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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約瑟夫的結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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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聽到有人在笑,還有人叫好。

他睜開腫脹的眼皮,看見人海,看見他們爭先恐後地張望、評論、下注。

他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想知道。他只是今日的「節目」。

「我到底是……哪裡出了錯?」約瑟夫在心裡問自己,但再沒有人回答。

前排看台上,幾位新貴跪坐在布幕後,低頭不語。

一些老貴族也到了,神情冷漠、衣裝整齊,仿佛這是某種社交必須打卡的清晨儀式。

「真的是卡拉迪家的兒子啊……卡拉迪家這下要遭殃了。」

「嘖,三罪並罰,連貴族處刑特權都沒了。」

「皇帝陛下這幾年,從來沒開恩過。」

這些竊竊私語,沒有傳出一尺遠。

所有人都知道,廣場四周暗藏的紅衣監察官正在記錄每一句話。

司刑官回頭看了看鐘樓,時間正好。

高舉的斬首刀在陽光下閃著銀光,仿佛連空氣都在顫抖。

「執行。」

刀鋒落下,人頭滾出數尺,鮮血如泉涌,濺染台階。

人頭落地的一瞬,整個廣場仿佛凝固了數秒。

然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斬得好!」

接著,第二聲、第三聲,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喊響了起來。

「罪有應得!」

「再砍一個!」

「斬得真乾脆!」

笑聲、叫好聲,夾雜著孩子們的驚叫與小販的吆喝。

有人揮舞手帕,有人扔出銅幣,還有幾個年輕人趴在圍欄上,興奮得仿佛剛看完一場精彩的角斗賽。

他們不知道那個倒下的人是誰,也不關心。

對他們來說,那不過是帝都清晨的「節目表演」。

有血,有罪,有判詞,有砍頭,齊活兒了。

至於什麼「卡拉迪家族」、什麼「軍事機密」……

他們聽不懂,也不在意。

這年頭,只要不是自己的腦袋落地,那就是好日子。

廣場邊,刑台的血尚未乾透,烏鴉已然落下,啄食著斷裂的殘骸。

而不遠處的鐘樓,又開始奏響帝國制式的報時樂曲。

…………

因為這件事的,倒霉的不止是約瑟夫。

卡拉迪家主·埃爾曼坐在書案前,雙眼布滿血絲,臉上沒有往日的鐵血與威儀,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與惶然。

他的右手不停地顫抖著,墨跡在奏章上拖出一道模糊的尾痕。

「以卡拉迪之名,與叛徒切割……以三座邊地要塞與三成兵權,請求聖裁……」

他咬牙,在最後一行簽下名字,將印戒狠狠蓋下去,仿佛能把一紙罪過一同壓碎。

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以父親的身份斷絕親子,以家主的身份斷腕求生。

然後,他終於頹然靠回椅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骨頭與力氣,整個人一下子老了十歲。

「混帳東西……該死的廢物……」他低聲咒罵,喉嚨裡帶著粗啞與血腥味。

「勾結外商、出賣軍情、招搖撞騙地玩些破爛把戲……他以為自己在演什麼權謀戲?!」

他用力捶了一下桌面,力道之大讓酒盞都跳了起來。

「他毀了自己,也把我幾十年打下的根基、卡拉迪幾代人的血汗,一併拉進了泥潭!」

怒火燃燒到了極點,最後卻只剩下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他不想哭,但眼眶泛紅。

埃爾曼·卡拉迪一生打過無數場仗,躲過三次政治陷阱,從泥沼里把卡拉迪家拉到中心。

可他從未想過,給自己致命一擊的,不是敵人,而是家人。

是那個他曾經親手抱起的嬰兒,如今用整個家族換取了一場極刑。

「混帳東西……」他又重複了一遍,這一次是喃喃自語,像是要把那個名字徹底從記憶中剔除。

他如今能做的是,希望這次皇帝能手下留情吧。

本以為會收到一個回復,哪怕是一句「罪不至此」,都能給他一點喘息的空間。

但什麼都沒有。

三日過去,五日過去,一點風都沒有吹來。

直到第七天清晨,憲政部派來的快馬騎士抵達卡拉迪宅邸,帶來了一封皇帝政令。

厚重的書信被送上來時,他仍在書房裡批閱軍報。

密封上的火漆未乾,印著帝國憲章的金色紋章,昭示著它來自最高權力——皇帝的樞密院。

他顫著手打開,一頁、兩頁、三頁……

第一道政令,撤銷西南防區軍事承包權。

那三支駐守邊境的老軍團,將在接下來十日內被皇家龍焰騎士團接管。

卡拉迪家的軍旗,將從要塞上降下,取而代之的是金龍旌旗。

第二道政令,褫奪貴族三權:貴族議會永久席位、軍校引薦資格、皇家獵場特許證。

這是赤裸裸的剝爵行為,幾乎等同於把整個家族逐出帝都貴族圈。

第三道政令,審查帝都資產,凍結貴族銀行帳戶,兩處家宅封鎖調查。

……

字字句句,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埃爾曼站在大廳中央,手中握著剛剛由皇家信使親自送來的三道密封詔令。

信紙邊角尚帶餘溫,金漆的帝國紋章耀眼而鋒利,仿佛在對他冷笑。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面無表情,卻像每一個字都在他心口釘下一枚釘子。

「……撤銷……剝奪……凍結……」

當最後一句話落下「即日起,特派官將進駐卡拉迪屬地執行過渡管控」、

他仿佛被抽去骨架,一瞬間跌坐在那張他曾端坐無數次、象徵權柄的主位上。

厚重的椅背撞在身後,發出一聲空響,像是老屋塌陷前的最後一聲喘息。

身側的家臣、管家、侍衛、幾位族兒子,皆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埃爾曼緩緩垂下頭,捏著詔令的手掌在顫。

可他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羞恥,而是虛脫。

那些字句,哪怕他早有心理準備,可真到了讀出來的那一刻,才知道「剝奪」二字真正的重量。

那不是從他身上拿走一點權勢,那是在拔他的筋,刮他的骨,是將整個卡拉迪家從帝國的黃金脊柱上,生生剜下來。

他發出一聲喃喃低語,聲音低得像是回音:「完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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