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合流(1/2)
高第的五千關寧軍,如同投入薊州這潭深水的一塊巨石,激起的波瀾遠超預期。
它不僅未能如陳新甲所願,迅速震懾乃至壓服韓陽,反而讓原本就錯綜複雜的局勢,變得更加混沌、更加充滿變數。
三方勢力——代表著朝廷正統與楊嗣昌意志的總督陳新甲、手握精兵卻心存疑慮的客將高第、以及紮根地方、實力暗藏的主將韓陽——在薊州城內外,形成了一種脆弱而危險的三角平衡,彼此牽制,彼此試探,都在等待著打破僵局的契機,或者,被迫應對那來自關外、越來越不容忽視的驚雷。
這契機,或者說這驚雷,在十月十五的深夜,以一種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轟然炸響。
先是來自牆子嶺、古北口等關鍵隘口的烽火,在子夜時分幾乎同時沖天而起,不再是零星的示警,而是代表大隊虜騎入寇的三股、甚至四股狼煙!赤紅的火光撕裂漆黑的夜空,在數十里外都能清晰看見。緊接著,來自前沿墩台和夜不收的告急求援信使,如同瘋了一般,接連沖入薊州城和城外大營。
「虜騎大至!鑲紅旗、正藍旗主力,自牆子嶺破關而入,先鋒已抵密雲!」
「古北口告急!發現正白旗、鑲白旗大纛,虜騎不下萬人,正在猛攻關城!」
「潮河川方向出現大隊蒙古騎兵,漫山遍野,不計其數!」
一道道駭人聽聞的急報,將沉睡中的薊州徹底驚醒。陳新甲在總督行轅內驚得面無人色,他雖知虜情,但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高第在城外大營也是霍然起身,臉色凝重,他久在遼東,深知這幾旗旗號意味著什麼——這絕非小股騷擾,而是清軍主力再次大舉入寇的前奏!皇太極果然沒有放過明國內部動盪的機會!
幾乎在警訊傳來的同時,韓陽的「靖虜營」已然動了起來。營中鼓號齊鳴,燈火通明,士卒披甲執刃的奔跑聲、軍官嘶啞的呼喝聲、車馬調動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沒有驚慌,只有一種繃緊到極致的、蓄勢待發的肅殺。
韓陽第一時間派人分別前往總督行轅和高第大營通報軍情,並附上了一份簡明的應對方案:虜騎兵分多路,其意不明,然薊州乃咽喉要地,必為其所圖。請總督大人坐鎮中樞,協調後勤,安撫民心;請高將軍率關寧軍精銳,即刻前往牆子嶺方向增援,務必將虜騎鑲紅旗主力阻於潮白河以北;「靖虜營」將主力前出,於古北口至曹家寨一線構築防線,阻擊正白旗、鑲白旗虜騎,並分兵巡防潮河川,監視蒙古騎兵。三方需緊密配合,信使晝夜不息,以確保防線無虞。
方案清晰,分工明確,將最危險、也可能是虜騎主攻方向的牆子嶺交給了高第的關寧軍,自己則扛起了另一路同樣強大的敵軍和監視蒙古騎兵的任務,顯得既顧全大局,又勇於擔當。
陳新甲接到方案,心中五味雜陳。他既希望高第去碰硬釘子,消耗實力,又怕高第真擋不住,導致薊州門戶洞開。但眼下軍情如火,韓陽的方案是最合理的選擇,他無法反對,只得咬牙同意,並催促高第即刻出兵。
高第接到軍令和韓陽的方案,心中卻是另一番計較。韓陽將牆子嶺方向交給他,看似信任,實則也是將最硬的骨頭丟了過來。鑲紅旗乃清軍八旗精銳,其主將岳托更是悍勇善戰。此去必是一場血戰。
但另一方面,這也是他高第和關寧軍揚名立萬、展現價值的機會。若能在薊州城下擊退甚至重創岳托,不僅大功一件,更能徹底壓過韓陽,掌控薊州大局。而且,韓陽自己也承擔了古北口的硬仗,並非全然避重就輕。
「傳令!全軍拔營,即刻開赴牆子嶺!告訴兒郎們,立功的時候到了!讓薊州的同袍,讓朝廷,看看咱們關寧鐵騎的威風!」高第不再猶豫,悍然下令。國難當頭,軍人的血性被激發,內部的齟齬暫時被壓下,禦敵成為了第一要務。
與此同時,韓陽的「靖虜營」也已開拔出城。岳河率火銃隊和一半步兵為前導,張鴻功率另一半步兵和輜重居中,魏護率騎兵和夜不收在兩翼游弋警戒。隊伍沉默而迅捷,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撲古北口方向。沿途,他們收攏了小股潰散的邊軍,整合了部分衛所兵,並以韓陽的名義,向沿途村鎮發布戒嚴令,徵集民夫糧草,展現出高效的組織和控制能力。
當高第的關寧軍在牆子嶺外的潮白河畔,與岳托的鑲紅旗前鋒爆發激戰,用鮮血和生命驗證著「關寧鐵騎」的威名時;韓陽的「靖虜營」也在古北口以南的險要隘口「青龍關」,與多爾袞麾下的正白旗精銳,迎頭相撞。
這一次,韓陽沒有再隱藏實力。面對潮水般湧來的清軍重甲步卒和白甲兵,「靖虜營」依託事先搶修加固的工事,將燧發槍和改良火炮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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