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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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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因為少年的闡述,符合他剛剛對少年的觀察:

二是少年的最後一句話,讓他心裡無比的受用,相當於那陳家丫頭,在這裡與自己合奏一整夜。

「最後吹曲兒的一直是你。」

「多謝誇獎。」

「可是,如果你沒了,我豈不是還要多承受幾十載的痛苦?」

「清安,你該對我多一點信心,就像你當年對他一樣。」

「你覺得自己,真的有機會能在這大風之下倖免?」

「聲吧,不能再說下去了。」

「我又不是你的家人,宗門,你還用擔心我受那因果反噬?」

「可是,我點燈前,就認識你了。」

「那又如何?在我眼裡,你只是一隻善於逗我開心,隨時都會被我下鍋白灼的小蝦。」

「可是,每次我回南通,拐入村道,看見你所在的這片桃林時,就像是看見了家門。」

木屋內沉默了。

李追遠對木屋鄭重行禮。

隨後,少年轉身,走出這片現如今已變得光禿禿的桃林。

晚風吹過,沒有花瓣遮擋,落入林里,更顯淒涼。

清安將一隻手放在琴上,輕輕撥弄。

蘇洛從牆壁上走出,端來一壺茶,笑著道:

「那位,是把您當作家裡的長輩。

清安指尖一撥,警了蘇洛一眼,道:

「怪不得你當初死在地下這麼久,還能被他給騙出來當個工具利用。」

蘇洛面露疑惑:「這二者,有什麼關聯麼?」

清安沒好氣地側頭,掃了一眼少年剛剛離去的方向:

「回家時,看見我在的這片桃林就像是看見了家門。

這是把我當家裡長輩?

這分明是,真的拿我當他家裡的—

門子。」

阿璃已經收取好了所需藥材。

李追遠出來後,將藥筐背起。

「我們回家吧。」

哪怕颱風中心距離這裡還挺遙遠,但外圍的影響已越來越明顯。

風越來越大。

女孩牽男孩的手,也越來越緊。

等二人回到家後,李追遠送女孩回東屋。

推開東屋的門,能看見柳玉梅手捧著酒杯,伏在供桌檯面上。

她沒醉,只是故意放大了這少許微。

姚奶奶給大小姐身上披了一條薄被,見阿璃小姐回來了,就從自己地鋪上起身,走過來迎接。

阿璃站在門檻內,沒有關門,只是盯著少年背後的藥筐。

李追遠:「早點休息,這點藥,你明天一早隨隨便便就能處理好了。」

阿璃將目光,挪到少年臉上,

他還是不願意對自己說。

她已經預感到自己明天會遭遇什麼。

李追遠伸手,抓住女孩的手,將她掌心攤開,讓自己的食指指甲,輕輕嵌向女孩的掌心。

沒敢太多用力,等挪開時,女孩掌心裡,也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凹痕。

少年臉上露出笑意。

女孩將手握起,後退一步,將房門關閉。

少年回屋準備上樓時,看見潤生坐在凳子上。

另外兩口棺材,呼嚕聲很均勻。

明顯能瞧出來,一口棺材裡的呼嚕聲想改變節奏,因為同一個節奏太假,明擺著沒睡。

而另一道呼嚕聲怕自己偽裝得不夠像,就一直緊隨隔壁的呼嚕聲而變化。

「潤生哥,山大爺的屋子,固定好了麼?」

「嗯,固定好了。」

「那就早點休息吧。」

「小遠,我今晚燒了紙。」

「嗯。」

「沒得到回應。」

陰萌不可能不回應,這只能說明,鄯都與這裡的感應,被切斷了。

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那一位。

李追遠:「潤生哥,這是一件好事。」

「好事?」

「人情債,最是難還。你對象家裡,越是瞧不上你、冷落你,那你以後,反而能以這個藉口和理由,落個清靜。」

「我·——」

潤生想說的,並不是這件事。

後頭兩口棺材裡假寐的,也不是圖分析老丈人的心理。

他們仁,現在最擔心的是,小遠哥將兩任外隊都送走了後,接下來會不會輪到自己?

尤其是譚文彬,他是知道趙毅早就想走的,猶豫了這麼久,是擔心阿友。

結果趙毅進了道場後,很快就下決斷要帶著自己人離開了。

這很可能說明,趙毅在小遠哥這裡,得到了對阿友安排的承諾。

如若小遠哥將阿友也支走,那會不會也支走自已和潤生?

以前,大傢伙同生共死過很多次了,本以為不會出現這種問題,

但這次,遇到的對手實在是太可怕也太強大了。

保不齊小遠哥,真會選擇主動犧牲他自己一個,換其他人能繼續活著。

李追遠拍了拍潤生的肩膀:

「潤生哥,真的挺好的,以後等你去豐都接萌萌回來時,也不用給他留臉,實在不行,就握著你的鏟子,直接去搶親。」

說完,李追遠就背著藥筐上樓去了。

潤生走回到棺材邊,默默躺了進去。

譚文彬和林書友自棺內詐起。

林書友:「沒聽出來啊—」

譚文彬:「看明天小遠哥的安排吧。

林書友:「我不管,我是不可能拋下小遠哥一個人跑的,要死一起死,怕死不做官將首!」

譚文彬:「要是小遠哥直接下令呢?」

林書友:「我」

譚文彬看了一眼潤生的棺材,身子往後一倒:

「睡吧睡吧,等明天就知道了。」

李追遠來到露台,恰好遇到在露台上起夜放完水往房間裡走的太爺。

「小遠侯,風越來越大了,你今晚或者明早方便時,記得小心,容易亂飛。」

「嗯,太爺。」

「早點睡。」

「太爺,山大爺讓潤生給你傳話,說反正這兩天台風,也沒人家會辦齋事,也沒有紙紮要送,

山大爺想請你去他那裡喝酒。」

「嘿,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山炮請我喝酒?」

自打認識以來,山炮都是來打他秋風的,後來有了潤生,就變成山炮帶著潤生一起來打秋風。

「太爺,聽潤生哥說,山大爺真的不賭了,還開始存錢了。」

其實,山大爺還是繼續在賭的。

畢竟賭癮還在,而且養著潤生,他天然就有賭博去輸的需求。

不過,山大爺不上成年人牌桌了。

他會在各個以前常去的賭窩裡,收集打牌人抽完的煙盒,他拿著這些煙盒,去和村里孩子們玩打煙盒的遊戲,一次輸一大堆。

雖然還是去賭了,雖然還是輸了,但錢——留下來了。

李三江聞言,發出一聲嘆息:「你說,他要是早點醒悟,那萌萌,能走麼?」

顯然,在兩個老人的認知里,萌萌的離開,得歸咎於山大爺帶來的家庭負麵條件。

「那太爺你去麼?」

「去吧,山炮既然變了,那就得給他這個面子不是。就是不知道明兒風—

「應該還是能出行的,有潤生哥在呢,沒事的。」

「也是,哈哈,那明天就去吧,老田也走了,我正好沒事幹,那就去和山炮好好喝一通。」

李追遠知道太爺會同意的。

按照以往的規律,就算自己不提,太爺的福運也會讓他提前避開這裡。

雖然,在李追遠的設想里,太爺不屬於必須要走的序列。

但有點不穩。

因為太爺本身的道行水平,一直處於一個較低檔位的劇烈波動階段。

你說他會吧,他會的都是錯的;你說他不會吧,他偶爾還真能整出點效果。

李追遠回到房間,將東西放下後,出去沖澡,沖完澡後回房間躺上床。

沒有多想,沒有仿徨,也沒有緊張。

少年一閉眼,就睡著了。

一夜好眠,精力恢復。

醒來時還沒睜開眼,李追遠就先嗅到了一縷甜滋滋的香味。

側過頭,睜開眼。

外面的天,是陰的,狂風不斷衝擊著門窗,發出「眶」的聲音。

阿璃髮髻上插著一根銀,上身著白襯,下身馬面裙。

她穿的,是自己最喜歡的那一套。

以前有陣子,李追遠不小心流露出了這一點,導致柳奶奶的設計桌上,全是各種馬面裙的款式設計,都快給柳奶奶設計得要吐了。

當然,最明顯的,是畫桌靠著床這邊角落上,擺放著的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紅糖臥雞蛋。

阿璃正在製藥,她已經將昨晚採摘回來的藥材進行了粗加工,現在要做的,是將提取出來的藥汁進行簡單過濾,最後灌入那一個個健力寶空罐中。

灌滿一個,阿璃就封好一個,此時,地上已經擺好了兩小排。

李追遠下了床,沒打擾阿璃的工作,先端著塑料盆去洗漱。

早上的風很大,吹的不是你的頭髮和衣服,更像是要吹走你身上的皮。

從水缸里留出水刷牙時,得注意風向,彎腰將頭伸出去,儘量讓漱口水與泡沫不要被風裹回你身上。

牆壁上的木箱收音機正在播送:

「聽眾朋友們,據氣象台消息,今年第五號颱風按照當下路徑發展,將極大可能於今晚零點前後,正式登陸江蘇啟東—

李追遠刷完牙,開始洗臉。

洗完臉後,少年將毛巾搓洗好摺疊起來,掛在塑料盆邊。

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收音機。

「今晚零點麼?看來,氣象台,不准啊。」

遠處村道上,熊善拉著一輛推車,車後坐著自己的妻子和兒子。

梨花身上披著一個大雨衣,不僅包裹著自己,還將笨笨護在懷中。

不過,她的注意力倒不是在兒子身上,而是扭過頭,對正在拉車的丈夫喊道:

「我們就這麼走了?要不要去和老夫人說一聲,告一下別?」

熊善不用回頭,風會將他的罵聲吹到後腦勺,「砸」在他妻子臉上:

「蠢婆娘,少爺讓我們離開幾天,你現在是想去問老夫人,少爺說的話,是不是真的算數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人會真的在乎你是什麼意思,這兩座龍王門庭,現在是老夫人,以後,一定是少爺的。你只需要知道,為了我們,為了我們的兒子,真正該聽誰的話就可以了!」

「可惜啊,努力這麼久,我肚子還是沒動靜,要不你再找個小的試試?」

「老子這輩子就你一個,試什麼試?不是從你肚子裡出來的,就算真生出來,你看咱兒子以後會不會認他!」

其實,熊善本想說的是,你看看咱兒子會不會讓他活。

有些事兒,小遠哥暗示過了,連老田頭都拿他家少爺提醒過了,熊善自己也努力耕耘了這麼久,怎麼可能真一點苗頭都察覺不到?

只不過以前他是故意不想承認,可自從那晚自己「忽然不行」被妻子抱著腦袋安慰後,他終於體會到了那種無力。

也願意去接納與承認那個最正確的猜測:

自家這兒子怎麼可能讓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出來,他連同父同母的都不同意!

雖然,這不是自己兒子的本意,畢竟他還只是個喜歡吃奶瓶的年紀。

但事實,很可能就是這麼個事實。

在自己爹媽在風中大聲聊天的時候,坐在媽媽懷裡的笨笨,看著遠處站在水泥橋上的那道熟悉身影。

等蕭鶯鶯轉身離開後,笨笨又用力嘬了一口自己懷裡的奶瓶,

然後,兩隻小肉胳膊,故意發力向前一推,讓寶貝奶瓶滾了下去,落在了路邊兩塊石頭間,死死卡住。

做完這些後,笨笨打了個呵欠,小肉背往前挪了挪。

自己媽媽懷裡好熱,他不習慣,也不喜歡。

找了好久,終於尋了個還可以的姿勢,咬著自己的大拇指,閉上眼,開始睡覺。

蕭鶯鶯走回到了大鬍子家。

自己一直照顧的孩子,被親爹媽帶走了,她很失落。

這使得她行進時,竟不知不覺間走出了死倒的步姿。

瞧不見腿的具體擺動,但身子卻在地上勻速滑行。

她沒回大鬍子家,而是走入已光禿禿的桃林。

桃林內,木屋大門沒關。

蕭鶯鶯推門而入。

床榻上,清安背對著她躺在那裡。

蕭鶯鶯也坐了下來,頭髮變長,身上流散出一縷縷粘稠的水滴。

黑色的旗袍,鮮艷的高跟鞋,過分濃艷的妝容。

她已許久未見,如此「真實」的自己。

雙手向前探出,想像著曾放在那男孩雙肩的時刻,渾濁的眼眸里,流露出些許追憶。

「我給過他機會了,是他自己尋的這個結果,讓他去吧,隨他去吧。」

清安的聲音在木屋裡迴蕩。

隨即,木屋開始緩緩下沉,直至沒入地下,徹底消失不見。

「吃早飯啦!」

今天的早飯,比較簡單。

因為一大早,劉姨就將姚奶奶送去了火車站,火車受颱風影響相對較小,加之大暴雨還未到來,倒是不用擔心太多。

姚奶奶在臨上車時,遞給劉姨一件包裹,說是在洛陽家裡時她就做好的,本想著來了就送出手,可到了地方後才發現,一些事情和她原本所預想的,並不一樣。

可臨要走了,這帶回來的禮物沒有再帶回家去的道理,姚奶奶就請劉姨不要見怪,將這包裹收下,若是不合心意,就隨手丟去路邊,切莫被她的唐突壞了心情。

回來途中,劉姨將姚奶奶送的包裹打開,裡頭裝著的,是一套暗紅色的喜衣,男女款各一件。

不是那種正裝婚服,而是有點接近兩口子成婚第二天所穿,用來拜見長輩的稍次一等服飾。

一件是給自己的,一件是給秦力的。

姚奶奶說沒好意思來時送出手,是因為她誤會了二人之間的關係。

本以為該是夫妻的二人,實則只在這家裡,扮演著夫妻之名,而無夫妻之實。

可這麼多天下來,她也瞧出了些門道,最後也是鼓起勇氣,將這套成對的禮物,送了出去。

劉姨將衣服重新包起來。

她沒多麼驚喜,也沒什麼生氣,像是那古井無波的湖面上,丟了一顆石子,看似動了,反而感覺更靜。

主母對他們二人的終身大事,從未設過什麼限制。

主母,是真的把他們當親生子女在養。

當然,主母也沒硬要撮合他們倆,只求一個順其自然。

就是,太過於自然了。

自己與阿力,一個在柳家祖宅出生、一個在秦家祖宅出生。

即使主母與老爺成婚,讓龍王秦與龍王柳之間的關係發生了不一樣的變化,但對他倆這對家生子而言,本該沒甚大影響。

可江湖與家族的命運突變,讓他們從各自本該的人生軌跡中脫離,最終從小吃住生活、學習都在一起。

自己犯的錯,阿力幫自己領責罰;阿力練功受傷,自己幫他治療。

彼此身上,尤其是阿力肩上,一直背負太多;

再者,二人實在是太過熟悉,處得比兄妹都更親如兄妹。

談不上彼此耽擱,好似也沒那方面的興趣,年歲漸長後,也是懶得再提再想這一茬了。

或許,這世上最難的事,就是這水到渠成前的最後一步吧。

包裹,被劉姨放進了西屋。

順帶著,又連喊了七聲安靜。

秦叔坐在西屋門檻上,對她說道:

「衣服可以先取出來。」

劉姨瞪了他一眼,問道:「你自己沒長手?」

秦叔摸了摸頭,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翻過了,但沒找到。」

劉姨:「我要是隨便就翻出來了怎麼辦?」

秦叔:「那就是我沒長眼睛。」

劉姨打開衣櫃,很快就在下面找到了衣服。

一套是紅色的,一套是綠色的。

她提著這兩套衣服,展示給秦叔看。

秦叔:「真是奇怪了,這些年來,我的這些衣服每次想要找時,都像是在故意躲著我似的。」

劉姨:「下次,你用醬油瓶壓著,想找時不用眼睛,用鼻子聞醬油味哪裡最重就行。」

秦叔低下頭。

劉姨將兩件衣服掛在牆上。

沒到換上的時候,但快了。

劉姨去廚房,將早餐做出來喊大家出來吃後,就親自端了一份送去老太太的東屋。

老太太今日一身新麗的打扮,衣服很年輕這意味著,她已經做好準備,今兒個,人也要變回年輕。

柳玉梅:「怎麼樣?」

劉姨:「哪家不懂事的女子,居然敢坐我家主母的桌位,真是沒個規矩。」

柳玉梅:「到時切莫這般貧嘴,我年輕時,真不喜歡油嘴滑舌的丫頭,小心被我拿劍抽了教育3

劉姨聳了聳肩:「我可不怕,我現在的年紀,好歹是個嬤嬤,大小姐怎麼也該給我一點薄面吧?

柳玉梅搖搖頭:「年輕那會兒在家時,我教訓家裡尖酸刻薄的嬤嬤,最是不留情面。」

劉姨:「哎呀,那完了,合著您這是沖我來的,這頓教訓,我是真逃不過了?」

柳玉梅拿起筷子,問道:「姍兒送走了?」

劉姨:「嗯,送走了,但走的,不僅僅是她一個。」

柳玉梅:「該走的本就該走,這沒錯。」

劉姨:「我去那邊看看,您慢用。」

柳玉梅點了點頭。

等劉姨出去後,柳玉梅拿起勺子,喝了口湯,目光落在了前方供桌上。

她昨晚,與這供桌上的牌位,說了一整宿的話。

前半宿,是拿著酒杯當面叨叨。

後半宿,是在夢裡追著絮絮念。

橫豎就那一句:

這次,你們誰都沒理由說我是在任性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柳玉梅骨子裡的性格,其實從未變過,但就是身上勞什子牽絆太多了,多得她不得不一次次按下自己的脾氣。

雖然知曉,沒有「下面」了。

但她需要過自己心裡那一關。

等到了「下面」去後,她得能對著兩家列祖列宗,挺起胸,訴說她這些年忍辱負重的不易。

小遠是兩家最後的潛力與希望,她為了小遠這孩子,豁出去了一切,去拼掉這條命,理所應當!

「唉,還是年輕時瀟灑快意,等年紀大了,想求個痛痛快快的死法,都得蹭個天意。」

好在,這擔子,她終於可以心安理得地卸下去了。

不僅不愁不悲不苦,反而由內到外,透著一股子喜慶。

這一天,

她遲等了幾十年!

阿璃在做最後的封裝時,李追遠站在畫桌前,快速完成了一幅畫。

沒太多心意,全是工筆,純粹復刻,與其說是在畫,不如說是在人手「複印」。

阿璃這邊完工了,總共十罐健力寶。

女孩站起身,來到畫桌旁,看了一眼少年的新作,就很自然地拿起筆。

李追遠輕輕按下了女孩的胳膊,道:

「我故意不畫鬍子的,師父這人,喜歡白淨。」

阿璃點了點頭,將筆放了下來。

劉姨喊吃早飯的聲音自下方傳來。

「走。」

李追遠牽起女孩的手,走到門口時,少年感知到女孩的腳步停下來了。

她再次回頭看向房間內的陳設。

女孩已經有預感,這次離開這間房,短時間內,是無法再回來了。

當女孩收回視線時,發現少年正在與她對視。

李追遠身子微微前傾,讓自己的嘴貼到女孩的耳垂,小聲道:

「阿璃,還記得我以前對你說過的那句話麼?

少年對女孩說了不知多少話,但這一刻,女孩仍舊瞬間記起了此時少年特指的是哪一句。

阿璃目露堅定,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吃早飯吧。」

女孩不再遲疑,主動跟著少年下了樓。

早餐,李追遠還是沒怎麼動,只是幫阿璃分著餐。

沒辦法,那厚厚的紅糖外加那幾乎水餃量的雞蛋,吃完後,短時間內是真吃不下其它的了。

飯後,阿璃起身,主動去了東屋。

李追遠:「潤生哥,彬哥,阿友,跟我去一趟房間。」

潤生直接跟著上樓了。

譚文彬和阿友對視一眼。

三人平日裡,除非有事要通知,否則很少會來小遠的房間裡。

前陣子陳曦鳶也曾好奇地來過,但待了一會兒就有種快瘋了的感覺,因為這房間裡的很多東西,你壓根就看不懂。

李追遠伸手指了指自己書桌。

書桌上,有三根白蠟燭,每根蠟燭下面墊著一張設計圖紙。

李追遠:「一人拿一套,回去後按照圖紙,布置好這根蠟燭。」

三人各自上前,拿了一套。

有著豐富幫忙布置陣法經驗的他們,即使是完全不懂陣法的潤生,也能一眼瞧出來,這設計圖紙的簡單。

簡單到,就連李大爺給人做白事、只單純提供情緒價值時,都比手中這個要複雜有誠意得多。

林書友欲開口詢問,但接下來,小遠哥直接念起了名字,團隊一直以來的嚴格紀律性,讓阿友將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林書友,譚文彬家在石港的房子空著,你去他家,將圖紙上的布置擺好。

譚文彬,你去周云云家,將圖紙上的布置擺好。

潤生,太爺今天要去找山大爺喝酒,你待會兒載著太爺去,在山大爺家裡,把圖紙上的布置好。

記住,今晚八點整,準時點蠟,蠟燭熄滅時,即刻趕回這裡!」

這次,三人里,連潤生都沒有毫不猶豫地回應。

因為這布置,簡直太沒有誠意了。

先不提這設計圖是否真可能是內藏乾坤他們眼拙看不出來,但一個山大爺家、一個譚文彬以前的家,一個周云云家—這三家怎麼算都不可能恰好就是所需的三個節點方位吧?

小遠哥,這真的是演都不演了,完全是把他們打發走的做派。

李追遠提高了音量:

「聽明白了麼!」

「明白!」

「明白!」

「明白!」

三人,最終還是接下了命令。

「現在就分批次出發,潤生,你載著太爺先去你家,譚文彬、林書友隨後出發。

另外,

走之前,一人再拿一罐健力寶。」

「走啦,潤生侯。」李三江穿著雨衣,坐上了潤生的三輪車,「唉,我也是真想那山炮了,哈哈,哪能喝他的呀,我自帶了好幾瓶酒。」

潤生載著李三江離開,並未引起東屋與西屋內,柳玉梅、秦叔和劉姨的意外。

今天,把李三江先安排出去,這很正常,他在,反而會讓大家都受到約束。

甚至是,連譚文彬與林書友隨後就騎著車離開的舉動,也沒讓他們產生什麼疑惑。

他們可以是小遠先放出去做事或者是探聽消息的,當然,就算小遠真把他們支開,也在理解範圍內。

這種層級的對抗,力量層次不夠的,本就沒有上桌的資格,堆人數在這裡,壓根就沒有意義。

除了秦叔外,另外兩個女人的眼晴,都不好糊弄。

其實,她們已經從潤生三人離開時的目光神情中看出來了,小遠是真的將他們給支開了。

但真正讓柳玉梅動容的,也是察覺到事情似乎要向她預料之外發展的,是那片桃林方向,伴隨著木屋完全沉入泥土後,徹底斂去的專屬於那位的氣息。

柳玉梅原本以為,那位會加入今日的風浪。

哪怕不是心照不宣,以小遠與那位之間的互動關係,小遠就算是求,也能求得對方在今日助一臂之力。

一個凶焰滔滔、卻一直處於自鎮自封狀態下的存在,他,最不怕的就是死了。

即使到現在,柳玉梅還能安慰寬解自己:

匿了就匿了吧,這是我們自家人的事,理所應當該由自家長輩來扛。

就算那位不出手,兩家龍王門庭最後的這點柴火,也夠燒這一茬的了!

然而,就在這時,柳玉梅看見小遠從主屋客廳里走出,徑直來到自己所在的東屋。

西屋的秦叔和劉姨見狀,也走了過來。

秦叔:「小遠,今天風大,快要下雨了,你和阿璃回房間去畫畫下棋吧。」

劉姨笑著道:「是啊,中午想吃什麼,跟姨說,早上匆忙,只是隨便做了些應付,中午姨給你做好吃的,別擔心,家裡廚房提前備了菜的。」

李追遠對秦叔和劉姨笑了笑,然後,來到柳玉梅面前。

「奶奶,我記得過去兩年的這時候,您都會帶阿璃出一趟門,去做拜祭。」

秦叔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劉姨的手,緊緊抓著身側的門框。

坐在供桌邊側椅子上的柳玉梅,目光沉了下來,問道:

「小遠,你現在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只是想提醒一下奶奶,怕奶奶忘記了日子。」

「斯人已逝,早點晚點,不打緊。」

「既然已逝,還是不要讓他們空等著了吧,奶奶,您還是帶著阿璃去吧,外面風大,讓秦叔和劉姨都陪著您去,我在家心裡也能踏實放心些。」

「正是因為風太大了,所以奶奶才更要留在家裡,以防——」

李追遠抬起手,打斷了柳玉梅的話,

柳玉梅緩緩搖頭,道:「小遠,人活著,得靠著一口氣,得有一個奔頭,要是連點光都瞧不見了,那這活得,和行戶走肉又有什麼區別?」

李追遠:「奶奶,您還是動身吧。」

柳玉梅:「小遠,你這是在教奶奶我做事?」

李追遠沒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走到供桌前,取三根香,鄭重行禮後,插入香爐。

在少年做這一套動作時,秦叔和劉姨默默地站到了東屋門檻外,行陪禮。

柳玉梅,也從原先所坐的椅子上站了起來,正對著少年。

李追遠:「奶奶,我不像他們,我是入門了卻還未分家。您當年對我說,兩家龍王門庭的擔子,自此交到了我肩上。

我想請奶奶,當著諸位先人的面,尤其是當著秦爺爺的面,再親口告訴我一聲。

在這兩個家裡,法理上,到底是誰,說話最管用?」

說著,李追遠將阿璃爺爺的牌位摘下來,遞送給了柳玉梅。

柳玉梅在兩家的地位,無疑都在少年之上,

但論傳承法理,連她,也比不過兩家本訣皆修的小遠。

這本該不是問題的,因為柳玉梅並不戀棧,像這樣的權力交接,也本該隨著歲月順理成章。

連柳玉梅都沒想到,有一天,少年會把這個問題,直接放到這秤上來。

她看了一眼供桌上的諸多牌位,最後,目光落在了少年手中所拿的牌位。

柳玉梅伸手,將老狗的牌位接到手裡,回答道:

「你,李追遠,說的算。」

李追遠點了點頭,一臉歉然地對柳玉梅俯身行禮。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這是願意為自己把命都豁出去的長輩,但他又不得不這麼做,要不然,他們不會離開。

柳玉梅眼角餘光看向自己孫女,想著讓孫女出面「說道說道」。

結果居然發現阿璃已經主動走出門檻,去到了外面,轉身,看著還站在屋內的自己。

呵。

柳玉梅無法理解:

不是,都這時候了,自家孫女這胳膊肘,居然還往外拽?

「好,我們,走!」

柳玉梅手掌攤開,劍匣飛來,被劉姨抱入懷中。

隨即,柳玉梅邁過門檻,左手拿著自家老狗的牌位,右手牽起自己孫女的手。

柳玉梅還想回頭,看一眼少年,欲要再說些什麼。

右手傳來阿璃的拉扯。

柳玉梅低下頭,看著孫女。

阿璃側了側頭。

柳玉梅終究沒再說什麼,氣沖沖地離開。

秦叔和劉姨見狀,只得跟了上去。

外面的風很大,也漸漸下起了雨。

但風雨都無法侵入到柳玉梅分毫,在觸碰到她與阿璃前,都各自散開。

一路前行出了村口,不僅離開了思源村的範圍,更是走出了石南鎮的區域,她與阿璃不僅裙擺未有點濕,就連頭髮都沒亂上絲毫。

劉姨只是抱著劍匣跟著,沉默不語。

秦叔胸中則積聚了一大團無法散開的鬱結,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說出口,因為小遠這次,是以近乎「家主」的名義,下的命令。

「走吧,先離開這裡,尋個遠一點的,干整避風的地方,暫時歇一下腳。」柳玉梅抬頭,看了一眼風水氣象,「今晚零點,這大風,才能真的到呢。」

劉姨眼晴一亮,當即附和道:「氣象台也這麼說。」

柳玉梅:「我可比氣象台准多了。」

秦叔也像是預感到了什麼,看著主母,目露希冀。

柳玉梅臉上的凝重與怒容,在此時完全消失不見,甚至,她臉上還流露出了一抹閒適的笑容,

低頭,掂了掂手中拿出家門的牌位:

「啊,當年我就因為聽了話,後悔了幾十年;如今,還想讓我再後悔一次?做夢!

居然還拿老狗的牌位來壓我?

小遠,

奶奶我這次,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天大地大,奶奶我的脾氣最大!」

此時,主屋、東屋和西屋,除了李追遠外,就沒人了。

少年走到壩子上,任憑這風,吹打在自己身上。

「汪」

小黑從自己窩裡走了出來,它也對家裡此時如此靜悄悄的詭異氛圍,感到很陌生。

這種不安,甚至促使它在沒有陳靖追逐的前提下,願意主動走出這麼遠的距離,從客廳內來到壩子上張望。

李追遠蹲下來。

小黑向著李追遠走來,把自己的頭,送到少年手邊蹭著。

李追遠用手一邊摸著小黑的狗頭一邊開口道:

「接下來,該給我自己——

準備葬禮了。」

抱歉,熬夜到現在緊趕慢趕只能寫這麼多了,要趕去登機了,到地方後龍就去睡覺了。

今天的更新也在這章里了,今晚大家不要等了,抱緊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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