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清明時節雨紛紛(2/2)
疏疏一簾雨,淡淡滿園花,大概就是這樣的意境了。
快到竹絲崗小區的時候,陳著給俞弦打了電話,讓她準備一下。
「我現在就下樓。」
俞弦急匆匆的說道。
「沒那麼快。」
陳著笑了笑。
「我不想讓你等嘛。」
俞弦脆生生的回道。
於是,陳著加快速度,沒想到最後還是慢了一步。
一個模模糊糊打著傘的窈窕身影,在小區門口娉娉婷婷的站著。
看見s600過來,她先揮揮手,然後收起傘小跑過來。
「慢一點!」
陳著擔心踩到凹凸不平的窪地,忍不住開口提醒。
後來想起自己在車裡,俞弦壓根聽不到,於是「」的打開大燈,給她照清楚腳底的路。
暈黃的光在雨幕中散開,朦朧且溫柔。
一個擔心他等太久,一個擔心她摔倒。
兩人都是先關心著對方,猶如雨遇上了光,浪漫便有了形狀。
上了車以後,俞弦在副駕坐下,陳著當司機時,夠資格坐這個位置的人很少。
但是cos姐絕對可以。
她隨意甩了甩栗糖色的長髮,有幾滴很小的水滴,混合著一股幽香,無聲無息的打在陳著的臉上。
陳著不易察覺的擦了一下,涼涼的感覺很舒服。
「先吃什麼?」
俞弦繫上安全帶問道。
她手裡也拿著兩個袋子,一袋裡面裝了紙錢。
另一袋是滾燙的早餐,都是她親手做的。
「玉米吧。」
陳著想了想說道,去年的這一天,他也是先吃俞弦蒸好的玉米。
「好呀!」
俞弦伸著筆直的長腿,把早餐放在膝蓋上,從裡面取出一根金黃色的玉米。
她先試了試溫度,可能是感覺有點燙,於是用細白的手指,捏著玉米兩端,放到嘴邊輕輕的吹著。
嘴巴小小的,唇色粉粉的,恍若初春的櫻花,偷飲了半盞梅子酒。
陳著側身瞄了一下,突然覺得人長得漂亮,哪怕只是做一件生活中的小事,也有賞心悅目的效果。
「餓了?」
俞弦好像察覺到了,撲閃著長長的睫毛,抖落幾粒偷藏的碎鑽光塵。
「上了大學後,毛醫生就基本不給我做早餐了。」
陳著笑著說道,然後張開嘴:「不過我在開車,你要餵我,啊———」」
這也是去年清明時,陳著在川妹子面前耍無賴的舉動。
其實當時沒有被賞一巴掌,說明就已經有了喜歡的萌芽。
「~」
這一次,魚擺擺假裝嫌棄的說道:「嘟嘟吃飯都不用人餵了,你連幼兒園小朋友都不如。」
話雖這樣說,但是手上的玉米已經塞進陳著嘴裡。
陳著一口咬下去,嘴裡甜絲絲的。
玉米很甜,但甜的不僅僅是玉米。
半個鐘後,陳著他們到了墓園的停車場,這裡已經幾乎停滿了車。
墓園裡到處都是升起的寥寥白煙,混著連綿的小雨,氮氬成一團團雲霧似的輕紗。
不過雨中景色是真的不錯,墓園本就多草木,青草纖纖叢立,枝葉蒼翠欲滴,清新的草木氣息悠悠飄散,令人心曠神怡。
陳著拎著幾袋並不重的紙錢,俞弦打著傘,沿著蜿曲折的小路,兩人來到一座大理石的墓碑前。
陳著抬頭看去,正常來說,石碑上應該寫有先人的名諱、籍貫、生卒年月日等等信息。
如果講究一點,可能還會在背面寫上先人的身份和所取得的成就。
不過眼前這座石碑上,空蕩蕩光滑滑的什麼都沒有,這就是還沒有立碑的意思。
【立碑】並不是說把碑立起來,而是在上面刻上親人對逝者的認可與緬懷。
雖然現在還沒有立碑,但這並不影響俞弦的思念。
俞弦緩緩跪了下來,膝蓋觸地,任由雨水滲入褲子裡。
陳著雖然心疼,但是沒有阻止。
相反,他自己也這樣直挺挺的跪了下來,還好是四月,濕冷感並沒有那麼嚴重。
「陳主任—」
俞弦眨著鳶尾花一樣的紅眼眶,抿著小嘴的看向陳著。
眸光中,同樣有心疼,還有驚訝、感動和依賴。
「這是應該的。」
陳著溫和的點點頭,這個時候不適合任何調侃或者膚淺的玩笑。
他一邊撐開傘給兩人擋雨,一邊掏出防風打火機,輕聲對魚擺擺說道:「告訴程阿姨,我們來看她了。」
俞弦母親叫程玉枝,名字帶著那個年代該有的「土」,但又蠻好聽的。
陳著之前在竹絲崗的家中,看過丈母娘的照片,現在又在她的墓前,不知不覺把名字與模樣結合起來,心中也升起了對長輩該有的尊重之意。
「媽,我和陳著來看你了——」
俞弦低聲呢喃,把一沓紙做的元寶點著。
陳看在旁邊肅然不語。
我們中國人的「燒紙錢」,不是只把紙錢燒了就離開,還要和先人講一講自己的狀況、家庭的發展、取得的成績,或者是面臨的困難·
儘管下著綿綿細雨,不過陳著依稀能從魚擺擺的嘴裡,聽到好幾次自己的名字。
「可能在匯報我們的戀情吧。」
陳著心裡想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陳著也沒有掏出手機看時間,就這麼安靜凝視著紙錢燃燒殆盡。
然後,他跟著俞弦恭恭敬敬磕了四個頭。
等到站起來的時候,除了褲腿濕了,額頭也沾著水漬。
不過今天來掃墓的人,不管是衣冠楚楚的領導,還是流行時尚的明星,又或者是家纏萬貫的富翁,基本都是這個「狼狐」的狀態。
「紙巾忘在車上了。」
俞弦穿了長衫,她把袖口往下拽了拽,在手心給男朋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陳著低頭看去,cos姐明媚的眼眸里,仿佛覆著薄薄一層水光,眨動時泛起陣陣漣漪「你頭髮絲也有水。」
陳著正打算也給俞弦擦一擦的時候。
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你好」的聲音。
陳著把傘舉高一點,發現是一對中年夫妻。
他們穿戴整齊,氣質頗佳,手上的皮包和衣服的牌子,說明有一定的消費能力。
但也排除了體制內領導的可能,官場的人一般不炫富。
當然也不是什麼巨富,他們眼神中沒有行業霸主的自信,只有小富即安的隨和。
這對夫妻應該是中產階級那個層次,職業的話,可能或者中小微企業的老闆這一類。
不得不說,陳處還是閱人無數,只是打個照面就能基本猜測出對方的身份,並且很少出錯。
「估計是認出我了,想趁機過來敘敘感情、找找機會。」
陳著有些無奈。
他做專訪都不露臉的,沒想到依然被有心人掛念。
不過在墓園這種地方,陳著沒辦法生硬的拒絕,只能暗嘆給你們一次機會吧,能不能抓住就看表現了。
「你好。」
陳著大大方方走過去,伸出胳膊準備握手。
不過對方的反應有些奇特,夫妻倆先是異的對視一眼,然後僵硬但又禮貌和陳著沾了沾手掌。
「嗯?」
陳著皺皺眉頭,這是結交貴人的態度嗎?
「小俞畫家,你好。」
不過中年夫妻下面的話,直接把陳著驚呆了。
俞弦歪頭打量,她覺得似曾相識,但又確實想不起來了。
「關老教授和你在首都的時候,有一次在孔教授的飯局上我們見過。」
中年夫妻先介紹自己的來歷,不過發現俞弦仍然疑惑且茫然。
他們也不以為意,笑著說道:「當時我們坐在末席,孔教授她們又一直拉著你說話,
你可能忘記了。」
「啊——.不好意思。」
俞弦是真的不記得了。
她和陳著不一樣,陳著對於人名、外貌、社會身份、甚至家庭成員的信息,他自帶一種能夠牢牢記住的反射弧(實際上是被鍛鍊出來的)。
但是cos姐的腦袋,壓根對這些信息不敏感。
「沒有關係。」
中年妻子並沒有生氣,溫婉的說道:「我們也是回來掃墓,這麼巧居然在這裡碰見,
剛開始都沒敢確認。貿然打招呼,只是想說我們很喜歡小俞畫家的作品,你筆下色彩和構圖,藏著超越現實的靈動——.」
「居然不是找我的。」
陳著證了證。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在事業上應該是遙遙領先於魚擺擺的。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cos姐顧家嘛,她可以活得像一隻漂亮的金絲雀,生活在美好的童話鎮裡。
總之,一切有我。
陳著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性一一cos姐有一天會在事業上超過自己。
雖然今天這個偶遇,並不能說明什麼。
但他還是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也許並不是金絲雀,而是一隻遲早會綻放的孔雀,她已經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只是自己並未察覺。
「陳主任,愣愣的在想什麼?」
俞弦突然拉了拉胳膊。
陳著一抬頭,發現那對「夫妻粉絲」已經離去。
他們確實是真粉絲,不要電話不要簽名,只是表達一下喜愛,甚至看出來此刻俞弦的不方便,人家都沒有提出一起吃飯的要求。
「走了嗎?」
陳著問道。
「是呀。」
俞弦點點頭:「人家聽說你是我男朋友,離開時還打招呼來著,不過你沒搭理。」
「唔..」
陳著都不好意思實話實說,那樣顯得自己心胸過於狹隘,好像有點容忍不了「老婆比自己還優秀」。
不得已,他臨時找個理由:「剛才燒紙的時候,好像聽到你說我的名字了。
「那個呀~」
川妹子挽起男朋友胳膊,踏著台階往墓園外面走去,平平淡淡但又認認真真的說道:「我在請媽媽保佑你。」
陳著胸口一堵。
不過還沒容他說什麼,俞弦又悵然的說道:「以前和媽媽掃墓時,她總是求這個求那個保佑,陳主任,現在怎麼就輪到她了呢?」
陳看心裡更加難受了,忍不住又轉頭看去。
紙錢已經燒完,但是風颳著,雨飄著,捲起的灰在空中打著旋,好像是已經收到這邊的來信。
雨水「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地上,猶如鞭炮的聲響。
陳著似有所悟。
為什麼清明要下雨?
也許這是前人放的煙花。
他們在欣慰,我們又來看他們了。
(大家五一快樂!感謝溪溪穀穀的白銀大盟!今晚應該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