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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餘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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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灣的血戰餘燼未冷,硝煙和血腥依舊頑固地盤踞在潮白河畔的每一寸土地上。

然而,戰場之外的博弈與暗流,卻以更快的速度涌動、發酵,將韓陽和他的殘軍,推向一個更加微妙而危險的境地。

盧象升派來的援軍主將,是一位姓王的參將,帶來的是盧象升的親筆信。

信中,盧象升對韓陽「臨危受命,力抗強虜,忠勇可嘉」極盡褒揚,稱其「以孤軍扼險,挫虜鋒銳,保全畿輔側翼,功莫大焉」,並告知韓陽,因其血戰阻敵,為京城布防爭取了寶貴時間,清軍多爾袞、岳托左翼軍對京城的直接威脅暫緩,目前正分兵掠取京畿州縣。

盧象升嚴令王參將,接應韓陽殘部,即刻護送其南撤,經通州南部,繞道返回京師西南的盧象升大營,「整軍再戰」。

信末,盧象升筆鋒凝重地提醒韓陽:「朝議紛紜,功過難明。君血戰之功,本督必力陳於上。然京營之事,擅調之嫌,亦需謹慎應對。速歸本鎮,徐圖良策。」

這封信,情真意切,愛護回護之意明顯,但也透露出深深的無奈和對朝局複雜的憂慮。

盧象升肯定了韓陽的功勞,但也點明了他「擅開武庫」、「強征京營」的行為是授人以柄的「罪過」,讓他儘快回到自己麾下,才好庇護周旋。

張鴻功則是私下向韓陽匯報了更詳細的情況。他接到韓陽「京師危,速來,勿聲張」的密令後,深知干係重大,與孫彪徐等人商議,決定行險。

他們以「巡邊察虜」、「搜剿小股滲透虜騎」為名,調集了東路僅存的、最核心的約一千二百騎兵,由張鴻功親自率領,日夜兼程趕來。

沿途小心避開州縣和大股清軍,抵達戰場附近時,正逢韓陽部陷入絕境,於是不顧一切發起突襲,恰好與盧象升派來的騎兵形成夾擊之勢。

「大人,東路現在由孫彪徐、馬士成等人守著,暫時無虞,但咱們私自調兵的事,瞞不了多久。朝廷若追究起來……」張鴻功面有憂色。

韓陽默默聽著。盧象升的維護,張鴻功的忠勇,讓他心頭溫暖,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寒意。

功勞是真的,但「過錯」也是真的。在那些習慣於推諉、傾軋的朝臣眼中,在猜忌心極重的皇帝心裡,他擅自行動、損耗京營、甚至可能「擁兵自重」的嫌疑,恐怕比他血戰阻敵的功勞,更值得關注,也更危險。

「陣亡將士的名冊,撫恤的章程,可曾擬好?」韓陽問張鴻功,聲音沙啞。

「正在清點,初步看來,咱們從京城帶出來的老兄弟,陣亡約三百,重傷近百;京營兵……死傷約兩千五百,余者大多帶傷。

東路來的騎兵,折損近二百。」張鴻功聲音低沉,「撫恤……按朝廷舊例,根本不夠,何況朝廷能不能發下來還兩說。」

「按我們自己的章程來。」韓陽斬釘截鐵,「老兄弟,撫恤加倍,家有父母妻兒者,額外供養。京營兵,有家人的,也儘量找到,給予撫恤。東路來的兄弟,一樣。

錢,從我們自己的『積蓄』里出。

不夠,就想辦法。陣亡兄弟的骨灰……儘量收斂,帶回故鄉,若不能,便在此立碑,他日我必來祭奠。」

「是!」張鴻功重重點頭,眼圈發紅。跟著這樣的上官,縱然出生入死,也值了。

就在這時,王參將來請,說盧督師又有緊急軍令傳到,請韓陽速去議事。

韓陽對張鴻功低聲道:「鴻功,你帶東路騎兵,暫時不要與我合兵。你部以『奉命巡截虜騎潰兵、搜救被擄百姓』為名,在戰場周邊活動,清理戰場,收攏散卒,尤其是咱們的人和還能用的軍械。然後……相機向西南移動,但不要靠盧督師大營太近,保持聯絡。等我消息。」

張鴻功會意,這是要保存東路這支最後的機動力量,避免全部捲入不可測的朝堂風波。「明白,大人保重!」

韓陽這才帶著魏護、岳河等寥寥數名親隨,跟著王參將,前往盧象升援軍的臨時營地。一路上,所見皆是疲憊傷殘之師,氣氛凝重。

抵達中軍大帳,盧象升並不在,坐鎮的是另一位姓楊的副將,宣讀了盧象升的最新命令:虜騎主力有向保定、真定方向移動跡象,盧象升已率主力前往截擊,命韓陽所部殘兵,由楊副將統一收容整編,即日啟程,南撤至涿州一帶休整待命,並「聽候朝廷旨意」。

「聽候朝廷旨意」六個字,讓韓陽心中一沉。這幾乎是明擺著,要暫時解除他的兵權,將他和他的殘部看管起來,等待朝廷的發落。

楊副將態度還算客氣,但公事公辦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疏離和審視。

韓陽沒有爭辯,平靜地接受了命令。他知道,此刻的任何異議,都會被解讀為「跋扈」、「不服管教」,徒增禍端。他交出所剩無幾的部隊,只留魏護、岳河等十餘名最貼身的親兵,隨楊副將部一同南撤。

南撤的路上,氣氛壓抑。韓陽的殘部被單獨編為一隊,處於隊伍中間,前後皆有其他盧部兵馬「護衛」。

沿途所見,儘是清軍肆虐後的慘狀,村莊化為廢墟,田野荒蕪,路邊不時可見倒斃的饑民和被虐殺的百姓屍體,僥倖存活者目光呆滯,如同行屍走肉。

偶爾也能遇到小股清軍游騎或搶掠的包衣,發生短暫交火,但楊副將似乎無心戀戰,只是催促趕路。

韓陽騎在馬上,沉默地觀察著一切。心中的寒意越來越重。盧象升被調去追擊清軍偏師,朝廷對京城的主要威脅似乎採取守勢,而將他這個剛剛血戰過的將領「看管」起來,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恐怕朝中關於如何處置他的爭論,已經白熱化。楊嗣昌一黨,絕不會放過這個攻訐盧象升一系、打擊「主戰派」的機會。

數日後,隊伍抵達涿州。殘部被安置在城外一處破敗的軍營,條件簡陋,供應時斷時續。楊副將傳達了盧象升的又一道命令:讓韓陽「於營中靜養,整飭部伍,毋得外出」,並收走了他的調兵印信,只留給他一道空白關防和幾名「協助」的文吏。這已是近乎軟禁。

魏護氣得幾次要發作,都被韓陽用眼神制止。岳河則憂心忡忡,暗中加強了對那幾名文吏的監視和營地的警戒。

韓陽表現得異常平靜。他每日在營中讀書、練劍,督促部下養傷、操練,與那幾名文吏也客客氣氣,偶爾還與他們談論些經史,絕口不提戰事和朝政。

他在等待,也在觀察。

果然,數日後,來自京城的旨意到了。不是給韓陽的,而是給盧象升和兵部的廷寄抄件,由楊副將「轉示」韓陽。

內容主要是嘉獎盧象升「調度有方,力保畿輔」,並對各路「奮勇殺敵」的將士予以褒獎,要求兵部「從速議功」。

然而,在涉及韓陽的部分,措辭卻極為微妙:「……神機營副將韓陽,前奉旨勤王,於張家灣力戰阻虜,其部屬傷亡頗重,亦有微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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