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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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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內,李追遠指節有些發白。

清安這一環,他不是太拿得准。

畢竟,比起鄯都大帝與地藏王菩薩,清安這裡明顯弱了。

在這種情況下,很容易讓大烏龜不選擇清場,而是清人。

再者,清安自身的狀態,也十分萎靡,他處於自我鎮封的末期。

不過,虛假支票,只需做得足夠喚人即可。

被鄯都大帝踩在腳下的菩薩,尚且能引動大烏龜清場,那清安,也不是沒這個機會!

現在就看看,昔日曾跟隨魏正道一起走江的清安,在氣息這方面,能否入得了大烏龜的法眼!

村道口,那道目光,又一次閉合。

李追遠喉嚨里發出喘息,他的額頭,已浮現出冷汗。

清安,成功了。

他現在的狀態與實力,肯定是不夠的,但他曾經的經歷沉澱以及他現如今狀態下的詭異,讓大烏龜選擇對其進行清場。

當那道眼眸再度睜開時,那片桃林,消失不見。

它,在不停地切換視角,將一個個自己認為棘手或者容易付出更高昂代價的隱患,一個一個移除。

它最終想要的,是一個只有它與那個畫中青年..不,是現在少年的面對面。

此時的它,身影從灰色,轉為一道正常的人影。

在電閃雷鳴間,能瞧出具體的人體稜角。

李追遠曾計算過自己的優勢。

他的優勢是李蘭帶來的,正因為李蘭沒進村子,才給他造就出了「虛張聲勢」的基礎。

但同時,預言中的那兩幅畫,也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一個剛成年,就敢帶著人,出東海,且最終擊殺自己的青年。

在大烏龜的視角里,這個青年的出身不凡,周身受各種強力角色保護,亦實屬正常。

甚至,鄯都大帝、地藏王菩薩以及那片桃林的邪異,正應該是那少年的標配。

只有這種配置與資源,才能堆砌造就出此等妖孽。

或許,這其中還有更深層次的陰謀論,

這個少年,本就是這幫老傢伙,針對自己的弱點,聯手締造出來的,就為了讓他以後來針對自己!

他們這種層次的存在,確實有這種需求,在面對來自天道日益增強的壓力時,先讓一個隕落,

足以為他們再爭取到一段漫長的喘息時間。

因此,與其說,大烏龜是專門奔著這個少年來殺的,不如說,它是來提前破壞掉這一針對自己的巨大陰謀。

而少年的「弄虛作假」,反倒是進一步夯實了這一陰謀邏輯。

接下來,李三江家門口農田裡,秦柳兩家的供桌,陣法開啟,風水升騰。

這是李追遠最有把握作假的一段,哪怕沒有靈,他也能惟妙惟肖地將靈的感覺給偽造出來。

一道道龍王之靈的氣息,不斷交替閃爍,

有不甘、有不念、有憤怒、有躍躍欲試。

身為兩家龍王門庭的傳承者,李追遠太懂將他們如何刻畫得逼真了,每一道龍王之靈,在有著獨屬於自己特點的同時,又都具備著專屬於龍王的氣魄。

這時,李追遠雙手舉起,每根指節里,都夾著一根符針。

他雙臂撐開,雙手挪到自己頭部兩側,然後,向內移動。

一根根長長的符針,刺入李追遠的頭部,直到完全沒入。

自始至終,少年的神情都沒有絲毫變化。

緊接著,少年將紫金羅盤取出,掌心輕按,羅盤快速排列組合,凹槽打開,那枚銅幣落下。

李追遠沒做任何防護,徒手撿起這枚銅幣。

接觸的瞬間,少年就感知到自己身體內,傳來一種極為噁心的排斥,但少年依舊將它貼到了自己胸口處。

自靈魂至身體,都散發出一股濃郁的死亡氣息。

普通的裝死,是無法瞞過老太太她們目光的。

成功的裝死,就是和真死,沒什麼區別,甚至是比正常死亡,還要死得更徹底。

李追遠雙手掐印,自他身後,浮現出了一道鬼門。

這是鄯都十二法旨里,最難的一道術法。

以往是拿來禦敵,這次,是拿來對付自己,

少年反向掐印,身後的鬼門虛影,緩緩向前,從少年身後,來到了少年身前。

雙方擦身而過時,少年印堂一片暗黑,頭頂與雙肩,三盞燈,搖搖欲墜。

終於,鬼門出現在了少年身前。

通過改變鬼門的位置,使得原本立於鬼門外的少年,來到了「鬼門」內。

接下來,等鬼門關閉時,也就意味著少年由生向死的沉淪。

但這對於李追遠想要追求的那種死得徹底的最高標準,還有一段距離。

李追遠開口道:

「我已經做好一切準備,接下來,該換你來死了。

我答應你,這一劫我若是能活下來,我必然會將你重新復起。

我承認,我一直想要將你置於死地,想要徹底解決我的病情。

但我,不會以這種欺騙的方式來達成目的。

你很清楚,有些事,是現在的你無法達成的。

我的那些人,他們心裡真正在意、關心的,是我,而不是你。

或許你的演技,可以騙過他們大多數人但你,

有信心騙過阿璃麼?」

李追遠交出了身體的控制權,讓自己的意識下放。

下一刻,少年周身氣質變得森寒冰冷,本體掌握了這具身體。

本體:

「廢話真多。

要麼,我和你今天一起死。

要麼,我先死來爭取你復甦我的一線微弱可能。

無需猶豫,我肯定選後者。」

此時,李追遠已經來到了意識深處。

這裡,依舊是李三江家。

李追遠站在太爺家的壩子上,他目光上移,落在了二樓自己的房間大門。

這是本體的房間。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本體一直不務正業,他沒有發動對這具身體的爭奪戰,除了偶爾去魚塘里撒些魚苗,絕大部分時間,他都待在那個房間裡。

將自己記憶里的所有功法秘籍陣法風水等等的一切,進行反與升華。

李追遠走上樓,來到露台,推開紗門,走入自己的房間。

書桌上,空空如也,後面屬於阿璃的畫桌,也只放著孤零零的一個畫軸。

李追遠走到書桌前,伸手,打開了一個抽屜。

「嘩啦啦—.嘩啦啦—.嘩啦啦—」

一卷卷寫著密密麻麻文字的草紙,不斷從抽屜里飛出,漸漸在地上積了一攤,沒過腳踝。

可這,好像還遠遠沒到結束時。

這些草紙上記錄的,都是自己所學所會的更進一步精華,是屬於本體的智慧結晶。

李追遠踩著厚厚的草紙墊子,來到了阿璃的畫桌前,將那唯一的畫軸打開。

「嗡!」

畫軸被打開了,一路延伸至畫桌下,然後繼續卷出,一直到牆角,待少年手腕微微一顫,畫軸繞了個彎,立起來開始繼續轉動。

這畫,似乎根本就攤不完。

裡面一幅幅所畫的,皆是陣法、風水這類的新解,是本體領悟出來的嶄新氣象。

毫不誇張地說,如果給李追遠以充足時間,將這房間裡的一切都看完。

那他整個人的實力,就可以得到一次全方位、無遺漏的明顯提升。

本體過去的一切思索與感悟,都將化作滋養李追遠的養分。

因為「學出同源」,這吸收條件與吸收效率,也將高得離譜。

如果不是身為「心魔」的自己與「本體」,處於天然對立面,其實就相當於李追遠一直將部分「自我意識」留在腦海里,不斷地進行融合學習。

不過,李追遠並未彎下腰來撿起一張紙,也沒有去細看畫軸上任意一幅畫。

特意跑上來掃一眼,就可以了,至少目前,還不是看書學習的時候。

李追遠走出房間,下了樓梯,回到一樓客廳後,他走到柜子前,打開。

手電筒旁,有一把鑰匙,李追遠將它取出,走到地下室的那座鐵門前。

「咔!」

門鎖被打開,李追遠將鐵門推開,緊接著又摸到門後的開關繩,向下一拉:

「嘀嗒!」

漆黑的地下室,瞬間變得亮堂一片。

一張張長凳,如同大禮堂教室般,整齊排列,上面坐著,一排排的人。

「你到底,雕刻了多少?」

李追遠自中間穿行走過,這裡所有人,都靜坐在長凳上,雖栩栩如生,卻一動不動。

他原本以為,本體只會雕刻與自己關係親密的人,也就是本體未來取代自己時,想要一併將他們也取代替換掉的對象。

但事實是,本體除了雕刻完了上述這些外,他還將整個思源村,凡是自己在現實里見過的人,

都雕刻了出來。

這明顯不是推演出一線生機後,臨時補造的。

而是在那之前,本體就都雕刻好了的。

是無聊麼?

不是,本體不會這麼無聊到擁有無聊的情緒。

本體,是在做一種實驗。

而自己記憶最深刻的地方,就是本體挑選出的實驗場地,也就是這個村子。

但本體的目標,顯然不僅僅是這個村子,這個村子,還無法滿足他的胃口。

李追遠走到最深處時,在裡面看見了一口棺材。

棺材很新,這是新雕刻出來的。

棺材蓋蓋著,沒有打開。

但也不難開。

倘若將其開啟,裡面呈現出的,必是空空如也,不會有屍體。

但若是不打開,那就像是本體,還躺在裡面。

好似老李家祖墳里挖出的那捲破草蓆。

在沒將草蓆鋪開前,誰都覺得裡面有一具屍體,可當真的打開時,屍體又不見了。

換算到精神意識中,這很好理解,當自己覺得本體還在時,那本體就算是死了,還能因自己的認知而重新「回歸」。

這也是李追遠與本體約定好的,復起。

假如李追遠不願意遵守這一承諾,完全可以在事成之後,就立刻將這棺材打開,只要能瞧見裡頭的空蕩蕩,就能阻絕本體的再次出現。

李追遠再次感慨,這種事,在自己的精神意識里,能變成可能。

但老李家那捲破草蓆,卻是在現實中,將相似的一幕完全演繹。

李追遠走回到地下室門口,站在了地下室外面。

少年拿著鐵門上那把生鏽的鎖,對著鐵門敲擊。

「噹噹噹噹噹噹」

很快,地下室里第一個人站起來,走了出來,接下來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他們走出地下室後,有的去了東屋西屋,有的去了二樓。

後面出來的,則排著隊,走下壩子,通過小徑,來到村道。

沿著村道行進的同時,他們又不斷脫離隊伍,去往各自小徑,去往村里一處處民房。

每出來一批人,李追遠都能感知到自己精神上的壓力,增添了一分。

當地下室里被雕刻出來的人,全部出來時,李追遠只覺得自己腦子上,被壓了一塊大石頭。

但這,還只是開始。

李追遠走到壩子上,抬頭,看向這粗糙的天空,

簡易得,像是用劣質牆紙簡單地貼了上去,並且貼時手藝不行,有各種氣泡凸起。

李追遠抬起手,開始修改天空。

每一筆修改,都等同是在他精神上丟石子。

終於,粗糙的天空變成細膩的夜空,狂風大作、暴雨傾盆,颱風來襲。

再低頭,看向地面。

除了太爺家與那座魚塘是立體細膩的外,其餘民房,都只有朝向自己視角的這塊,是有建築面的,其它視角看上去,則是空的。

很多村民的房子,只有個牆壁和上面的煙肉,裡頭則空蕩蕩的,沒有一件家具,甚至是連腳下的地面,都是黑的。

很多剛剛從地下室里出來的村民,這會兒正在燒飯、洗菜、織衣服,仿佛在進行著一種很高端的無實物表演。

李追遠深吸一口氣,好在他先前已用最決絕的方式,提前激發透支出自己的精神潛力。

在意識近乎撕裂般的痛苦之下,一座座民居,無論是外立面還是內部,都得到了填充。

少年抱著腦袋,蹲了下來。

他現在,難受得腦子像是要炸開。

可人,畢竟是一種適應性極強的存在,少年站起身,強迫讓自己的視線恢復聚焦。

他環視四周,看見了坐在二樓露台藤椅上的阿璃,看見了正在廚房忙碌的劉姨,在前面地頭裡勞作的秦叔,坐在東屋門口喝茶的柳玉梅。

潤生一邊做著紙紮一邊看著一部黑道片,開槍聲很大;

譚文彬邊抽著煙邊拿著大哥大與周云云聊著天。

主屋牆壁上,頭髮豎起的老電工阿友,正在拿手摸電線。

趙毅與陳靖他們,還住在大鬍子家。

陳曦鳶這會兒應該在桃林里吹著笛子。

他們,與這裡的村民一樣,都是假的。

但自己在葬禮上,留下的紙人里,都包裹著自己留下的紅線。

不是誰都能與自己的紅線連接。

從自己開創出這紅線秘法時起,真正與自己產生連接的,只有潤生、陰萌、林書友和譚文彬。

因為紅線是一種雙向制約。

但凡連接的那一方,心中有對自己不利的想法,那作為紅線發起者的少年,就會立刻遭遇反噬,甚至是暴斃。

可眼下,願意抱著赴死之心,回來救自己的人,相當於經過了一輪最嚴苛的政審。

至少在這一時刻,他們不會希望自己死。

李追遠,在等他們進來。

等他們來參加自己的葬禮時,會通過紙人里留下的紅線,進入到這裡。

在他們眼中,是自己已經死了,但殺死自己的大烏龜,還未來得及從它布置的「視角」里離開。

這,正是為自己復仇、為天道清除邪崇的好機會。

少年將謀算發揮到了極致,目的就是先對大烏龜進行一輪輪削弱,再將其引入自己的主場,然後,再交給自己身邊的強大戰力進行最後的解決。

李追遠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然後穿上一件小碼雨衣,推起那輛三輪車,騎上去,下了壩子,去往村口。

下面,該去迎接大烏龜的進入了。

不,是等待大烏龜,將它的視角,切換到這裡來。

這一切,都需要本體,死得足夠精準!

I

現實中。

伴隨著那隻眼晴的再度閉合與開啟,李三江家門口的兩家龍王門庭供桌也消失不見。

至此,李追遠在村子裡的布置,全部被消耗一空。

而村口的那道身影,則徹底顯露出來。

她是一個女人的身形,是李蘭,但她的臉,是模糊的,只有眉心的那隻眼睛,能被清晰看見。

此時,在沒有其它阻礙後,它的這隻眼睛所投射出的紅色目光,終於能完成對整個村子的覆蓋。

一番掃視之後,它發現了李追遠的位置,視線,開始收縮。

棺材內。

本體看向雙手搭在棺材邊,向著棺材裡看的,屬於阿璃的紙人。

心魔說得很對,只有這個女孩,才能一眼看穿自己是不是「李追遠」。

這亦是心魔,特意將女孩的紙人,擺在這裡的原因。

村口,

它的視線,正不斷收縮,即將收縮到具體那個人時,它邁出了左腳,踏向那條馬路與石子路村道的分界線。

本體:「鬼門,關!」

「嗡!」

鬼門關閉,本體身體一輕,倒入棺材中,一條事先早就布置好的經被落下,將少年在棺材內的身體,完全覆蓋。

它的腳,踏過了那條分界線,落在了地上。

這一刻,它那模糊的臉,變得清晰,變成了李蘭的臉,眉心的第三隻眼也被斂去,只是雙眸依舊殘留著猩紅。

然後,它看見一個讓自己內心朝思暮想的少年。

少年穿著雨衣,騎著三輪車,正向它主動駛來。

它下意識地,主動向少年走去。

少年興奮地揮舞手臂,臉上洋溢著幸福喜悅的笑容。

即使是這風雨,也無法壓制住少年激動雀躍的歡呼:

「媽媽,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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