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工匠一思考,老狗就發笑(1/2)
瓶頸。
這個詞兒過於輕描淡寫了,總會讓人以為,目前的困頓只是暫時,狹路難行,還需勉勵和加油。
可關鍵在於,瓶頸這個詞,本身就是一種結果論。
渡得過去,從容向前時,回頭看向身後就會感慨,不過是瓶頸罷了,些許風霜。
可對於過不去的人而言,就是鐵壁圍城,絕望囚籠。
窮盡所有力氣去奮力掙扎依舊難以跨越的絕關。
這種卡頓和困惑,季覺感受過不止一次,可他能夠參考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即便是目前沒有辦法,有高屋建瓴的流體鍊金術的感悟和變革之鋒所帶來的體驗,總能抓得准方向,通過系統的梳理和回顧,總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但這一次不行。
因為沒有過任何的前例!
巨闕工程的營造和設計,脫胎於九型,卻已經脫離了九型的構架,三相鍊金術的循環和結合已經不再是流體鍊金術的範圍,流體鍊金術的感悟也解決不了自己的問題。
甚至,不是解決不了問題。
而是季覺根本不知道哪裡還有問題!
脫離九型的範圍,參考巨闕的構造和本質,另開一路,以此為基礎向上攀登和探求一有了基礎,做起來自然不難,一路自然而然—設計基本上就已經完成了,可關鍵在於,完全達不到季覺所想要的程度!
自己給自己出難題,自己給自己找答案。
結果只考了個六十分。
拿著九型歷代增減之下已經幾乎滿分的基礎和潛力無窮的三相鍊金術,結果兩者結合,只造出了個充其量只稱得上堅固和穩定的船胎來?
季覺已經反覆思考了不知道多少次,一次次推翻重來,可卻總是走上相同的路子—即便是這條路怎麼看怎麼都盡善盡美,但盡善盡美就是最大的問題。
在覺得一個東西已經徹底完美之前,不妨先問一句,你誰。
天爐嗎!
工匠一思考,老狗就發笑。
季覺真有這個能耐,哪裡還能讓它的狗頭到現在還掛在脖子上?
早給它薅下來錘爛了!
那麼,有問題的就是自己——
「先,恕我直。」伊西絲說:「我並不覺得設計哪有問題。」
「那麼就只能說明一件事兒。」
季覺自嘲一笑:「是我的才能』不足。」
在這個問題上,伊西絲幫不上忙,即便是三相鍊金術的運用上她遠比季覺還要更加嫻熟,操作要更加的細緻和繁多.
但成也如此,敗也如此。
作為矩陣聖物·非攻,她因此而生,同時,也被局限在這範圍之內,除非執行季覺的命令,否則,一應向外的探求,都會在這一份本質的吸引之下,回歸原點,回歸自身。
簡而言之,造什麼都像是自己,做什麼都是自己。
對於她而言,這就是最優解。
這一份本能的同化,在萬化之塔的虛構模擬之中,締造出了覆蓋整個現世的繁花,可繁花越盛,萬相就越是凋零。
純於一,則失於全。
她沒有人類的彷徨和迷惑,也絕不會改變自己,否定自身。
這一份純粹總讓季覺惋惜,也總讓季覺羨慕。
「還是不對。」
第不知道多少次,季覺撕掉了畫了一半的底層構架,眼前發黑,一陣陣頭痛又繞回老路去了!
不對,還是不對!
明明在這個基礎上,還能繼續,可他找不到方向!
什麼都對,就是好像哪裡不對,但又不知道哪裡對。哪兒哪兒都好,就是哪裡不好,卻又說不出哪裡才好。
有力無處使。
哪怕他本能的感覺到,這根本就不是極限,還能更好,但不知道怎麼才能跨出這至關重要的一步!
一身力氣發揮出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六十,甚至只有百分之四十這種憋屈感,令他幾乎吐血。
天行健的帶來的提升依舊在緩慢增加,可速度卻緩慢到令人髮指,這也就意味著,他忙活了這麼多,結果全都是無效努力!
就好比凌晨四點鐘起來忙活了三個鐘頭,結果費勁巴拉的做了個紫菜包飯,還拍個VLOG出去顯擺,丟人現眼。
這個時候,就只剩下了一個辦法—
季覺深吸了一口氣,虎軀一震,然後猛虎落地平沙落雁式,撲進了葉限的書房。
縱聲哭叫:
5
老師救救我啊!」」唔,原來如此。」
葉限瞥了一眼季覺雙手奉上的諸多設計,並沒有細看,聽完了癥結所在之後,就已經瞭然。
可惜,絲毫沒有指點迷津的想法。
反而滿是嘲弄。
「這根本,就算不上瓶頸吧,季覺?」
葉限探問:「你究竟,將瓶頸當成什麼了?充其量,不過是一時的受阻而已,C
就好像,看到了一個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少爺在有一天吃了頓素齋之後,潸然淚下,感覺窮人過得真他媽太苦了,咱家也是落魄了這算什麼瓶頸?
這要算瓶頸,那其他人的日子又算得了什麼?
絞首架嗎!
「脫離了範式和模板之後的探究和鑽研,不就是這樣麼?磕磕絆絆,兜兜轉轉,開始難,中間難,結尾難,無一處不痛苦,舉步維艱。
你現在只不過是卡了四五天而已,就感覺痛不欲生,說自己遭遇了瓶頸,可這算什麼瓶頸,季覺?
昔日泉城裡淪落幽邃之淵的段大師,從二十二歲開始,就過上這樣的日子,一直咬牙堅持了七十年,甚至更久——在一條死路上,憑空再起高樓,一直到路走盡,樓塌了,依舊堅忍如故,絕不回頭!」
葉限越說,語氣就越是凌厲和冷漠:「你告訴我,對比那樣的絕境,你又算的了什麼!一點小麻煩就哭哭啼啼來找我,你指望我做什麼?
幫你解決掉這種小事兒?沒問題,可這種小事兒都要來找我,你還做什麼工匠,滾回潮聲來做一輩子學徒,每天打下手算了!」
「沒!老師您放心,這種事情,不至於勞您駕——」
久違的被老師訓斥,季覺並沒有感受到任何不甘,反而原本一顆動搖茫然的心居然再一次的穩定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稿子,一聲輕嘆:「設計上的問題,我可以解決,我也可以繼續熬。可是,我只想知道——我的問題在哪。」
於是,葉限沉默,看著他。
嘲弄,感慨,憐憫,無奈。
就好像,感慨一般,一聲輕嘆。
「確實是,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你最大的問題所在包括,你來找我的這個選擇,同樣也都是你所面對的問題』的一部分。」
她輕聲笑了起來:「你知道怎麼做是對的,季覺,你總能找到幫你突破難關的方法——就好比現在,你做出了最優解。」
「—」
季覺一時沉默,仿佛思考,許久,再次發問:「這麼做不對麼?」
「學生遇到了問題,向老師請教,哪裡有不對可言呢?倒不如說,作為老師能讓你如此信服,反而是我應該得意和驕傲呢。」
葉限端著茶杯,吹了吹裊裊的水汽,「你能找到辦法,季覺,你總能找到辦法,正因如此,你才能這麼快,才能走到現在的程度,也正因為如此,你走的捷徑』,才太多,以至於,一帆風順。」
季覺欲言又止。
捷徑他確實沒少走,可該吃的苦,該補的課,他一樣都沒有落下過,怎麼就談得上捷徑走太多了?
「庸碌之輩,總覺得正路難行,捷徑易走,可如你這樣的人才明白,倘若放眼未來,如今腳下真正最難走的正路才是真正的捷徑你在這一條路上披荊斬棘,依靠著自己的才能和感悟,一帆風順,走到了現在。
可好走的路終究是有盡頭的,你只是還沒有習慣走爛路而已,季覺,你要明白:只要你還在這一條路上繼續走,那麼未來所會遇到的這般窘境,只會更多,更難。
餘燼之殘虐,又豈是一人之天資所能逃脫的?」
葉限緩緩的說道:「不必擔心自己有問題,你沒有問題,這並非是才能的竭盡,而是積累的局限,僅此而已。
你找到了一條積累之外的新路,向外開拓,向上探求,自然難,自然麻煩,這並不是問題。
但我講到這,你應該能明白了吧?」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季覺:
「—你自身,最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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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沒走過彎路?「
季覺一時有些茫然。
歧途?
自己應該沒少走吧?
滯腐那一堆東西,自己也沒少研究啊!
「幽邃的那些不算,誰說往深淵跳算不上前途遠呢——」
葉限嗤笑了一聲:「你只是沒有迷過路而已,所以,沒見過歧路之上的風景,以至於積累』還是不足。
你缺的是無用功」,少的是「笨功夫』,沒有的東西是愚鈍和迷茫。
沒有失敗,就沒有徘徊,沒有踏上歧路,就缺了錯誤的印證和參考。即便是歧路,可但凡能夠被稱為路,不就正說明了,這一條路上還有成果存在麼?「
自從成為工匠以來,季覺,一步路都沒有走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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