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戴任降於桑(1/2)
「夫諸生近日於經書章句,已略通其義,此誠進學之基也。然學問之道,非止於記誦,貴在明理而踐行....·
爾等既讀聖賢之書,當時時反躬自問:何以修身?何以立品。何以推己及人?
今講『忠恕」一篇,非惟解字析句,更當體察其心——」
下午的陽光從雕花窗外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舞動。墨水滴落筆尖,暈染白紙,老先生繞行誦讀的聲音令人昏昏欲睡。
溫石韻無聊地甩動狼毫筆。
什麼江南大儒,九卿致仕,身份再高,講課都一個鳥樣。
掃一眼院中日唇,下課遙遙無期。
他的眼神飄往窗外,忽地一頓,落到窗旁女孩身上。一個很高挑的女孩子,認認真真伏案抄錄,一身棉白的練功服,腰身被束住,坐在春天的陽光里,臉上絨毛泛著一層金光,馬尾高挑,頭髮烏黑,胸脯微微隆起,小山尖一樣。
何含玉,許是身為女子的緣故,明明大了他們好幾歲,卻是上的同一批宗族學堂,仗著有自己母親的許可和矚託,成天教訓自己,天天帶著自己上學放學,逃課都沒法逃,活脫脫一個通風報信的小人,比教書先生更可惡。
溫石韻無數次幻想自己今後練功有成,三拳打她個鼻青臉腫,開出一個紅黑紫都有的醬油鋪子,可不知怎麼,今天居然意外地覺得何含玉有點好看,沒那麼討厭了。
啪嗒。
小紙條團巴團巴,擦過桌面,險些滑到地上。
溫石韻眼疾手快抓住紙團,攤平。
字跡歪歪扭扭。
「你是不是在偷看何含玉?」
心臟猛地一跳,溫石韻望向右邊擠眉弄眼的同宗子弟溫俊軒,內心沒由來地湧出一陣羞惱,不知是因為被戳破還是被污衊。
狼毫筆洋洋灑灑。
「看狗也不看她——
「溫石韻!」
「到!先生。」
凳子摩擦青石磚,溫石韻握住紙條,豁然起身。
「你來解釋解釋,我剛才念誦的這句聖人言,是什麼意思?」
戒尺一搭一搭地敲桌角。
「額——.是,是.—」
溫石韻手心汗水浸透紙條,糊掉墨水,他斜眼看溫俊軒,溫俊軒低頭裝死。
忽然,窗邊的何含玉豎起課本,食指指向其中一段。
溫石韻眼神大亮,快速掃一遍課本,尋到話語,驚覺一半生僻字,咬住嘴唇。
「先生!」
門口女聲打斷授課。
「世子妃?」先生反手豎起戒尺,貼住手背,「現在是上課時間,如無要事,還請不要打攪老夫授課。」
世子妃躬身致:「是要事,南疆邊關大捷,欽州收回,盤大隕落,興義侯叩開天關,成就我大順國柱。」
「嘩。」
課堂譁然。
溫石韻猛抬頭。
老先生驚訝:「居然發生此等大事?」
世子妃微微一笑:「所以,溫石韻為興義侯弟子,於情於理,都該去看望一番,是故今日特來替他告假五日,先生放心,不會耽誤功課的。」
驚嘩更大。
學生齊刷刷轉頭,用羨慕的目光看溫石韻,竊竊私語不斷,尤其放假五日,無比嫉妒。
怎麼自己的師父不能做點利國利民的大事,讓自己放個假?
何含玉同樣目露艷羨,更年長成熟的她不是羨慕放假,而是聽到了興義侯成就武聖、退兵南蠻的消息,人生有不死,所貴在立功,何等英雄氣。
粗重呼吸,瞳孔放大,溫石韻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沖昏頭腦,心臟狂跳,腦袋暈暈乎乎,
幾乎要蹦跳起來。
五天假!過大年了!
師父!無敵!
再看何含玉的目光,溫石韻興奮之餘,更有一股無窮大的滿足。
「啪啪。」
戒尺敲桌,私語驟停。
安安靜靜。
「『凡祥瑞見、郊祀禮成,皆賜醐三日」,南疆大捷,我大順再添柱石,實乃國之喜事,合當慶賀。」老先生捻動鬍鬚,合上書卷,「既然如此,今日便提早放學,一併允假兩日,明日旬休,
大後天再來上課吧,今日所講,回去好生熟背,來日考校。」
「吼!」
課堂山呼海嘯,響徹歡鬧。
興義侯。
無敵!
溫石韻拎上書袋,興沖沖跑出去。
騎烏龍,吃烤魚,游阿肥去!
天地繞行,河流豌蜓,山嶽聳出天地。
寧江府越王、平陽府金剛明王、河源府龍象王、出海肅王、帝都宗親王、關西、南直隸、黃州、大雪山、北庭···
天下皆知,剎那而已。
轟!轟!轟!
大矛炸開,掀起大浪,意圖逃出的鬼母教徒被大浪反撲回去,船隻解體,滿江碎木。
「快快快!登島登島!莫要走脫一人!」
「賊寇,哪裡跑!」
河泊所大船浩浩蕩蕩,包圍島嶼,真罡浮動,一根根爆裂矛投射出去,箭矢齊發,濃煙滾滾,
哀豪遍地。
山洞內鬼母教徒慌成一團。
「大順怎麼找到我們的?網大人呢?河泊所船隻到來,怎麼沒有報信?怎麼沒有報信?」
「網大人的節肢枯菱了!網大人的節肢枯菱了!」
蘇龜山迎風獵獵,指揮軍艦,身後河泊所高官排成一排,羽翼散開,徐岳龍、衛麟以及多位受到徵召,適才從南疆前線撤下,沒有返回家中的宗師緊急參與戰線,圍堵住大乾餘孽主幹三脈。
龍人水,兩翼支援。
「鬼母教的自斬武聖怎麼辦?萬一碰上,豈不是團滅?」
「興義侯說他會出手!」
「兩位自斬武聖,都摸到蹤跡了?不在一處,丟失一個我們就倒霉了。」
「興義侯這麼說了,那就沒事,而且我們船上帶了儀軌。」
江淮大澤改朝換代。
一場浩浩蕩蕩的清洗,讓無數人、無數水獸心神喘懦。
江豚、龍鱘繞島環遊,將划船逃竄的鬼母教徒掀翻大澤之中。
氣泡幽幽。
老母十條手臂扭曲鋪開,面容祥和,各自抓握、托舉法螺、寶傘、雙頭魚,以及—頂上一口金絲楠木棺材。
伴著喊殺聲,伊辰衣衫帶血,沖入洞穴:「王爺,網大人節肢枯菱,必定是大順手筆,發現了網大人,現在江面上到處都是大順的人,但武聖未至,您搬上老母,帶我們突圍出去吧!江淮已經不能待了,咱們去海上。」
「來不及了。」
楚王讓步,伊辰視野無阻,清楚看到了楚王身前的星辰命盤,看到了星辰命盤上,大大小小的光點遍布。而一個本該在龍宮中央的光點,儼然懸浮在他們頭頂上方!
伊辰瞳孔放大,面色迅速灰敗,抬頭怒罵:「猿王!人族不插手水族,你水族便能插手我人族嗎?!」
「,誰說插手的是猿王?我既是光,也是人類。」
一個無人料到的聲音迴蕩洞穴,帶著幾分年輕人獨有的趣味。
腳步漸響,洞穴內的火把側照入連同洞穴的甬道,明暗交錯,高挺的鼻樑投下陰影,梁渠負手,徐徐走出黑暗。
「是你!」伊辰驚恐,連連後退,「白猿在哪?不,不對,你不在南疆?」
楚王眉頭一皺,問伊辰:「他是誰?」
「王爺,此人就是興義侯梁渠!大順的新武聖!」伊辰悲從中來。
「興義侯?」楚王皺眉,指向命盤下方光點,「這人不是在南疆前線?」
伊辰愣在原地,也反應過來,看看光點,又看看梁渠,腦子亂成一團:「南疆的沒動,動的是白猿你與白猿交換了位置?龍宮裡的是你?這,這怎麼可能?」
白猿在江淮,梁渠在南疆晉升,兩地相距數十萬里,什麼神通能神不知鬼不覺的互相換位?
他親眼目睹梁渠叩開天關,在南疆亮起的光點,
梁渠沒有理會,指向金絲楠棺材。
「那個棺材裡面的是妖后,大乾第二個自斬武聖?都在這了吧?」
「是我大乾皇后!當今太后!誰沒有個落魄時候?」楚王冷聲。
「啊對對對,大乾皇后,大乾皇后。」梁渠點頭,同楚王錯身,觀摩鬼母雕塑,幽幽道,「我們見過的。」
楚王眉頭不展:「我沉眠數十年,甦醒不過寥寥數次,近來三十年,更是只一次,何時與你見過?」
梁渠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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