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到達(2/2)
八匹寒霜駿馬並駕領頭,鐵蹄踏雪如戰鼓擂地,甲鎧響交織成一曲肅殺交響。
霜龍領的街道早已清空。
平民被臨時驅趕至郊外,以免瘦骨嶙峋的身影玷污景觀,髒了貴族老爺的眼。
城牆之上、迎賓之下,北境諸貴族早已等候多時。
為首站立的,是第六皇子阿斯塔·奧古斯特。
他嘴角努力維持住那抹迎賓的微笑,然而目光卻不自覺地緊隨著那隊逐漸逼近的鋼鐵洪流,越來越凝滯。
阿斯塔本以為早已做足準備,早有耳聞赤潮有兵有糧,有械有制,但真正親眼所見,有股恐懼的情緒油然而起。
赤潮的隊伍如同一座從南而來的堡壘,正以毫無情緒卻無可阻檔的方式,將整個北境的舊格局一寸一寸碾壓入泥雪之中。
顯得阿斯塔的重建會議謀劃,不過是一場表面冠冕堂皇的宮廷權術,一張繡花的窗簾,擋不住這從南方滾滾而來的風暴。
他喉頭微動,聲音沒能發出,內心卻一片冰涼,甚至不敢握拳,唯恐掌心那層冷汗將氣勢出賣。
站在阿斯塔身側的,則是帝都監察特使卡米爾更是神色劇變。
當他看到那輛刻有金邊日輪的主車緩緩駛近,腦中便浮現出那晚宴上路易斯送上的餐盒。
沒有一句指控,只有一杯舉起的葡萄酒和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如今重逢,他再看那位青年領主的隊伍,心中只剩悚然。
卡米爾明白,自己已然失去主動權,只能順從,無論路易斯說什麼,他都不敢拒絕。
他極力維持姿態,背脊卻微微彎曲,在赤潮主車駛過他面前時,眼神下意識地低垂了半寸。
而在更遠處,北境舊貴族聯盟派,霍爾姆斯、克蘭、博爾頓等人,個個如坐針氈。
他們曾是北境話語權的象徵,準備與皇子聯手,共壓赤潮。
但此刻看著那支前進的隊伍,他們的心氣一瞬被拔空。
有人握緊了權杖,面色蒼白,有人低聲咒罵,咬牙切齒。
議程尚未開始,他們已然失了勢,心思各異,甚至在內心重新考慮站隊問題。
反倒是隨行在隊伍末尾的東南部歸順貴族,自豪之意溢於言表。
「路易斯大人像是來接管領地的,讓我們也沾一沾光。」年輕男爵不屑地掃了一眼霜龍領那斑駁的城牆,「這破地方甚至還不如我的領地。」
一位女爵皺起鼻子,掩著帕子輕聲道:「空氣里都是潮味,城門漆都掉光了,像是從沒見過馬車的鄉下寨子。」
她目光隨赤潮主車掠過,「這才是貴族應有的模樣。」
歸順貴族們昂首挺胸,望向兩側霜龍貴族的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鄙夷。
「這群人除了血統,還剩下什麼?」一位來自東南部的子爵悄聲冷笑,「比起他們,我們才是真正站在未來的人。」
這裡的城池被赤潮城徹底碾壓得體無完膚。
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輛如城堡般轟鳴駛過的主車上。
路易斯無需發言,他早已以出場將對手全數踩於腳下。
霜龍領的主場,從六皇子之手中,滑向了那位青年領主所率之赤潮車隊。
路易斯的馬車在貴族面前穩穩停下,所有人都停下議論聲,目光集中在那輛馬車上。
沉默中,那扇裝甲門緩緩打開,一隻穿戴銀紋皮手套的手按住門沿,一個青年自車內緩步而出。
他披著紅色長披風,身影挺拔如槍,未言一句,氣場缺是已凌駕所有人之上。
這是北境真正的主人,大部分都貴族心中想到。
阿斯塔轉過頭,看見一眾貴族或是驚嘆、或是動搖、或是憤懣、或是失語的神情。
他心頭泛起一陣灼熱的屈辱,終於意識到自己不能再沉默。
不行,不能讓他繼續主導。
於是阿斯塔強壓心緒,臉上露出招牌式溫和笑容,主動上前兩步,高聲說道:「歡迎你,赤潮之主,北境的榮光,路易斯·卡爾文伯爵閣下。」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兩人身上,開始審時度勢。
阿斯塔繼續微笑,伸手示意所有貴族:「這是北境最重要的會議,也是我鐵血帝國第六皇子、北境皇家重建特使與諸位共議未來的時刻。霜龍領今日以皇家之名接待諸君,願我們攜手共建北境新秩序。」
他特意加重了「皇家」二字,強調身份。
只要還有這層身份在,他便未輸。
路易斯微微一笑,舉止優雅地行了一個標準而不失尊貴的貴族禮。
他的語氣溫潤得體:「能得殿下召集,是北境之幸。赤潮願盡綿薄之力,與諸位共商大計,攜手為北境繪製一幅新圖。」
路易斯說得誠懇,措辭禮貌,聲調柔和,每一個詞都恰到好處地體現了貴族間應有的尊重與謙和。
若只是旁觀者聽來,這不過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場面恭維,甚至還能感受到路易斯對皇子的禮讓。
但阿斯塔卻聽得心中發悶。
那語氣太自然,太從容了,仿佛他才是這場會議的東道主,而不是被召來的與會者。
更刺耳的是那句「綿薄之力」,像是在含蓄地提醒所有人,他並不是服從命令前來赴會,而是出於配合與善意。
每一句都無懈可擊,每一個字都滴水不漏,阿斯塔卻聽得如針扎般難受。
他面上依舊維持微笑,但喉頭一陣發緊,不得不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
「軍隊雖不入城,但可在霜龍外布防。」阿斯塔笑著補充,語氣儘量自然,仿佛只是會議接待的例行安排。
「當然。」路易斯輕輕頷首,似乎早已預料,「蘭伯特。」
「是,大人。」騎士蘭伯特躬身領命,帶領騎士團安靜調轉馬頭,繞行霜龍領南側。
鐵甲摩擦、馬蹄齊動,整整三百餘名騎士在晨光中宛如一列退入林雪的鋼鐵巨龍,悄然無聲,卻壓得眾人心頭沉甸甸的。
「這隻騎士團怕是北境最精銳的吧」有貴族近距離觀看發出低聲驚嘆。
「甚元每一位先便都是仂凡騎士—」另一位貴族臉色發白,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全數噤聲,那沉默中傳遞出的,不是對赤潮的畏懼,而是對路易斯本人的深刻敬畏。
城亜之下,再無人敢低聲議論。
空氣里,只剩下馬蹄聲漸遠的迴響與赤潮旗幟飄動的獵獵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