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野地浪戰(4)(2/2)
這些白甲兵中,沖在最前的又是一個白甲壯達。
此人滿腮虬髯,根根如鐵,古銅色臉上儘是風霜與刀疤留下的痕跡,肩寬手長,虎背熊腰,每一步踏地都沉重有力,一看便是飽經沙場、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兵。
他同樣是紅纓明甲,背插一根斜尖的火炎旗杆,右手不知何時已握著一把沉甸甸的飛斧,斧刃磨得雪亮。
他目光銳利如鷹,冷冷掃過雷鳴軍的陣列,似乎已看準了某個要下手的獵物。
這些白甲兵後面,就是那個高舉大旗的牛錄額真。
幾個白甲兵和喀把什兵緊緊護在他身旁,目光警惕。
而那些有甲或無甲的清兵跟役,也在各自撥什庫和壯達小頭目的帶領下,吶喊著從兩側湧上來,試圖重新聚攏陣勢。
殺散那些馬甲兵後,右哨乙隊隊官張朝陽又指揮部下繼續向前衝殺。
他左臂有些不便,方才廝殺中被一個馬甲兵重重劈了一刀,幸好他身上的鐵甲得力,這一刀未破甲入肉,但沉重的劈擊之下,他左臂肌肉筋骨已有些受損,動作略顯遲滯。
他身旁兩個護衛也各自帶傷。一個右胸盔甲被劈裂,傷口不住滲血,染紅了內襯的布衣,他卻渾然不覺,仍緊隨張朝陽喊叫著衝鋒;另一個護衛腿甲凹陷,步履微跛。
唯有他身前那個旗手還完好無損,雙手緊握隊旗,旗面已被煙塵與血跡沾染。
見那些白甲兵殺氣騰騰地撲來,張朝陽揚起卷刃的長刀,嘶聲大喝:「兄弟們,殺韃子!」
一伍伍長槍軍士又齊聲喊叫,隨他撲上,槍尖如林,直指敵陣。
在激烈的衝殺中,雷鳴軍平日在堡中的嚴酷訓練發揮了作用。
右哨乙隊尤其注重陣列配合,隊旗始終居於中段,兩邊各有一伍長槍兵護持,後面同樣是一列三伍長槍軍士穩步推進。
每一列軍士嚴格保持在同一直線上,任何軍士或長槍伍不得擅自越線突前。
如果某伍軍士正面暫無敵人,這伍軍士便會在甲長的判斷與指揮下,迅速協助旁邊的長槍伍朝敵人兩翼發動攻擊。
正因為這樣嚴謹而靈活的配合,右哨乙隊的普通長槍軍士才能殺散那些僅憑個人勇悍、各自為戰的清軍馬甲,讓他們在恐懼中四散潰逃。
但在方才那番短促而殘酷的戰鬥中,右哨乙隊也已付出代價:三人陣亡,數人受傷,其中還包括一個經驗老練的甲長。鮮血浸濕了腳下的土地,而前方的白甲兵已如鐵牆般壓來。
該伍的指揮權已轉移到伍長身上。布陣拆分後,甲長和長槍伍一起作戰,有甲長指揮,伍長已變成普通戰兵。
但按雷鳴堡規定,戰鬥中如果甲長陣亡,伍長就接過指揮權,確保指揮鏈條不斷。
韓陽還規定,如果伍長陣亡,就由伍中技藝更深的軍士接過指揮權,這軍士通常是經驗豐富的老兵,能在危急時刻穩住陣腳。
總之,要讓軍中指揮結構不散,無論傷亡多大,總有人站出來引領隊伍。
除了陣亡將士,此時右哨乙隊所有受傷將士都在堅持作戰,他們咬緊牙關,無視傷口流血,只願多殺幾個敵人。
方才和清兵的搏殺讓他們勇氣倍增,原本緊繃的神經在生死交鋒中變得堅韌。
孫彪徐的右哨只和土匪交過手,但方才的經歷讓他們發現,自己也能和那些精銳韃子殺得難解難分,刀槍碰撞間竟不落下風。
看來傳聞中悍勇無比的韃子兵也不過如此,這念頭像野火般在將士心中蔓延,驅散了最初的恐懼。
殺敵的信心和勇氣讓他們克服了疲憊傷痛,每個人都緊握武器,眼中燃著戰意。
在隊官張朝陽指揮下,他們的吶喊聲如春雷滾過大地,震得塵土飛揚,氣勢如虹。
張朝陽指揮部下衝擊,他揮刀前指,身影在煙塵中顯得格外挺拔。
眼看那些白甲兵撲來,忽然他眼前一暗,幾個什麼東西朝這邊飛來,帶著破空之聲。
那些沉重器物呼呼盤旋,凌厲非常,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竟是鐵骨朵和飛斧之類的投擲武器。
張朝陽大喝一聲,劈開一個朝自己面門飛來的鐵骨朵,震得他虎口發麻,但他穩住身形,繼續前沖。
他身旁一個護衛慘叫一聲,被一把飛斧切中脖頸,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衣甲。
那飛斧上繞著一根繩索,似乎那邊在投射瞬間就拉動繩索,讓飛斧旋轉而進,增加了殺傷的威力。
切中護衛脖頸時造成巨大傷口,深可見骨。那邊又一拉,飛斧離他而去,一股鮮血從護衛脖頸噴出,如泉涌般灑在地上。
那護衛還踉蹌前沖,奔出好幾步才無力癱倒,手中刀哐當落地,眼神逐漸渙散。
隊旗右邊一個長槍伍的甲長,右臉上插著一根鐵骨朵,那邊骨頭全碎了,血肉模糊,但他仍死死握著旗槍。
他胸前鐵甲上也深深切進一把飛斧,斧刃嵌入甲片,鮮血從縫隙滲出。
這甲長挺著旗槍,加上他這伍長槍兵衝鋒在前,分外顯眼,成了敵人重點攻擊的目標。
投來的一波利器中,就有兩把招呼上了他,但他硬撐著沒有倒下,用旗槍指向敵陣。
痛楚的悶哼接連響起,周圍又有幾名將士被飛斧或鐵骨朵擊中,但他們大多咬牙挺住,繼續向前推進,陣型雖略有動搖卻未潰散。
這一波武器投擲,竟又造成右哨乙隊軍士前後數人傷亡,飛斧、短矛在空中呼嘯而過,撕裂空氣,帶起陣陣腥風。
幾個雷鳴軍士痛叫著摔倒在地,鮮血從傷口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的泥濘土地,他們的哀嚎聲在戰場上迴蕩,與刀劍碰撞聲交織成一片。
最前面一波已有七八個白甲兵撲到,腳步沉重,盔甲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眼中滿是殺意。
金鐵交擊,雙方對撞在一起,爆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四濺,仿佛一場死亡的舞蹈。
那個白甲壯達扔出飛斧殺死張朝陽一個護衛後,張朝陽和餘下護衛、旗手已衝到近前,怒火在胸中燃燒。那護衛長槍直刺他心口,槍尖如毒蛇般迅捷。
壯達身子靈敏一扭,長槍擦著他身側甲葉掠過,帶起一串火星,他順勢穩住身形,嘴角露出一絲獰笑。
他已拔出腰背上雙手重劍,劍身厚重,刃口閃著冷光,重劍重重劈下,那護衛頭顱飛上半空,一股血雨噴出,灑在周圍士兵的臉上。
無頭屍身扭動幾下,重重摔倒,激起一片塵土。
張朝陽紅了眼。這護衛跟他親如兄弟,多年並肩作戰,卻死得這麼慘。
他大吼一聲,聲音嘶啞如獸,從壯達側後,手上長刀重重朝他頭上劈去,刀風呼嘯,仿佛要斬斷一切。
這一刀勢難躲避,眼看就要得手。
不料壯達毫不猶豫,頭往後仰,手臂抬起,用手臂和腰背處盔甲硬接張朝陽長刀,動作果斷如磐石。
「當」一聲重響,骨骼碎裂聲傳來,震得人耳膜發麻。
壯達雖披雙層重甲,但整個臂肩處還是差點被張朝陽砍下,甲片崩裂,血肉模糊,劇痛讓他面目扭曲。
壯達痛吼一聲,聲音如雷,右手重劍掄起狠狠劈下,重重劈劃在張朝陽肩脖處,力道千鈞。
鐵甲破開,露出裡面森森白骨,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戰袍。
張朝陽痛得幾乎昏厥,眼前發黑,搖搖欲墜,全靠意志支撐。
那旗手搶上一步扶住了他,手中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眼神堅定。
壯達又撲上來,步履踉蹌但殺氣不減,正要再補一劍,劍尖直指張朝陽咽喉。
後面一排中間那伍的長槍兵已有三桿長槍向他刺到,槍陣如林,封住他的去路。
他劈斷兩根槍頭,木屑紛飛,但刺向他右肋的那杆長槍他破不了。那長槍破開他兩層重甲,從他右肋深深刺入體內,穿透血肉,帶來鑽心疼痛。
壯達痛得全身抽搐,口中溢出鮮血,卻仍咬牙堅持。
猛然他一聲吼叫,竟用左手扭斷那長槍槍桿,槍桿斷裂聲清脆,搶上一步,手中重劍直刺進那個長槍兵小腹,劍身沒入直至劍柄。
那長槍兵痛不欲生,口中湧出大團血塊,臉色瞬間蒼白,死死抓住劍身不放,眼中充滿不甘。
眼角余光中,壯達看到一個被他劈斷槍頭的長槍兵,丟棄手上木棍,抽出腰間長刀,刀刃寒光閃閃,惡狠狠朝他頭顱劈來,刀風凌厲,誓要取他性命。
壯達勉強側身,但傷勢過重,動作遲緩,長刀已至頭頂,他只能舉劍格擋,碰撞聲再次響起,戰場上的廝殺聲愈發激烈。
煙塵瀰漫,生死只在瞬息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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