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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忙裡偷閒,日暖風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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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欲天明半未明,醉聞花氣睡聞鶯。

這種慵懶的狀態,難得在年後的皇帝身上出現。

朱翊鈞是昨夜戌時後半段入睡的,卻並未在卯時之前準時起床。

而是一直迷糊到天已然半明的時候,才勉為其難揉著肩膀靠坐起來。

「幾時了?」

他活動著側臥壓得有些疼的肩膀,招來張宏隨口問著時辰。

雖說要開始準備親政了,但幹活肯定不能連軸轉。

偶爾睡睡懶覺張弛有度,倒也沒人說三道四。

「萬歲爺,還有一刻便辰時了。」

張宏連忙招呼內臣女官,上前服侍皇帝穿衣洗漱。

朱翊鈞搓了搓臉,讓自己清醒過來,才開始漱口擦臉:「今日總沒什麼事了罷?」

前幾天日程都排滿了。

廷議聽政、祭祀宗廟、探望故去的大臣、出宮辯經,如今總算把該處置的事情處置得七七八八了。

張宏對皇帝的日程安排自然是做好功課的。

他捧著盥洗盆在旁邊,輕聲回道:「萬歲爺,除了今晨兩宮送來的奏疏之外,倒是沒別的安排的。」

朱翊鈞點了點頭:「沒什麼急事,奏疏放著下午再處置罷。」

那就是沒事了。

奏疏雖然不少,但留出上午休息還是沒問題的。

廷議沒有要緊的事,今日也不去了。

至於經筵,當然是推遲了——不是皇帝偷懶,而是經筵官們一致請求,重新整理課件,擇日再開經筵。

想到這裡,朱翊鈞隨口問了一句:「三日前的論道,如今士林什麼反應?」

張宏斟酌片刻,恭敬回道:「萬歲爺,如今大量士人聚集在弇山別苑,復盤當日的盛事。」

「弇州公正領著一眾士人將詞句逐一注釋,以求早日編纂成冊。」

「國子監的監生們,盡數在談論當日之事,聽聞……已經隱隱有了『聖王出世』之論。」

「坊間更是開始流傳起了『七賢』的稱號,無不將陛下置於首位。」

朱翊鈞一邊聽著,一邊張開雙臂,任由女官為他穿戴。

張宏說的反應,顯然只局限在京城之中。

畢竟大明朝疆域擺在這裡,事情的發酵肯定不會太快。

況且,讓人從「皇帝辯經」這件事本身的噱頭,放到辯經的內容上,必然也還需要一段時間。

所以,朱翊鈞也並未操之過急,只簡單囑咐道:「讓通政司動作快點,早點見報。」

張宏忙不迭應聲。

小皇帝吩咐完,自己都忍不住搖頭。

官僚機構老化,也別指望宣傳部門機能維持正常。

這都第四天了,竟然還沒見報——王世貞一個人幹活,昨日都在《弇山堂別集》中增稿一卷,將當日之事刊印了出來。

看來還是得將通政司邸報、新報業務,分割出新聞版署,託付給專業的人來才行。

張宏拉開椅子,恭請皇帝落座早膳:「萬歲爺日理萬機,已經好些日子沒垂釣了,今晨難得歇息,可要閒適一二?」

朱翊鈞聞言,右手下意識捏了捏,顯然已經意動。

他遲疑片刻,還是含蓄地不置可否道:「朕先去向兩宮請安。」

張宏立刻會意,朝一旁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讓其下去準備。

朱翊鈞見狀,輕咳一聲:「打窩也就罷了,不要再特意放魚了,朕只是枯坐練心而已,上不上貨反倒是其次。」

去年他釣魚多,太監們的花樣也多。

據錦衣衛說,金水河的釣叟私下感慨,河中的巨魚多了不少。

張宏唯唯諾諾:「奴婢知道了。」

嘴上說以示明白,身後不斷打著手勢,示意小太監趕緊去操辦。

後者顯然也明白皇帝的性子與釣技,直將皇帝給自己準備好的台階無視,緩緩退了出去。

朱翊鈞揉了揉脖子,開始吃起早膳。

「陶先生的身後事,禮部議定了嗎?」

陶大臨的諡,肯定不能像歷史上一樣上一個「僖」字的。

好歹是東宮出身的日講官,要是無功無過還被上個惡諡,大家怎麼看他這個學生?

張宏回憶了片刻,才開口道:「禮部已經部議完了,是按陛下的定的文比,取擇善從之。」

「今日應當在過廷議了。」

朱翊鈞點了點頭。

馬自強還是上道的,只要滿足其功名利祿的需求,未嘗不是個幹活的好手。

朱翊鈞將嘴裡的東西咽下後,不徐不疾道:「惟新閣的事,籌備得怎麼樣了?」

他口中的惟新閣,指的便是屬於萬曆朝的凌煙閣。

取自「周雖舊邦,其命維新」一句路人皆知的典故,再加上取了皇帝的私號一字,可謂是簡單而直白地揭示了皇帝的三大志向。

中興。

中興。

還是中興。

張宏聽皇帝問及此事,連忙回道:「回陛下的話,紙面上的事,大多擬好了。」

「司禮監跟禮部早先便行了風水堪輿之事,挑了幾處地址,以及動工的日期;修建殿閣的錢,戶部與內帑更是爭相出資;只是具體選址,如今司禮監與禮部有些分歧。」

「內廷的意思,還是效凌煙閣之事,建在宮裡,方便陛下祭祀。」

「禮部則是想建在宮外,太廟一帶,方便群臣與百姓弔唁。」

朱翊鈞仔細聽完,搖了搖頭:「那就建在宮外罷,朕多走兩步就是。」

這種性質的樓閣,就是要瞻仰的人越多,才越珍貴。

放在宮裡閒人免進,反倒不太好。

至於說祭祀……說得好像皇帝會兢兢業業親自祭祀一樣。

張宏聞言,躬身應是。

朱翊鈞看了張宏一眼,半開玩笑半認真道:「大伴若是有意,也未嘗沒機會列位其中。」

張宏一驚,忍不住抬頭看向皇帝。

卻見皇帝埋頭喝粥,並未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張宏默默低下頭,思慮萬歲爺是在敲打自己,還是勉勵自己,一時有些心亂。

朱翊鈞有一搭沒一搭問著張宏宮內宮外的事。

很快便吃完了早膳。

這一會的功夫,早色倒是已然透亮。

同時,這也象徵著皇帝開始了難得休閒的一天。

早膳後,朱翊鈞例行散步小跑,活動身體。

一路跑跑走走,順路來到了元熙延年殿。

給李太后請安,是很治癒的事——主要體現在李太后如今對皇帝的態度,非常能滿足情緒價值。

朱翊鈞給李太后繪聲繪色地重複辯經當日的場景。

後者時而驚訝,時而誇獎,偶爾還將命婦們的評價複述一二。

朱翊鈞也照顧受眾,對當日的內容,他是一點也不提,而儒生們的反應,他則是大書特書。

不僅李太后聽得入神,甚至剛剛開蒙的弟弟妹妹,都張大嘴巴,崇拜地看著皇帝。

又陪李太后拉了半個時辰家長里短。

朱翊鈞才起身告退離去。

隨後,他又一路散步去了乾光殿,給陳太后請安。

陳太后性子向來幽幽怨怨,朱翊鈞遇到這位,也活潑不起來。

請她釣魚也不去,說起趣事就只是含笑看著皇帝。

朱翊鈞只好漫無目的地陪著陳太后聊閒。

以及向延慶公主指導並實踐了一番,應該如何跟狐狸還有貓打架。

見時候差不多了,朱翊鈞才起身告退。

而後,自然是喜聞樂見的休閒釣魚環節。

跟在皇帝身後的張宏,顯然感覺到皇帝步伐加快,他連忙擦了擦汗,快步跟上。

朱翊鈞迫不及待地趕往太液池,不知想到什麼,突然回過頭:「去問問李選侍,要不要來太液池枯坐練練心?」

張宏聞言,連忙停下腳步,應了一聲。

……

皇帝說枯坐練心,顯然是沒問題的。

畢竟一早上快過去了,他還是一尾魚都沒釣上來。

但對於李選侍而言,就不太那麼枯坐了。

朱翊鈞看著李白泱在那裡手忙腳亂,沒過一會,便有魚漂跳動,甚至還不時起身拔河。

他心中暗暗琢磨,是不是真有新手保護期這玩意兒?

張宏在旁邊一直擦汗,不時朝小太監使眼色,不知道在吩咐什麼東西。

皇帝在思考。

太監在打窩。

好像只有李選侍在釣魚。

大家各忙各的。

李白泱將一條大魚拽到岸上,興奮不已:「陛下,你看!你看!」

朱翊鈞敷衍地嗯了兩聲,撇了撇嘴,越看岸上那條撲騰的魚,心裡越是吃味。

好在貼心聖意的不止太監,還有天數。

「陛下,刑部尚書張瀚、大理寺卿陳棟求見。」太監匆匆而來。

朱翊鈞聞言,霍然回頭。

他如蒙大赦一般:「快快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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