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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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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遠不是一個記仇的人。

可有些仇,確實非眼下實力與時局所能報。

換做其他心智堅韌之輩,大概會選擇先低下頭,隱忍發展,靜待時機。

少年不喜歡這樣。

他習慣於有多少胃口,就啃下仇人多少肉。

換個角度來看,少年其實是把仇家,當作了一種資源。

邪崇如是,昔日聯手算計秦叔的人如是,那些曾試圖施壓逼迫、妄圖吃秦柳兩家絕戶的江湖頂尖勢力,亦如是。

李追遠再次抬頭,看向空中那密密麻麻的光影摺疊。

這,才只是開始。

別以為你們跑了,不在這裡了,當年對阿璃的所作所為就能逃得掉了。

我身上的功德,多到幾乎花不完。

我接下來還有浪要走,每一浪走完,我身上那無法主動使用的功德還會再蓄加上一大截。

等著吧,

以後的浪與浪間隙,我就會來找你們。

李追遠看向身前被蛟龍之靈盤裹著的紫金羅盤。

先由近到遠,等南通附近的清理光了,再另選一個具體區域,做區域內定點清理。

一個一個點名,一處一處報到。

秦柳兩家先祖未能盡善的收尾,如今反而是對自己的另一番饋贈。

像是一幅藏寶圖,少年只需按圖索驥,就能一步步獲得收穫,

這哪裡是邪崇,分明是人參一樣待挖掘的寶貝疙瘩。

李追遠目光仔細掃過面前三尊邪票。

自己第一次製造出小浪花,理論與初步實踐都成功了,可接下來的細節脈絡,還需梳理。

他不曉得,接下來是靠自己拿著羅盤算出這仁的位置呢,還是會有類似江水那般的小溪,將關於它們仁的水滴送到自己面前。

答案,應該快揭曉了,就在這幾日。

畢竟,「罰款」已經付了,天道扣的款,總得給自己把「貨」交出來。

這,就是中介的口碑。

如果功德,也就是「錢」在你手上,首先你不知道該去哪裡買,這買賣違法違規,正經渠道根本不存在這種店鋪,想消費也消費不出去:

其次你就算找到了黑市,還得擔心黑市交易不受保護,動輒被黑吃黑或者竹籃打水一場空。

現在,自己是先繳納了罰款,怎麼著,天道按照程序正義,也得把自己的「罪名」給坐實了。

李追遠嘴角露出笑容。

少年知道天道一直在針對自己,天道忌禪於自己練武,天道不允許自己長大,他一直承受著頭頂這片天空的恐怖威壓。

如今,他終於可以小小的進行反擊了。

雖然他當下依舊是蟻,但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即使是面對天道這種霸凌他的「仇人」,少年亦是一有條件就著手階段性復仇。

李追遠轉身,走回平房。

門檻內站著的阿璃,微微側傾著身子,仔細打量著少年身後那三尊邪崇的模樣。

李追遠:「阿璃,我來畫。」

阿璃搖頭,嘴唇輕輕抿起。

「好好好,你畫,你畫,誰叫我們家阿璃是我的繪畫老師呢?」

女孩臉上露出兩顆酒窩。

少年怕她累到,因為這一浪回來,阿璃的工作明顯比以往多了好幾倍,但女孩很享受這種能幫到男孩的感覺。

二人坐在露台上下棋,只能記住那一時的星空,可她幫少年製作和處理的東西,卻能在少年下一次出門時,繼續發揮著效果。

兩人同時閉眼,再睜眼,回到現實。

李追遠先將紫金羅盤收起,然後低頭看著手中的翠笛。

這,真是一件寶貝。

可惜了,瓊崖陳家家風太正,陳曦鳶的性格過於善良淳樸。

自己,實在是沒辦法把她發展成仇人資源。

這支翠笛,也就沒辦法變成從自己這裡流失出去的「贓物」。

李追遠走到畫像前,進行還願。

菩薩像前,要再上三根香,不是為了感謝地獄之中苦苦掙扎的那位,而是要感謝孫柏深。

孫柏深是恨極了菩薩,又因為魏正道的那一層關係,對自己格外信任,這就使得他在幫自己挖菩薩牆腳的這件事上,不遺餘力。

接著,少年又給鄯都大帝畫像前也點了三根香,默默念了聲:

「師父,辛苦。」

稱「大帝」,是職務;叫「師父」,就帶點挪輸。

少年清楚,自己的每一聲「師父」,都能讓師父他老人家回想起那晚家裡因門鎖壞了而無法關閉的大門。

道場內不知歲月,李追遠和阿璃出來時,發現已經是下午一點。

太爺他們今兒個都出門了,不在家,劉姨自然清楚自己與阿璃去了哪裡,並未著急地喊吃午飯。

等少年與女孩剛出來,前面壩子上才傳來劉姨熟悉的聲音:

「吃午飯啦!」

一方面是劉姨察覺到少年與阿璃再度出現的氣息,另一方面則是譚文彬將姚奶奶從火車站接了回來。

姚奶奶眼瞅著這車越來越駛入鄉下,心裡還帶著心疼與擔憂,可等自己下了車,瞧見壩子上正與一眾老姊妹打牌的大小姐時,剎那間,笑出了眼淚。

離開柳家後,她早已過上平凡的日子,曉得這種日子的幸福,現在,她在大小姐身上,也看見了。

「姍兒,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柳玉梅對姚姍招手。

姚奶奶走上壩子,距離越近,小腿就越軟,她是真想按照老禮,給大小姐行個禮,可她的心和她的針一樣細,從同桌三個與自己同齡老婦人身上,她瞧出了她們的「普通」。

故而,姚姍一直強撐著,走到大小姐面前時,一個沒站穩,幸好被柳玉梅及時伸出的手扶住了。

柳玉梅給她做了介紹,劉金霞三人也對姚姍表現出了極大熱情。

劉姨將飯菜端了上來。

往日打牌,劉金霞三人是不在這裡吃飯的,飯點會回自家,花婆子家裡就她一個人,經常就去劉金霞那裡蹭一口對付,每個月固定給翠翠買點貴一點的零嘴和好看的文具。

今天是柳玉梅發話,大家不會拂這面子,就留下來一起吃。

以往柳玉梅的專屬圓桌,今兒個圍坐了五個人,

與大小姐同桌吃飯,讓姚姍有些不適應,幾次想要接過劉姨端來的菜以及手持的酒壺,都被劉姨輕輕按了下去,示意她陪好老太太就行。

飯桌上的氛圍,其樂融融。

稍微有點卡頓的,大概就是為了讓姚奶奶聽得懂,劉金霞三人不能說南通話,只能說普通話。

可即使如此,交流起來也依舊比較困難,因為在老人家的理解里,普通話就是把南通話放慢了一字一字地說。

柳玉梅吩附劉金霞三人,回去把家裡需要縫補的衣服帶過來,說姍兒的手巧,正好讓你們見識一下。

姚奶奶趕忙點頭,然後說自己這次帶來了不少好布料。

柳玉梅隨手一揮:「趕巧,給她們幾個,一人都做一套。」

飯後,劉金霞三人各自回去,一人就只帶來了一件需要縫補的衣裳。

她們打牌時,姚奶奶就坐柳玉梅旁邊,一邊看著大小姐打牌,一邊縫補。

長牌每把都有一人輪空,誰輪空時,她就給誰量身圍。

雖然,以她的水平,掃一眼便知分寸,但她還是拿出尺繩,做細緻地測量。

打頭的劉金霞還不好意思,想要推脫,但柳玉梅只是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劉金霞就笑了笑,

主動配合。

牌打到黃昏散場,劉金霞離開前,說她待會兒就過來接柳家姐姐到自己家去,並再三矚附說什麼都不用帶,她那裡都安排好了。

終於得空獨處的姚姍,跟著柳玉梅進了東屋,先對著供桌下跪磕頭,最後跪著膝行給大小姐奉茶。

這一幕,在她腦子裡幻想了許久,大小姐對她而言,不僅有當初於柳家的庇護之恩,更有俗世之中為自己兒子改命之德。

柳玉梅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扶手處,道:「打了一天牌,累了,你遞那麼遠,我夠不著。」

姚姍愣了一下,最後只得站起身,將茶送到柳玉梅手中。

柳玉梅將茶杯接下,抿了一口,示意她擱旁邊坐下,與姚姍聊了些閒話。

問問她家裡如何,兒子兒媳婦如何,倆孫子如何。

姚姍都一一做了回答。

等她這裡被問完了,她馬上接過大小姐的話頭,先詢問阿璃小姐的近況,又將自己在洛陽就見過的小姑爺誇讚了一遍。

柳玉梅笑著道:「以前真不懂,等自己老了,才明白過來,什麼叫指著兒孫而活,呵呵。」

姚姍:「大小姐您不老,在我眼裡,您還和當年一樣。」

柳玉梅:「你我都是做奶奶的人了,再說這些話,讓人聽著笑話。」

劉金霞全家出動,香侯和翠翠都來接人了。

阿璃並未抗拒去翠翠家,因為少年對她說,明早他會去翠翠家門口等著接她。

臨出門前,柳玉梅帶著阿璃沐浴換了衣服,又收拾了兩套睡衣與第二日的衣服和梳妝所需。

劉金霞本想說她家這些都有的、不用帶,但看著劉姨將柳家姐姐那一盒一盒的物件兒放進香侯的三輪車裡,嘴邊的話又被劉金霞咽了回去,轉而囑咐自家閨女,待會兒別騎著走,用推的,可別把這些物件兒磕壞了。

下壩子前,柳玉梅看了一眼劉姨。

劉姨會意,給東屋門上,上了一把鎖。

秦叔和劉姨晚上住在這兒,不可能有外人闖入,這防的,是內部人員合理進去。

到了劉金霞家裡後,分配房間。

劉金霞想讓阿璃睡翠翠屋,本著為翠翠人身安全計,柳玉梅正準備拒絕。

然後,她就看見自己孫女,走入了翠翠房間。

這可把翠翠高興壞了。

夜裡,她一會兒問阿璃姐姐要不要看電視,要不要喝牛奶喝汽水吃零食,要不要看看自己的畫冊貼圖,阿璃都沒有反應,只是默默躺在床內側,枕著枕頭,雙手疊於腹部,閉上眼,睡覺。

翠翠側躺下來,手托著頭,月光透過窗戶撒照進來,讓她得以看見阿璃姐姐的睡容。

「阿璃姐姐,真好看呀。」

當初,遠侯哥哥第一次來她家裡做客,也是在她床上睡過一個午覺,那一次,她也是一直在旁邊看著。

年少的女孩不知婚姻、家庭具體是何物,但扮家家酒的遊戲還是通曉的。

此時的翠翠,已經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與期待:

「遠侯哥哥很好看,阿璃姐姐也好好看,他們倆以後的孩子,到底得有多好看呀。」

另一個房間裡。

柳玉梅讓姚姍與自己睡一張床,姚姍這次死活不肯,直說這樣的話,倒不是顧忌尊卑等級,而是她會激動志怎得一整宿都睡不著。

好在這邊床第格局,是木床下會有一張長木案,夏日時很多人家寧願不睡床而是睡這上面,圖個清涼。

柳玉梅就睡在床外側,姚姍睡在下面長案上,夜還早,二人繼續說著話。

說著說著,柳玉梅笑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而且已經站了很久了,是劉金霞。

見她一直在外面曙,柳玉梅開口問道:「誰呀。」

劉金霞推開門進來,手裡捧著涼蓆被子與枕頭。

就這樣,劉金霞也在這屋裡打了個地鋪,三個老太太聊天聊到了深夜。

清晨,阿璃準時睜開眼。

她坐起身,避開還在熟睡中的翠翠,下了床。

柳玉梅那裡也起了,姚姍順勢睜開眼,眼裡微紅。

即使大小姐的動作再悄無聲息,可依舊被她察覺到了,因為哪怕沒睡一張床,她也依舊激動得一宿沒睡著。

柳玉梅無奈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姚姍的額頭,姚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早上,是姚姍幫阿璃梳妝。

香侯昨晚設了鬧鐘,醒得很早,她們下來時,香侯已經快把早飯做好了。

想著客人都起了,結果自己媽和女兒還在呼呼大睡,香侯就一陣好笑。

梳妝時,姚姍發現阿璃小姐忽然笑了。

她抬頭一看,果然,是小姑爺到了。

李追遠在香侯阿姨這裡吃了早飯,然後牽著阿璃的手,迎著朝霞,帶著女孩回家。

姚姍一宿沒睡卻絲毫不困,拿著繩尺,幫香侯量了一些身圍,還說也要幫翠翠也做一套衣服。

香侯想要推脫,姚奶奶一句話將她堵住:「你媽昨晚同意的。」

香侯想掏出訂做衣服的錢,姚姍也作勢摸了摸口袋,問香侯自己是不是也要給住宿費?

莫說這點錢,姚姍看不上,真要論錢,歷史上與她技藝地位相等的裁者,她們所做的衣服,很多現在都陳列在博物館裡。

日子,就這樣又連續過了兩天,每天早晨,李追遠都會將阿璃從翠翠家接回來,夜裡再把阿璃送回去。

其餘時間,二人要麼在屋後小工坊里要麼在二樓房間,活計太多,目前也只是剛把所需工具初步準備好。

省得麻煩,白天一日三餐,都在劉金霞家裡吃,牌也在劉金霞家裡打,但每天黃昏,柳玉梅都會回自己東屋,與阿璃一起洗個澡。

有些習慣沒法改,你不可能去人家家裡做客借宿時,把自家的浴桶和其它用品也都帶過去,那不僅是張揚,更是會傷人家的心。

今兒個,柳玉梅洗好後,阿璃進屋去洗,

劉姨則在廚房裡忙活,今晚家裡的菜式,有些特殊。

李三江照例巡視了一圈廚房,見了今天的備菜,忍不住點點頭,道:

「對,是該換個口味,換種草料喂喂。」

騾子們的食量一直沒恢復,李三江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但很快,李三江瞧見劉姨一隻手提著雞頭另一隻手拿勺往一整隻雞上澆沸水,過了會兒,乾脆熄了灶台里的火,把雞放鍋里悶。

李三江納罕道:「這是什麼做法?」

當劉姨將雞提出來開始剎時,瞧著骨頭裡還殘留著一點點的血,李三江眼睛用力眨了眨:

「婷侯,好像沒熟哎。」

劉姨:「熟了,這樣皮脆肉嫩,吃本味,再做個蘸水就好啦。」

李三江撓了撓頭。

恰好這時張嬸在田對面喊接電話,李三江就出去了。

二樓房間裡,李追遠將三幅由阿璃親自畫好的畫,掛在了牆。

左側一幅畫:頭戴黑色面具、周身附著鱗甲,似人似獸。

中間一幅畫:嫵媚女子,嘴角有顆痣,下半身老樹盤根。

右側一幅畫:一身紅衣,有手無腳,如鬼魅,眉心獨眼。

自製的浪花還沒到,但李追遠有預感,就在今明兩日了。

原本,李追遠想著自已帶著人,一個地兒一個地兒地去解決,現在,少年反而覺得沒這個必要。

趙毅已經傳來消息,他和他的人,明日就到。

按少年推斷,陳曦鳶今夜就該酒醒,

這種苟延殘喘程度的邪崇,讓這兩方人去解決,也是牛刀殺雞。

但,編外人員,不就是拿來幹活兒的麼?

李追遠手裡拿著一本書,走出房間,來到露台,正準備在藤椅上坐下,就瞧見站在壩子上的柳玉梅,抬頭向自己看來。

少年只是出來趁著天還沒全黑,看會兒書的,手裡拿的還是《正道伏魔錄》,提前挑選下一階段的邪術。

只是,有些時候人太過聰明,也不見得是好事。

李追遠能看出來柳奶奶這一眼裡蘊含的深意:怎麼,知曉人家馬上就要醒了,就提前出來蹲著了?

少年覺得柳奶奶沒必要往那方面去想,但他又理解柳奶奶心底的危機感。

繼續坐下去顯得不合適,可起身回去又顯得自己心虛,

李追遠只得開口道:「奶奶,我有事想請教您。」

少年下了樓,在柳玉梅身邊坐下,向老太太專門詢問起明家的過去以及現在。

提前做完飯,靠在廚房門口預備著嗑瓜子的劉姨,對著扛著鋤頭回來的秦叔就是一腳,下顎朝著少年與老太太那邊點了點:

「跟人家多學學。」

聰明人拍起馬屁,那叫一個潤物細無聲,劉姨是瞧見老太太剛剛抬頭對少年的那一眼,可現在少年主動諮詢起龍王明的事兒,這無疑是戳中了老太太現如今內心最深的喜悅。

無它,龍王明家,不僅折損了當代走江者,斷絕了這一代爭奪龍王的可能,眼下整個家族的日子,都非常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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