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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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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璃的手沒有絲毫顫抖,臉上也沒有多餘表情,她只是將握著的鑿子略作傾斜,榔頭再次舉起,砸下。

「砰!」

這一次,頭骨的裂紋沒有像上次那般大面積增加,只是沿著一開始的鑿心向特定方向延伸。

這意味著,第一鑿的可怕動靜,是預料之中,而每一條裂紋都是後續所需的主幹或分支。

潤生也是在第一次吼叫後,不再發出咆哮,雙拳緊,咬著牙,目光通紅,穩穩地坐在那裡。

甚至,潤生能根據鑿子的傾斜方向,提前預判到女孩下一擊的方向,做好力道的抵消,以求更好的靜穩。

接下來,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鑿擊聲,按照特定的頻率不斷發出。

潤生的頭頂,骨肉被漸漸開鑿出溝壑,這些溝壑出現後很快就被鮮血浸入,紅艷濃稠,與心跳綁定,帶看輕微跳動的韻律。

圈外。

譚文彬從趙毅那裡要了一根煙,點燃,背過身去。

如果是正常斯殺,大家缺胳膊少腿的,他反而能很容易接受,可這種鑿擊雕刻,把人當石料一寸一寸琢磨,他這個旁觀者已無法直視。

林書友也去跟趙毅要煙,被趙毅拍開手,拒絕了。

阿友只得坐下來,抽了一根稻莖咬在嘴裡,低著頭,搓起了手。

趙毅的眉頭,在第一鑿開始後,就沒舒緩下來過。

草案是他做的,他也知道姓李的會在草案基礎上做整合與升級,但他原本以為這是在解決潤生身體問題的基礎上變廢為寶,如同引一條河,將這些險灘崎嶇做一個串聯,此舉在趙毅認知里,已屬於瘋狂。

可事實,並不是這樣,因為開鑿是從頭部開啟,這意味著姓李的眼裡,這些死穴位以及當下的問題,被歸置於小類。

少年是打算在潤生身體上,開鑿出一條真正的大江,然後再以江水之勢,將那些死穴難關衝破融合。

趙毅伸手,從林書友嘴裡將那根稻莖抽出,握在手裡,擺弄著雕刻的動作。

想完成這一驚人構想,一是需要對《秦氏觀蛟法》的深刻領悟,二是需要對雕工大師級以上的造詣,三是得洞察命理天道之概念。

前兩條,女孩能做到,趙毅在驚嘆之餘,倒不算太意外。

可是這第三條—

一個連門都不出,俗世都不入的人,真就能待在家裡,達到天人感悟?

這不合理,更不可能,她,不可能做到!

除非接下來,秦柳兩家祖上的某位龍王,忽然附身到她身上,但秦柳兩家的供桌牌位他拜謁過,根本就沒有靈的存在。

趙毅將目光又落到了姓李的身上。

他都能瞧出的問題,姓李的不可能不知道,可姓李的雕工很一般,這一點上,姓李的沒理由騙自己玩。

趙毅很好奇,姓李的待會兒會怎麼辦。

潤生腦袋上的雕刻已經結束。

阿璃往下走,站到了下一張板凳上。

手中的鑿子和榔頭沒停,對著潤生的後脖頸,繼續雕刻下去。

鮮血如岩漿,從腦袋上向下流淌。

至脖頸下段後,阿璃開始向兩肩處雕刻,伴隨著面積越來越大,岩漿的躁動感也愈來愈強烈,已不再像先前那般跟隨心跳韻律。

李追遠走到前面,潤生雙眸赤紅,意識極度繃緊。

「潤生哥,再忍一會兒。」

潤生喉嚨里發出些許雜音,意思是他知道了。

李追遠不是讓潤生忍著痛,而是繼續壓制體內的煞氣、怨念和鬼氣不要溢散。

潤生從一開始,就在努力做著這樣的事,因為這會給阿璃帶來比較大的影響。

影響,肯定不會致命,阿璃本人也沒那麼虛弱,更何況還有李追遠在。

可這是一場耐力活兒,這次開鑿也必須要在今夜完成,不可能鑿一半再做個包紮後休息幾天繼續。

因此,工匠師傅的狀態必須一早就開始維護。

整個後背,將要開鑿完畢,阿璃也越站越下。

李追遠將空出來的上頭板凳拿到了前面,重新壘起。

當後面的完工後,阿璃走到了前面,往上走,站在了最高處的板凳。

鑿子抵在潤生眉心,小榔頭敲下。

「砰!」

從後至前的轉變,帶來新一輪的可怕衝擊,加之潤生的忍耐也到達極限。

自其頭部和後背處,原本順著開鑿好的路徑正在流淌的血液,先是變成紫色,再是變為灰色,最後又被深黑色覆蓋。

三股氣息溢出,圈內起了風,黑霧瀰漫,將阿璃也包裹在其中。

女孩的臉上這會兒已浮現出細汗,疲憊感其實早已出現,但這還是次要的,主要是在被黑霧包裹後,她面前出現了無數恐怖的身影。

阿璃的身體開始顫抖,嘴唇微微翻起,卻依舊在努力凝神,將鑿子向下傾斜,又一次敲下榔頭。

「砰。

雕刻,仍在繼續。

潤生潛意識裡應該清楚,這種場景下會給阿璃帶來怎樣的壓力,也努力想要嘗試回收那些氣息,可路徑越開越多,沖勢越來越猛後,他對自己這具身體的掌控力,正變得越來越薄弱。

「啪味!」

清脆的聲響。

隨後,阿璃看見自黑霧中,有一隻手探了出來,手裡拿著一罐打開的健力寶,上面還插著一根吸管。

女孩張開嘴,咬住吸管,喝了幾口。

周遭黑霧裡的鬼影,在她眼中快速變淡,不再那麼可怕。

女孩對這個世界一直處於畏懼狀態,能給予她真正安全感的,只有少年。

一邊喝著飲料,一邊雕刻繼續。

女孩鬆開吸管。

李追遠將手收回,餘下的半罐飲料他自己喝了,然後往外走了好幾步,才走出這黑霧範圍。

黑霧,越來越濃郁,範圍也越來越大了。

在這圈裡,它所占的面積比剩餘的面積要多,而且,它不再是無意識的翻湧,越來越成束收形,像是黑霧裡有涓細的水流在流淌。

不出意外的話,很快會變成類似蛟龍遊動的存在。

卷外,趙毅看向走出黑霧的李追遠。

目前來看,事態已臨近失控的邊緣就是潤生,這會兒應該也沒辦法控制住自己體內的力量了,而那女孩,還在繼續雕刻中,姓李的也沒讓她停下。

最正常最合理的推斷,用不了多久,潤生的身體連帶著其體內的力量就會徹底炸開,

姓李的和那女孩若是不及時離開圈內範圍,也會被波及。

但趙毅心裡反而不擔心這個可怕結果,因為他太懂這姓李的了,他現在更好奇的是,

姓李的打算怎麼解決?

嗯?

趙毅看見,姓李的閉上了眼。

「不是,這時候你要打盹兒?」

李追遠進入到自己的意識深處。

少年行走在通往太爺家的小徑上,一抬頭,就看見本體站在壩子上,應該是特意在等著自己。

等走近了,本體先開口道:「我原本以為,你會有什麼特殊的想法,還在等待見證某個驚喜。」

李追遠:「抱歉,讓你失望了。」

現實里的趙毅,還在苦思冥想、絞盡腦汁地推演李追遠會以怎樣的方法進行這如此高難度的收尾。

其實,趙毅白想了,因為李追遠自己,根本就沒有方法。

甚至,李追遠都沒有往這方面,去費哪怕一絲一毫的腦力。

正如李追遠之前對趙毅的回覆:沒人有精力去把所有東西都學會,夠用就行。

兩個一模一樣的少年,一前一後地走上樓梯。

走在後面的李追遠,看著身前本體的背影。

既深刻掌握《秦氏觀蛟法》,又精通大師雕刻,最重要的是,還對天道之理有著極深認知。

能同時滿足這三個條件的,只有本體。

李追遠對本體在太爺家地下室鼓搗什麼,早就有所猜測,更何況上次自己死生之際在魚塘里逗留時,本體當著自己的面,將一板車廢棄物料倒入了塘里。

二人,來到露台,面朝前方,目光所及,是一片稻田,盡顯豐收氣息。

本體:「說出去怕是外人都不會相信,你居然拿自己手下的命,來要挾我幫你?」

沒有前期鋪墊,沒有商量交談,就這麼在事情已經發生且即將無法收尾的節點,李追遠來了。

李追遠:「你的目標是取代我,所以,你無法允許潤生死在倉促發生的這場意外中。

本體:「你不是學會了感情麼?」

李追遠:「正是因為擁有了部分感情,所以才會這麼做。」

潤生現在是最渴望變強的那個人。

正是為了照顧潤生的感受,李追遠這次才會選擇如此極端的方式。

本體:「你在拿潤生的命,賭我一定會出手,真的很難想像,這是你會做出來的事。」

李追遠:「我是心魔啊。」

本體扭頭,看了李追遠一眼。

李追遠:「顧全大局,應該是本體需要考慮的事。」

本體向前伸出手,下一刻,風吹稻花。

「李追遠,你若繼續這樣,我會考慮提前開啟對這具身體的爭奪。」

「你應該更理性點,在你覺得時機還不夠成熟前,提升團隊夥伴的實力,符合我們的共同利益。

你也不希望等哪天你取代我後,發現身邊的人實力太弱,完全幫不上忙吧?」

本體:「這次,是你賭贏了。」

李追遠搖搖頭:「太爺教過我,百分百的開獎結果,就不叫賭博,叫進貨。」

本體:「你就不怕,下一次,你賭輸了?」

李追遠:「不創造出這百分百的前提,我是不會上這賭桌的,所以,輸的可能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你也開始感情用事了。」

本體不再言語,四周的風漸大。

稻浪翻滾間,出現了一條蛟龍之形,起初,它在肆意遊動,隨後,它被一個個點,牽引固定。

站在旁邊的李追遠,認真看著這一幕,心中記下了這雕刻點位。

最後,稻田裡的蛟龍被徹底釘死,風中,好似聽到了一聲不甘的長嘯。

這是,最終的收尾方法。

本體:「去告訴她吧,她知道該怎麼雕刻。」

李追遠點點頭,得到想要的東西後,少年轉身準備離開。

本體依舊面朝著稻田,開口道:「你可以考慮帶她去走江了。」

李追遠:「暫時還不是時候。」

本體:「她有驚人的天賦。」

李追遠:「在這一點上,我比你知道得更早。」

本體:「她需要歷練,需要淬火,才能更好地成長,未來才有大用。」

李追遠:「我以前沒強迫過她上學,因為她不喜歡;同理,現在我也不會強迫她走江,因為她對外面的世界,還有著極深的陰影。」

潤生身上散發出的鬼氣,都能讓阿璃感到極大壓力,這壓力不是來自鬼氣本身的傷害,而是她心裡的那一關。

李追遠知道,如果自已在阿璃身邊,可以幫她有效地克服對外界的恐懼,可走江時需要面對各種突發情況,落單分散的局面無法避免。

到那時,真正擊垮阿璃的不是實質性的危險,而是她內心深處對這個陌生世界的本能畏懼與牴觸。

誠然,正如本體所說,走江的歷練和淬火,能夠讓她逐步適應,可那適應出來的,大概率會是一個第一次見面時,坐在屋內雙腳搭在門檻上面無表情的阿璃。

自己當初選擇拜在秦柳門下點燈走江,一大主要原因,就是想要保護她,幫她治病。

結果為了更好地走江,還需要將她強行推出去讓其病情變得更重,這不是本末倒置麼?

本體:「你應該知道,你的保護,不利於她的成長。」

李追遠:「我是心魔,感情用事,本就是我的權利。」

本體不再言語。

李追遠問道:「你話說完了麼?」

本體:「和你再多說一句話,都會讓我感到噁心。」

李追遠沒有反駁,走下樓。

現實中,少年睜開眼。

黑霧已經籠罩了圈內的八成區域。

這下,不再是趙毅,譚文彬和林書友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就是這黑霧內,隱約出現一條條詭異的東西正在穿行翻湧,一旦這股力量徹底宣洩開,這個陣法圈根本就無法抵擋。

李追遠在黑霧中前行,很快,他看見了一道坐在那裡的高大身影,身影身上布滿溝壑,流淌著如黑色岩漿般的壓抑濃稠。

在其身前,站著一個女孩,小榔頭對著鑿子,仍在繼續落下。

李追遠走到阿璃身邊站定。

「砰!砰!砰!」

最後一鑿落下,阿璃停手了。

女孩的臉上沒有完工的輕鬆,因為她已按照白天少年給她的雕刻圖,完成了所有進程,可問題,不僅沒有被解決,反而將要徹底失控。

那一條條宛若實質的蛟影,正在做著最後的蓄力,潤生的意識被死死壓制,雙眸里的紅色濃郁到幾乎要滴淌出來。

其實,就算此時的潤生是醒著的,他對這局面也無能為力。

阿璃看向身邊的少年,目光里有些許疑惑,像是在自責,是不是自己哪裡沒做好。

「阿璃,你已經做得很完美了,是還有最後一步的圖紙,我剛拿到。」

李追遠握住女孩的手。

像這樣的動作,二人以前經歷過不知多少次。

最早時,李追遠甚至拿進入阿璃夢境,當作錘鍊自己精神意志的特訓。

夢境中的平房,供桌上龜裂的牌位。

少年牽著女孩的手,坐在了門檻上,

天氣晴朗,白雲飄飄,昔日的噩夢場景,如今是花香怡人。

那些東西,大部分已經不在了,留下來觀望的那小部分,也只是偶爾抬頭警一眼,大部分時候都背過身去。

比之當初「群賢畢至」的熱鬧場面,冷清乾淨了太多。

李追遠抬起右手,對著天空來回拉扯、擦拭、推動,風水之力加持下,天上的雲正在被快速揉捏成少年想要的樣子。

這是對本體稻浪的復刻。

阿璃抬頭,在認真看著。

李追遠低下頭,看向女孩的側臉。

如果哪天,阿璃病情真好到那個地步,且她願意在自己離家走江時,主動坐上車,那自己會帶她去的。

只不過那時候,就不是純粹為了走江了,而是帶她去欣賞一下江上的風景。

天上的雲在演化完畢後,緩緩散去。

女孩看向男孩,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起閉上眼。

現實中,睜開眼的阿璃,拿起鑿子和小榔頭,繼續對著潤生身體雕刻。

每一錘落下去,潤生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外面擴散出去的黑霧,也在顫動中向內收縮。

圈外。

趙毅急得恨不得抓耳撓腮,本該崩壞的局面被立刻扭轉,可他卻隔著黑霧,完全不清楚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時候,趙毅很羨慕林書友,因為阿友只需要著拳頭揮舞,開心地當個啦啦隊。

一層又一層,一片又一片,伴隨著黑霧被不斷吸入體內,潤生通紅的眼眸開始變得清明。

等最後一擊完成後,潤生低頭,看向身前站著的女孩。

女孩後退,站到了少年身邊。

潤生站起身,仰起脖子,雙手先是攤開,隨即緊。

「嗡!」

黑色的紋路在他身上流轉,無論是煞氣、怨念還是鬼氣,在通暢的「水道」里,都可以盡情地流淌奔騰。

「啪!啪!啪!啪!———」

潤生身上,不斷出現小口子般的破裂進濺,每一次身體都輕微一震,卻又很快穩住身形。

林書友疑惑問道:「三隻眼,這到底是成功了還是沒成功?」

如此強大的氣勢,可身上卻像是中彈一樣,不斷口子濺血。

趙毅:「成功了,這是死穴位置被沖開,隱患被徹底抹去。」

經久的爆裂聲終於結束,渾身是傷的潤生將拳頭置於自己身前,然後,對著自己胸膛砸了下去。

「砰!」

可怕的氣浪席捲而起,陣法圈被直接擊垮。

但站在潤生身前的李追遠和阿璃,卻連頭髮都沒飄動一下。

這表示潤生對自己力量的掌握,已到了一種很高的程度。

不得不說,秦叔當初對潤生的認知,是很正確的,是秦叔第一個對潤生進行身體開鑿。

潤生證明了,只要你的身體足夠強悍,意志力足夠驚人,練功,真的可以不用帶腦子。

目光巡一圈後,潤生看向了林書友。

林書友笑了笑,左右扭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趙毅將手搭在林書友肩膀上,說道:

「你不是他對手,至少正面上,不再是了。」

趙毅以前不止一次指揮過姓李的團隊,潤生是最適合站第一個的那個人,但有些時候,林書友也不是不能客串一下那個位置。

但自今夜起,雙方的特性差距徹底被拉開,那個位置,只能是潤生的。

林書友:「大不了被揍一頓,無所謂。」

都剛提升了實力,也都正手癢呢。

李追遠牽著阿璃的手走了過來,少年一句話,就將這劍拔弩張的氛圍給化解掉:

「抓緊時間,把田裡恢復一下,省得太爺明早醒來看到後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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