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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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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又變回了那片桃林,家門還是那座家門,只是少了個門子。

李追遠左手拿著新開封的健力寶喝著,右手不斷朝著四周隔空拉扯,將風水氣象朝這兒抓取。

布置完時,手裡的這罐飲料,也正好空底。

少年又看了眼原先魚塘所在位置,隨後伸手摺下桃枝,以其為原材料,運轉戲傀術,編織出了一具骨架。

再接引桃花,覆於其上。

桃枝為骨、桃花為皮,這一具清安紙人,甫一完成,就透著一股子瀟灑風流。

李追遠將這副特殊的紙人,掛在了最粗的那棵桃樹上。

在少年的視角里,這紙人因為體內有自己留下的血線,所以比周圍的桃花,都要紅艷幾分。

離開了桃林,李追遠騎著三輪車,帶著小黑,來到了村口處。

馬路與村道之間,有一條線。

馬路那邊是柏油路,村道這裡是石子土路,這條線,涇渭分明,

那日,李蘭一直站在線外,沒有邁入一步。

李追遠把三輪車停在邊上,站在了這條線位置,右手掌心血霧不斷溢出又快速凝聚,最終化成血水,不斷滴落。

少年從這條線的南端走到北端,再從北端走到南端,周而復始,不知疲倦。

他流出的鮮血,落地後並未因雨水大風的衝擊而散開,而是穩穩地在這條線上進行反覆描紅描粗。

小黑在旁,看著少年這不斷放血的舉措。

它默默地把自己的狗爪起舉起。

在它的潛意識裡,被抽血,不僅是它的使命,更是它維繫狗生富貴的保證,

少年現在,像是在砸它的狗盆。

伴隨著大量鮮血的流出,李追遠的臉色越來越白,身體也越來越冷。

等到完成後,李追遠收手,身形向後跟跪幾步,靠在了三輪車上,開始喘息。

從口袋裡,抓出如糖豆般的「最後一顆藥丸」。

直接塞入嘴裡,咀嚼,像是在吃麥麗素。

幫助下咽的,是阿璃特製的飲料。

反正,這身體,這精神,只要不死,那就可勁地造,

很快,少年的臉上,出現了兩抹躁紅,眼眶也凹陷了一些。

但精氣神,又再度回歸於巔峰。

李追遠低下頭,看向已經以哀怨目光盯著自己很久的小黑。

少年蹲下來,抓起小黑的一隻狗爪。

小黑興奮地吐出舌頭。

李追遠抽出一張黃紙,順著小黑爪腕處一掃,一個細長的口子出現,五黑犬的鮮血流出。

少年以這張黃紙接住這鮮血,當黃紙被狗血染紅時,少年掌心輕撫小黑傷口,幫其完成止血。

小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紅紙」。

它將狗爪子按在少年手腕上,發力向下壓了壓。

像是在說:就取這麼點兒?看不起狗呢?

主要是先前看少年放了那麼多血,結果對自己只取這一點兒,這讓小黑覺得自己像是個吃乾飯的。

李追遠拿著「紅紙」,業火升騰,隨即,暗紅色的火焰燃起,無視了自然界裡的風雨影響,少年用它,對著這條線完成了一輪烘烤。

做完這些後,李追遠用腳輕輕碰了碰小黑,道:

「接下來一整天,你都不要回家,只要是在這個村里,你想去哪裡、想躲哪裡,都可以,只要你能保證不被發現,以及還活著。」

小黑歪著狗頭,目露不解。

李追遠目光一凝。沉聲道:

「我知道你能聽得懂。」

這條五黑犬,是還在幼犬時,由劉姨親自挑回來的;一直好吃好喝好補地餵養到現在;雖然天道剋扣自己功德,但潤生他們那裡也是能有些油漬分潤,這量足以讓白鶴童子們都激動,肯定也會有一小部分落在了這條黑狗身上,畢竟,它的黑狗血一直被團隊裡的人所使用著。

它不僅比普通的狗要聰明,就是聰明的狗,也達不到這傢伙的聰明下限。

但它就是懶,健碩的身體和幾乎開啟靈智的腦子,它都懶得用,一心沉浸於吃飽了睡、睡醒了吃的美好生活。

「汪汪汪!」

小黑連叫了三聲,像是在做保證。

隨即,它狗頭一轉,向村里奔去。

李追遠把三輪車,推到了馬路上。

先前他再怎麼在這條線上南北來回地走,可一隻腳始終都站在線內,這次,是那晚李蘭來過之後,少年第一次走出這個村子的範圍。

空氣中的水汽與四周刮過來的風,明顯發生了變化。

那位察覺到自己出村了。

更準確一點地形容,是自己主動從其視野盲區內,走到它的視線覆蓋之下。

大烏龜的視線有問題,李蘭就是它的眼睛。

沒有李蘭,大烏龜找不到自己,

因為李蘭,自己面對大烏龜時,才有了這一線生機。

李追遠花費那麼多精力,才將這一線生機推演而出。

但,一生萬物。

誠然,如譚文彬所說,就算他們最後死在大烏龜的龜爪之下,他們也已經讓大烏龜付出了代價,算是兌現了他自已對鄭海洋的報仇承諾。

然而,李追遠想要的,可不僅僅是這些一如在柳奶奶眼裡,應在未來完全成長起來後再進行的報仇之舉,李追遠是時不我待,即刻操作。

對這頭大烏龜,少年也是一樣的策略風格。

要麼,

你這次徹底弄死我:

只要你沒弄死我,

那我就要在你龜殼上,敲出一個洞!

少年想慢慢發育、一步步成長,但周遭大環境,一直不允許他這麼做。

很多人喜歡將自己的蹉跎與失敗,怪罪於大環境,仿佛他就是那個能影響大環境的人。

李追遠明顯屬於這一極端特殊類,但他卻從未想過自暴自棄。

「魏正道,你的開局簡直就是溫室里的花朵,哪裡有我的開局有意思。」

沒回村,李追遠騎上三輪車,去往石港鎮,

馬路上已經看不見行人和自行車了,連汽車都少了很多,路上已經能瞅見不少被吹斷的樹權。

李追遠騎到了鄭海洋家。

他沒必要來這裡。

根據風水氣象觀測,以及氣象台預測,颱風會在今晚零點,正式登陸啟東。

這沒錯。

但這並不是大烏龜的登陸時間。

它那尊龐大如山嶽,不,應該是近似於海島一樣的身軀,是無法真的踏足上岸的,除非它真打算開啟天災。

它現在所裹挾的颱風,會因為它的推動而提前與改變,但本質上,這颱風有它沒它,都會出現。

它很莽撞,卻又很謹慎,它願意付出代價,可每一筆代價都花在了刀刃上。

這不是刻意,而是它們這種古老存在,在與天道的默契對抗共存下,所形成的一種本能。

它準確的「登陸」時間,李蘭也告訴了自己。

晚上八點。

李蘭那中斷的歸鄉探親,會在那個位置,重新開始。

李追遠只告訴了譚文彬十二個小時,沒有告訴他具體時間,所以,即使是譚文彬,應該也只會去通過天氣預報來預測。

柳奶奶,更是會堅信她的水平,遠比氣象台來得更精準。

有些離開的人,是否會抱著「送死」的心態回來,連李追遠都無法確定。

但有些人,李追遠確定,是一定會回來,哪怕是趕著趟送死;而且,你若是不讓她站前面,她還跟你急跟你生氣。

而李追遠,也需要他們回來。

比如柳玉梅,比如秦叔,比如劉姨。

自己需要他們的戰力,沒他們,這齣戲,壓根就沒辦法唱下去,自己再怎麼折騰,都是死路一條。

但礙於走江規則,自己不能與他們進行謀劃,他們得保證自己的行為邏輯,不是出於本心地想幫自己,要不然就會受因果反噬,

並且,直接擋在前面,以肉身和殘年去擋,這太虧了。

在無法指揮他們的前提下,還得指揮利用好他們,這是一個大難題。

葬禮,首先解決的,就是因果反噬的問題。

只要他們能相信自己死了,哪怕只是一時的相信,在那一刻,他們的行為就不算主觀因果反噬之中。

因為自己已經死了,他們能幫誰?

並且,這場葬禮,可不僅僅只起到這一個作用,甚至可以說,這一目的,在葬禮中,只是最小的一個添頭。

李追遠要將本該用以指揮才能達成的目的,通通由自己來提前完成,他要創造出一個絕對合適的條件,再以正確恰當的方式,引入己方的戰力。

這場葬禮,可不僅僅是為他一個人辦的,他要與這隻大烏龜,「合葬」!

可以說,這一次,李追遠已經將江水規則,利用到了極致,甚至已經到了為了合理鑽規則漏洞而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

但他並不覺得自己在作弊,先看看對面吧,那隻大烏龜都從東海直奔自己這個未成年來了。

他自「點燈」起,就不存在叫「公平」的這種東西。

鄭海洋的家,很舊了。

這裡到現在,也沒人居住。

李追遠推開客廳的門,在一陣陣「吱呀」聲中,少年走了進去。

隨後,他又進入到了當初鄭海洋爺爺奶奶邀請自己等人吃飯的那個房間。

少年腦海中回憶起當年的畫面,這些記憶在他腦子裡仍舊很清晰,但現在,他需要重回故地,

多此一舉地印證一下大烏龜的「視角」。

他回味著當時自己所經歷的空間錯位感,然後從這裡剝離出來,去嘗試代入那時的鄭海洋與其爺奶。

他們當時已受大烏龜操控,李追遠在模擬,大烏龜具體是如何做這操控的。

他模擬出來的,當時自己所感受到的空間錯位,應該不是鄭海洋他們的「特殊能力」,更像是大烏龜的「真實流露」。

它的眼神,是真的不好,這一點,理論那條線,也給出了一樣的論證。

再結合大烏龜那詭異的複製能力李追遠退出了客廳,來到壩子上,看向朱昌勇跳入攪拌機身死的方向。

所有被大烏龜複製出來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假的,他們都在一開始,認為自己是真的。

李蘭為什麼去找大烏龜?

那是因為她經過自己的研究,認為大烏龜能幫自己治病。

治病的原理是什麼?以及李蘭為什麼會認為,她的病已經治好了?

少年開啟了走陰。

走陰,是觀察這個現實世界的,另一種視角。

大烏龜其實也是一樣,它的眼神不好,是因為它的視角中,這個世界與常人眼裡,有著巨大的區別。

預言中的那兩幅圖,李追遠篤定是假的,但大烏龜信了,說明其中原理,它認可。

成年後的自己,它居然也能複製成功,這就說明,實力境界強大與否,並不是它複製的難點。

複製,需要付出代價,應該是它的生命力,那一隻只從複製體體內爬出的小烏龜,其實就是大烏龜所分裂出生命力的本體。

因此,與其說,大烏龜是在原原本本地復刻,不如說是,它是將自己另一個,甚至是另外很多個視角下,所看見的「人」,給拉拽出來,利用自己生命力灌輸,將其「丟」回了現實。

李蘭就是覺得,它能將健康正常的自己,給剝離出來,脫離那個生病的自己。

這些東西,李追遠早就已經推演出來了,他之所以再跑一趟,純粹是因為閒著也是閒著,就像是早早答卷完畢,可距離考試結束時間還有很久,那就乾脆再多此一舉地驗算一遍。

順帶著,從村里跑出來,露個臉,給它再添一抹興奮。

差不多了,該回去了。

李追遠騎著三輪車,回村。

在馬路上,一輛警車駛了過來,對著少年不停按著喇叭。

車裡坐著的是譚雲龍,他今日是從金陵回到這裡交接案子的。

李追遠被警車逼停。

譚雲龍二話不說,拉著少年坐進了警車,至於少年騎的小三輪,則被他放到了後備箱,關不上,就用後備箱卡著,反正不在乎是否會磕碰掉漆。

「小遠,外面風多大啊,你怎麼還—

算了,等我先回派出所交一下東西,然後我送你回家!」

「譚叔叔,您這是公車私用。」

「颱風天看見個未成年孩子在馬路上,身為警察,能無動於衷?」

譚雲龍把車停在了派出所門口。

他進去交文件的時候,李追遠從車上下來,走到派出所門口掛著的牌匾前。

雨水,早已將它沖刷得乾乾淨淨,不留一點灰。

少年張開雙臂,將它抱住。

即使已經布置完畢,但失敗的概率,依舊很大,自己極大可能,活不過今晚,

有了一點感情之後的弊端就是,理性之外,開始奢求一種乍眼看毫無意義的感性。

而這,也是今晚計劃能成功的一大關鍵,融合了李蘭的大烏龜,不會信這種東西。

她、它,與過去的自己一樣,會認為這種非理性的衝動,無意義的求死、自殺,是一種愚蠢、

滑稽、低級。

譚雲龍跑出來了,李追遠鬆開雙臂,坐回車裡。

警車再次發動,行駛在馬路上,車身在大風吹動下,不斷搖晃。

譚雲龍通過後視鏡,看向坐在後排的少年,笑著問道:

「小遠,你在想什麼呢?」

「在想媽媽。」

「呵呵,是嘛,等你再過幾年,就不會想媽媽了,彬彬小時候可黏他媽媽了,還寫過一篇作文《我美麗的媽媽》,破天荒的在他小學作文比賽里得了個三等獎。」

「現在還能看到麼?」

「保存著呢,被他媽和出生證明放在一起。」

警車剛駛入思源村,車內就傳來呼叫聲,隔壁鎮上有個廠房被風吹塌了,有人可能被埋在裡面。

譚雲龍送到了小徑處,就停了車,幫少年把小三輪取下來後,就開著警車去救援了。

李追遠推著三輪,回到了家裡。

先上二樓,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下樓,來到客廳。

李追遠在柳奶奶紙人所坐的小圓桌前,泡了一壺新茶,故意將茶具鋪擺在那裡。

緊接著,少年在劉姨紙人的托盤上,撒上了一把瓜子。

最後,將一個醬油瓶,放在了秦叔紙人面前。

挺卑劣的,得算計每個人的情緒與反應,自己現在還在蓄謀添把火,好讓他們回到這裡時,能真的憤怒與相信。

李追遠知道,雖然自己以法理地位,將柳奶奶給逼走了,但以柳奶奶的脾氣,她必然會再回來的。

而且,少年還故意把秦爺爺的牌位遞給了柳奶奶。

就算是單純看在秦爺爺的面子上,柳奶奶也一定會一點面子都不看!

李追遠躺進了棺材,屋外狂風暴雨,少年耳朵里,只有時鐘不斷走過的清脆。

東海海面上,一座小島上的燈塔,守塔人還在盡職地工作著。

伴隨著燈光照射,守塔人愣了一下,他的燈光里,竟照射出了一片紅色。

他以為是自己花了眼,開始將燈光環繞照射,發現這紅色充斥著自己四周,面積幾乎無垠。

「嗡!」

紅色瞬間消失。

下一刻,

「嗡!」

紅色再度開啟。

像是海面之下,有一顆巨大到難以形容的眼球,剛剛眨了一下眼。

「鐺.—鐺.鐺—.鐺.—

當家裡的掛鐘響到第八下時「轟隆隆!」

天空中划過一道恐怖的血色閃電,將這黑夜瞬間照得如同猩紅之晝。

一道身影,出現在了思源村的村道口。

它,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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