫。
…………
霜戟城的初春夜晚仍帶著寒意,但總督府深處的內廳卻燈火溫暖,像是一道落雪後的壁爐餘燼。
戰爭剛結束第十日,路易斯沒有第一時間返回赤潮,而是留在了霜戟城。
名義上是休養,實際上卻在設計著北境的未來走向。
埃德蒙公爵身體每況愈下,卻並未放慢半點節奏,幾乎每日都會將路易斯叫入書房。
或飲酒、或喝藥,或披著狼皮大氅倚在沙發上閉眼交代。
並且他在有意無意間,將路易斯帶入北境政務的中樞。
「斷鋒騎士團那邊……你得盯著,副團長雖然忠誠,但眼界不夠。」
「糧道路線別全靠帝國運糧,從紅岩與斷峰山舊道盤一條出來,蟲災之後那片地反而安全了。」
「還有這幾位,我會讓你單獨見,他們是靠得住的。」
他一邊說,一邊把自己一生積攢的老部下與附庸貴族一一介紹給路易斯,就像是位年邁的黑手黨教父,把產業託付給自己的繼承者。
路易斯總是笑著答應,但內心卻感受到這份沉甸甸的信任中,帶著一種令人難過的「託孤」味道。
在重建會議之前,埃德蒙公爵並沒有一次性召集所有屬臣,而是以極其謹慎的方式,分批、分別召見。
他在夜裡,於書房一一將手下核心將領、舊北境貴族、封臣逐個叫來,親口告知自己將「北境託付於路易斯」的決定。
大多數人心中早已知曉公爵的傷勢嚴重,聽到這句話雖滿是悲慟,卻沒有提出異議。
他們眼中路易斯雖年輕,但這幾年的功績擺在那裡,赤潮的治理能力也有口皆碑。
更重要的是他們普遍認為,這只是暫時的託付。
等小埃德蒙長大,權力終將回到公爵一脈。
當然並非人人心服口服。
舊北境殘存的一些家族,表面低頭應允,心底卻滋生不滿。
他們對這位南方貴族子弟,心存疑慮:「公爵死後北境必亂,到時候才是我們真正的機會。」
當然這些心思,他們掩飾得極深。
但在那塊半透明的藍色屏幕早已將一切呈現出來。
路易斯一一記下,誰能用、誰不能用,已經一目了然。
…………
數日後,艾米麗終於趕到霜戟城。
她身著厚斗篷,面容微紅,卻遮掩不住腹部微顯的隆起。
「你這樣趕過來,瘋了嗎?」埃德蒙皺眉,話雖嚴厲,卻滿是擔憂。
艾米麗輕輕握住父親乾瘦的手:「不見您,我安心不下。」
那晚他們一家人圍坐一桌。
年幼的小兒子艾薩克縮在母親懷裡,打著呵欠。
艾琳娜夫人親自端上湯壺,責怪艾米麗勞累,又為路易斯添了三次湯。
爐火將每個人的臉照得溫暖而柔軟。
這是埃德蒙這些年來最寧靜、也是最溫馨的一個夜晚。
他甚至沒有親自準備北境重建會議,將整個議事安排都交給了路易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