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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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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遠,在等待它的反應,

少年曾在村道口那條線上,來來回回淋了很多遍自己的血,他是在以最大的成本,布置結界。

先偷換它的視角,再以結界導入,眼下的局面,其實是「請君入甕」與「自投羅網」的雙向奔赴。

換做其他對手,李追遠有信心將其永遠鎮封在這裡,甚至可以說,那些所謂的強大邪崇,都不配享受這等待遇。

但面對它,李追遠沒做這一奢望。

它只是陷入了自己的視角,自己暫時捆縛住了自己罷了。

而少年要的,就是這一小段的緩衝,畢竟,賓客趕赴自己的葬禮,也需要時間。

至於主動靠近,把自己融入當下環境,試圖重新續接上李蘭上次中斷的「回鄉探親」,是李追遠想要以這種方式,來判斷,李蘭與大烏龜的融合情況。

如若它對當下環境情景表現得很抗拒,說明李蘭與大烏龜的融合程度很高,是真的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如若它表現得很從容,並且是主動自然地切入,則意味著李蘭與大烏龜的融合,只是流於表面後者的話,大烏龜就能對李蘭及時止損,將李蘭當作用完即可拋棄銷毀的棋子。

以李蘭的智商,為了治病,把自己淪落到這種地步,確實很難讓人理解。

但任何事都有兩面性,這種非掌握主動且比較疏離的融合,可以避免李蘭與大烏龜的同榮共損理論上來說,如果少年這次沒被大烏龜殺死,並順勢完成反擊,就能讓李蘭那裡「東升西落」,極大提升她在大烏龜那裡的主導權。

李蘭說過,她沒入玄門,她打算跳過這一階段。

假如最後真的成功了,那她—還真是成功跳過去了。

以普通人的身份,直接取大烏龜這種級別的存在果實,這簡直就是古往今來都從未見過的一步登天!

此時,面對李追遠的「熱情懂事」,它面相柔和,坐上了少年騎過來的三輪車,並輕拍少年的後背,示意快點騎,它等不及要回家看看。

答案出來了。

少年臉上神情依舊。

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

她的確是要跳過去,而且,她是將自己的兒子,當作了跳板。

李追遠甚至懷疑,李蘭當時哪怕去東海,也是有辦法逃脫大烏龜影響的,真正促使她主動去當大烏龜的眼睛、進行融合的原因,是因為她看到了那兩幅畫。

她認出了畫中的人,是她成年後的兒子。

已知成年後的兒子,能將大烏龜殺死,那未成年的兒子,是不是就能幫自己將大烏龜擊傷?

這邏輯推斷看似很荒謬,但李追遠能很好地代入那種思維,極大利益化驅使下,她自己的命以及所謂的「自我」,這點成本,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她,是一個瘋子。

迎著風雨,李追遠騎著三輪車。

李維漢撐著一把油紙大傘,站在家門前的小路上,不住張望;崔桂英則立在廚房門口,腳踩在門檻上。

「李蘭」回來了。

這裡的角色,都受李追遠所控制,他能完美地模擬出爺爺奶奶見到自己女兒時的畫面,

一切,都在按照正常的流程走著。

李蘭的哥哥嫂嫂們都來了,哥哥們與李維漢一起,圍坐在李蘭身邊聊著天;嫂嫂們則與崔桂英一起,在廚房裡忙活飯食。

與李追遠同輩的孩子們,也都來了,家裡小板凳都已不夠用,像石頭虎子他們,只能先坐在地上。

這是現實中,李維漢與崔桂英盼望多年的畫面。

可惜,真正的實現,卻在另一個與他們無關的視角里。

豐盛的晚餐被相繼端出,擺滿了一整桌,李維漢招呼大家坐下來吃飯,桌子不夠坐,灶台那兒還得分一個小桌出來。

李追遠坐在李蘭身側,面前是一個個被扣著碗的碗,這是怕先前做好的菜放久變涼所做的保溫措施。

崔桂英將蓋碗一個個拿下來,

李追遠手裡拿著筷子,看著被揭開的菜碗裡,那一隻只還在蠕動的小烏龜。

它,正在對這裡進行污染。

李追遠扭頭看向李蘭,李蘭也正看著他,

她雙眸里,紅色已從淺淺變為全覆蓋,眉心也出現了一條暗紅色的縫隙。

藉口出去解手,李追遠來到屋後的河邊。

爺爺系在河邊樹上的小船,上面已浮現出一道道青黑的紋路,像是一隻巨大的龜殼。

它,還沒徹底甦醒,但也快了,伴隨著這一進程被不斷推進,屬於少年意識深處的這一片淨土,也將被它徹底掌握,

這種級別的存在,哪怕被自己層層削去這麼多實力,依舊擁有著讓人心悸的邪性。

李追遠轉身,面朝屋內。

碗裡的小烏龜們,被圍坐在飯桌邊的人,拿起筷子夾起,送入自己嘴裡。

他們神情享受,像是在進食著世間難得的美味。

灶台里,一隻只烏龜爬出,它們一開始在地上密密麻麻的竄行,而後攀附向家具,最後爬上了牆壁、房梁。

裡面的人,還在談笑風生,即使是孩子們,也在享受著這頓平日裡在家很難碰到的奢侈席面,

渾然不覺,自己已落於烏龜的潮水裡。

李追遠沒有再走進去,而是來到自己的三輪車前,上車,騎出一段距離後,隔著農田,看見自爺爺奶奶家房子的門窗里,忽然似泄洪般,湧出無數烏龜。

它們向著四周開始擴張,漫過河流、壓過農田,像是一座正在噴涌的小火山。

最後的倒計時,已經開始。

李追遠知道,自己這會兒應該躲起來,他不適合被「岸上」的人進來後看見。

這時,三輪車,忽然一沉。

少年扭過頭,看見坐在三輪車上的「它」

它依舊保持著坐在飯桌前的姿勢,左手端著不存在的碗,右手握著看不見的筷。

它對自己,心心念念,它要跟著自己。

這是李追遠未曾料想到的變故。

即使自己已經做到了極致,且每個步驟都按照自己的設想實現,可他,終究是低估了它對自己的鎖定。

就算自己不去村道口主動找向它,它也會很快出現在自己身邊,縱使還未清醒,仍舊保留著追隨獵物的本能。

不能這樣下去。

柳奶奶她們進入這裡後,必然會在第一時間鎖定它的位置。

倘若讓柳奶奶她們發現了自己在這裡的存在,她們就會意識到自己還沒死。

那自己的布置,就僅僅是起到了實力層面的削弱,對因果方面的免責則徹底落空。

李追遠伸手,想要將它從三輪車上推下去,

但它很重,不僅推不動,更像是焊死在車上似的,連一點搖晃都沒有。

李追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符紙,甩動時,符紙沒有燃燒,再次甩動,依舊沒有效果。

少年又攤開手掌,嘗試將蛟龍之靈召喚出來,仍是沒有動靜。

他已經被徹底榨乾了。

現在的他,完全處於透支狀態,一切的一切,都被用於維繫這個虛假村子的運轉。

可他偏偏又不能從這運轉進程中偷留一部分給自己,因為此時的運轉已是極限,但凡有丁點偷工減料,這個「世界」都會露出破綻。

而任何的破綻,都會使得它加速清醒,甚至可能是即刻甦醒。

大雨,不斷淋打在李追遠身上。

他這會兒真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十二歲少年,面對一尊來自東海的邪票巨璧,能有什麼辦法。

李追遠嘗試把三輪車丟下,自己向外走。

走出二十米後,停下腳步,回頭,發現它依然出現在自己身後,這次它是站著的,手裡虛握著杯子,應該是在給家裡人敬酒。

無法擺脫,它會一直粘著自己。

除非,有外力加入,才有機會破局。

李追遠又回到三輪車旁,騎了上去。

後頭又是一沉,它又回到了車上,坐著,右手做輕撫狀,應該是在摸哪個侄子或侄女的頭。

李追遠騎起車,好在,車還能騎得動。

按照時間推算,潤生、譚文彬和林書友他們,肯定是第一批趕過來參加自己葬禮的。

自己給了他們三根蠟燭,讓他們在各自屋裡,於八點鐘點燃,等蠟燭熄滅時,即刻趕回來。

他們不會違背自己的命令,無論這個命令多荒謬多消極。

但事實上,李追遠在蠟燭里提前做了手腳,

當他們三人,以為自已是故意支開他們,是要犧牲自已來保全他們性命,懷揣著無奈與憂傷,

將蠟燭點燃,靜候這蠟燭慢慢燃燒直至熄滅時,會發現這蠟燭,一點就炸!

也就是說,八點鐘,他們三個就會立刻出發,潤生從西亭奔赴而來,譚文彬與林書友自石港鎮出動。

他們在路上所消耗的時間,足以讓李追遠與大烏龜做完這「瞪眼遊戲」。

他們仁是自己的夥伴,對紅線格外熟悉,作為第一批次進來的人,一來可以為後續吊者打個樣,二來也能幫自己解決一些突發意外。

就比如眼下。

潤生他們三人在這裡的雕像,都在太爺家。

他們與紅線連接,進入這裡後,會落在雕像身上。

所以這會兒,李追遠騎著三輪車,向太爺家趕去。

這樣,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與他們接應上,讓他們幫自己把車上的它給拖住或驅離,好讓自己有脫身藏匿的機會。

時間緊迫,因為李追遠不知道,柳奶奶她們,具體什麼時候會回來。

從李維漢家去往太爺家,中途會從大鬍子家屋後經過,李追遠聽到了清脆的笛聲,這大風,為其增添了一抹別樣音味。

屋前的桃林,光禿禿一片,大烏龜之前已經將這片桃林挪出視線了,李追遠自然也做了相對應的處理。

故而此時,陳曦鳶的雕像,是面對一片枯枝敗葉演奏。

然而,就在這時,笛聲停了。

李追遠有些意外地抬起頭,看向大鬍子家壩子方向。

正常節奏下,這裡的每個角色,都會按照既定邏輯「演繹」下去。

在不受外部打擾、不產生互動時,陳曦鳶會把這笛子一直吹下去。

笛聲的停止,意味著陳曦鳶的雕像,出了問題,脫離了原本軌跡。

很快,李追遠看著手持笛子,從大鬍子家前面走出來的陳大小姐。

她的眼淚,如潰堤的洪水,呈現出一種近乎失控的歇斯底里。

再美麗的姑娘,在情緒真正崩潰時,也是無法哭出梨花帶雨的。

陳姐姐現在看起來,真挺丑的。

尤其是在看見騎著三輪車載著一個女人的小弟弟,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時,陳曦鳶失控的神情,當即陷入了一種擰巴。

各種情緒,全都堵在了一起,誰都無法抒發出去,全都堵在了臉上。

她以為已經死去的小弟弟,居然還活著!

雖然李追遠給陳曦鳶做了一個紙人,但他對陳曦鳶能回來,並未抱太大希望。

因為她身上受太多的庇佑,能幫她逢凶化吉。

可陳曦鳶不僅回來了,而且,竟然是第一個。

連八點鐘準時起跑的潤生他們,竟然也沒能趕過她!

這效率,怕不是自己剛死時,她就已經踏回石南鎮地界了。

陳曦鳶抬起胳膊,擦了一下眼淚。

她並不是感應到了什麼才回來的。

坐在計程車上時,她從背包側邊袋子裡,發現了李大爺給自己偷偷塞進去的錢。

她認得出這錢,因為她的錢都是從儲蓄所里取的,很是嶄新,而李大爺的錢,則都比較老舊,

卷著毛邊。

雖然心裡很感動,但還不至於讓陳曦鳶因此折返,主要是,她在認真一張一張數這些代表著呵護與關愛的鈔票時,發現李大爺不小心,把他的身份證給夾在這裡了!

當下的身份證,如若把外頭的透明塑封給去掉,其實就是一張硬一點的紙片。

李三江塞錢時,背著人,不想被發現,眼疾手過快,一拉拉鏈,再把兜里的錢一把塞入,壓根沒留意到自己還帶進去了什麼。

陳曦鳶立刻吩咐司機師傅,調頭回來送還,

進了村,來到李大爺家,陳曦鳶看見了客廳里小弟弟的靈堂。

雖然沒近距離細看,但她能感知到,棺材內,小弟弟的屍體,毫無生機。

強烈的悲憤襲上心頭,她不知道小弟弟遭遇了什麼,更無法理解,若是小弟弟知道自己有危險,為何不提前告訴自己,讓她留下來保護他。

目光警見,站在靈堂前吹奏著笛子的自己,陳曦鳶氣急之下,揚起笛子,將這自己的紙人砸碎。

隨即,紙人內部的紅線纏繞向了翠笛,被翠笛嫁接到了陳曦鳶手中。

她只是在哭,結果哭著哭著,發現自己站在大鬍子家壩子前吹著笛子,桃林也不見了。

即使在那時,陳曦鳶也不曉得自己已經脫離了現實,仍舊沉浸在濃郁的悲傷中,再看見小弟弟時,她終於意識到,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最後,當她將目光落在小弟弟三輪車載著的那個女人,

且與那個女人目光對視時,一股強烈的驚悚危機感瞬間進發!

「小弟弟,她,她是誰!」

陳曦鳶,就陳曦鳶吧,李追遠沒有解釋,只是直接扭頭示意道:

「把她給我砸下車!」

「好!」

陳姑娘早就習慣了帶著滿腦子的不解做事。

笛子橫舉,身形前撲,域開啟,抽中了它。

它沒被抽飛,但確實是離開了三輪車,落在了地上。

李追遠趁機騎著自行車離開。

可下一刻,它又自原地消失。

陳曦鳶見狀,身形也跟著移動,於中途,將域展開,笛子再次抽出。

然而,這次,她的域出現了一陣詭異的扭曲,陳曦鳶只覺得體內一陣氣血上涌;抽出去的笛子則被它單手回拍出去。

「砰!」

陳曦鳶吐出一口鮮血,身形如離弦之箭倒飛。

現實中,站在靈堂里閉著眼的陳曦鳶,胸口一陣起伏,嘴角有鮮血溢出。

它還未完全甦醒,故而並不具備主觀上的攻擊性,但誰要阻攔它跟著那少年,它就會本能反感。

身形又一次消失,出現在了三輪車上方,即將重新落回三輪車的剎那,先前才飛出去的陳曦鳶又一次出現。

手中翠笛再度砸下。

沒有發出聲音,因為翠笛被它單手抓住,

它抓著笛子一甩,可怕的慣性如一股巨浪,狠狠拍在了陳曦鳶身上,將她整個人又一次甩飛,

落到一側的農田裡,劃出一條長達十幾米的溝渠。

李追遠還是第一次看見,一向在單挑中,強勢無敵的陳曦鳶,落得這般狼狽。

不是她弱,而是眼前這對手,即使被削了不知多少刀,依舊嚴重超綱!

但陳曦鳶絕不服輸,它每一次的原地消失,再出現於李追遠身後時,陳曦鳶總會跟著一併出現,雖然結局都是陳曦鳶被擊飛出去,但下一次,陳姐姐也絕不會缺席。

現實中靈堂前的她,身上傷勢不斷浮現,衣服正在不斷被染紅。

李追遠:「當你支撐不下去時,自己斷開連接,離開這裡,記住,不要告訴別人,我還沒死。」

陳曦鳶:「我不會!」

李追遠:「聽話。」

陳曦鳶:「不,我不會!」

李追遠:「你沒必要非得死在這裡,它不是我們現在能對付的存在。」

陳曦鳶:「我說我不會斷開連接,該怎麼斷?」

李追遠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目前形勢來看,哪怕它沒進入特定的殺戮狀態,但單靠陳曦鳶一個人,無法阻截住它對自己的緊隨。

「啊!!!」

一聲憤怒至極的狼豪,自大鬍子家那邊傳出。

這聲音,李追遠能聽出來,是陳靖。

既然陳靖到了,那麼趙毅應該也來了。

李追遠相信,自己的本部夥伴,絕不會有絲毫耽擱,必然是理論時間上的最快。

但·兩任外隊,竟然都來得比自己本部夥伴要快!

趙毅是騎著陳靖,快狼加鞭地趕來的。

既然要來梭哈下注,那晚來不如早來,就算來早了再被姓李的罵一通趕走,大不了自己過段時間再折返回來,這可是免費刷人情的好機會啊!

誰知,一進村子,再進老李家,就看見了客廳里的靈堂。

陳靖性子淳樸,比陳曦鳶更加天真性情。

一來就通過自己鼻子,聞到了棺材裡遠哥的味道以及混雜著的濃郁死氣。

他的遠哥,死了!

剎那間,他的心防就崩塌了。

許是因為李追遠的紙人做得太逼真,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明明是個大活人的陳曦鳶,也被陳靖粗心地歸於紙人行列。

趙毅看了陳靖一眼,他相信,自己哪天死了,阿靖都不會像現在這麼傷心。

不過,趙毅並不相信姓李的死了。

姓李的不是不可以死,但姓李的不至於死前還給自己布置出個什麼靈堂來!

這傢伙,沒那麼無聊,更沒那麼矯情,大部分時候,冷冰冰的像一台機器。

趙毅的第一本能,是想去檢查棺材內姓李的屍體,雖然他也察覺到姓李的沒了生機,但還是想去仔細扒拉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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