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2/2)
因此,理論上來說,這次報廢掉的兩輛車,都算是兩個女人的財產。
只不過,陳家雖然壓根和鄯都大帝沒法比,但陳琳和她哥哥離家出走時,是真帶了不少財產出來的,而陰萌自幼是真的窮。
「啵兒!」
拔出瓶塞,化戶水一股腦地倒入其中,送這群靠著公路吃「人血饅頭」的小鬼,徹底消亡。
完事兒後,陰萌扛著鏟子往回走。
在事先約定好的集合點,與其他人匯合。
小遠哥站在人群中間,正在布置接下來的任務以及注意點。
趙毅在時,譚文彬就能輕鬆許多,不用他來做發散解釋,而且他知道自個兒只能給小遠哥做個嘴替,可趙少爺卻是能客串一下腦替。
所有人都在認真聽著,除了潤生。
陰萌發現,一向不愛在這種會議里用腦基本全程呆坐的潤生,今兒個居然好幾次特意看向小遠哥。
趙毅看了下時間,覺得已經到臨界點,不能再耽擱了,就拍了拍手:
「好了,各就各位,抓緊時間,去乾死那隻真正的幕後黑手!」
李追遠:「出發。」
這裡是一塊灘涂,有石板在上面進行了搭建,做出了一個較為寬的台面。
特定時節,附近幾個村子會湊錢,請人過來唱社戲。
到時候,這裡就會很熱鬧,不僅有唱戲聽戲的,還會吸引不少小商販,如同一場小型廟會。
前幾日,戲就唱過了,廟會也趕過了,原地顯得有些蕭索。
除了垃圾和大量腳印殘留外,台子上的橫幅也並未拆下,塑料頂棚依舊裹那裡,下方還有一尊唱戲時所用的塑料塑雕。
很輕,有破損,穿著舊戲服,手裡被插著朝,表演時被當作陰司某位大人,起一個布景作用,沒台詞。
荒蕪的灘涂、清冷的台面以及孤寂的老爺。
「李追遠」等人來到這裡時,所見的就是這一情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座雕塑上。
而這座雕塑,也沒讓眾人失望,它先開始融化,隨即內里泛出紅黑二色的液體,使得其漸變豐盈的同時,一縷縷森嚴氣息也隨之流露。
他的眼睛低垂,看向下方站看的李追遠。
此時,趙毅的內心也不由有些志志,得虧自己在「偽裝」這方面做到了極致,但凡再差一點,都不可能瞞得過對方的眼睛。
常言道,人心隔肚皮,作為一直面對「鬼魂」的一類存在,他們的目光敏銳度,早已超出正常人的想像。
雕塑正欲開口說話時,趙毅先出聲道:
「萌萌。」
「還來?」
陰萌知道要發生什麼事,她也知道這事毫無意義。
趙毅:「去露個臉。」
李追遠:「去吧。」
「哎。」
陰萌向前走出,站在眾人之前。
後頭的譚文彬心裡微微有些疑惑,不是說上來直接乾死他們的麼,那讓萌萌再去前面顯露一下的目的又是什麼?
最重要的是,對手已經見到了,小遠哥怎麼還不給大傢伙締結紅線?
陰萌的出現,讓台上雕塑本要對李追遠說的話,硬生生給了回去。
就連先前凝聚起來的威嚴氣場,也不得不出現了短暫的扭曲與中斷。
世上的某些事,就是這樣,哪怕彼此都知道這是沒有意義的流程,可你還真的不得不走。
雕塑站起身,走到台前邊緣,微微低頭的同時,將朝下擺,本該嚴厲的語氣也變得柔和:
「見過陰姑娘。」
禮畢,雕塑直起身,目光中威嚴重聚,喉嚨里發出輕顫,隱隱與四方呼應聯動,可當其將注意力,再次落在李追遠身上時陰萌開始回禮:
「見過大人。」
雕塑的身體,發出輕微的脆響。
氣息回流,動作停滯,不得已之下,只得跟著再度回禮。
沒辦法,其它勢力會將陰家人奉為上賓入席,是看在陰長生的面子上。
這套虛禮應承,就只是意思意思,可作為鄯都之下的鬼官而言,陰家人的意義更為特殊。
哪怕他們自己都清楚,大帝並不在乎所謂陰家人的死活,可大帝畢竟姓陰。
陰家人就算無品無序,後世子孫甚至衰落到死後連陰家祖墳都進不去了,可好列「皇親」身份是實打實的。
此番之事,其他人都能滅除,但陰萌,他是不會殺的,會留其一條命,陰家人可以死在任何地方,唯獨不能死在他的手裡。
就算大帝不以為意,那些同僚上峰們,也會很默契地將手染陰家人鮮血的他,進行處理。
李追遠:「叫判官大人。」
陰萌「哦」了一聲,又一次行禮:
「見過判官大人。」
「呵。」雕塑不打算演了,重新恢復的氣息沒再受干擾,而是直接「嗯」了一聲。
他如電的目光直指少年,再度開口:
「西行無路,勸你回頭!」
李追遠:「你把這個,叫『勸」?」
趙毅附和道:「這幫傢伙,就喜歡擺這種架子,明明已經撕破臉皮動過手了,明面上還喜歡拿捏個身份地位。」
雕塑無視了下方的回應與譏諷,好像只是為了快速走一個流程般,發出一聲嘆息:
「那裡,不是你該去的,也不是你配去的,更不是你有資格去的,罷了,既你硬入地獄,那本判就開門納你。
莫怪陰司十八層,是你冥頑不靈,自甘墮落!」
語畢,雕塑抬起頭,周身出現大量龜裂。
李追遠:「潤生、阿友,上!」
下命令的自然是趙毅。
上面那位判官,明顯是要出手了,不出意外,埋伏在周圍的後手將出,籠罩四周的大陣也將啟。
這時候,派潤生和阿友上台打一架,能起到進一步偷時間的效果。
大概率就是,雕塑狀態下的他,被潤生、阿友聯手壓制,等自己這邊看見希望曙光時,對方再笑著展露出真正布置,帶給自己等人絕望。
這是一種難以描述的快樂。
趙毅賭的就是人性,他相信鬼也是如此。
潤生與林書友跳上台,一個手持黃河鏟主砸,另一個手持雙封鎖騰挪空間。
林書友心裡也覺得有些奇怪,小遠哥的紅線呢?
這種級別的戰鬥,小遠哥真讓自己自由發揮?
潤生內心毫無波瀾。
一鏟子砸下去,雕塑後背大面積開裂,可其轉身後,卻抓住了鏟面,與潤生進行角力「呵呵呵」
笑聲傳出,似是在笑那潤生不自量力。
只是,雙方至少目前為止,力道上並未分出明顯差距。
趙毅曉得,這一手穩了。
那位判官以為自己等人全部進瓮無法逃離,選擇了給他自己,抓取點情緒價值進行享受。
當然,能出現這一幕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趙毅聽出來了,對李追遠前往豐都,這位判官表現出了一種由衷的不忿和失衡。
大概意思是:就你,也配?
有這一層做鋪墊,自然就更不願意放棄這種可以羞辱戲弄姓李的機會。
趙毅心底也舒了口氣,目前看來,大帝並不是強行拘姓李的去豐都行刑受死的,那麼不僅姓李的有機會活命,他自己,包括自己闔族,也有機會倖存。
交手還在繼續,雕塑顯現出極強的戰力,可以與潤生硬碰硬不落下風,但因為有林書友的加入,打著打著,雕塑就陷入了被動。
童子:「不對,這傢伙力量還能不斷湧入!」
林書友:「什麼意思?」
童子:「意思是,他的魂體很可能就在附近,他現在和你們打,根本就沒用全力!」
林書友:「為什麼?」
童子:「他應該真的是判官,不是假的。」
林書友:「小遠哥說了,他是判官。」
童子:「判官和判官是不同的,而且就算是同一個判官,在豐都和在外面也是不一樣。
因為他們的本體不大可能出來,所以實力強弱,就看他們捨得將自己的魂體帶出來多少。」
林書友:「就算他還在隱藏實力又有什麼了不起,我們的人不也全都沒上麼?」
童子:「你不懂—-如果他都捨得將魂體大量帶出來了,你覺得他會就只自己一個人出來麼?」
林書友:「你是說,他還帶了手下?」
童子:「判官判官,有個『官」字,手下人沒人可管,當個屁的官!」
這時,白鶴真君主動脫離戰鬥,來到戲台邊緣,豎瞳開始掃向四周,企圖找尋到還隱匿著的存在。
童子:「猜猜看,他帶出來了幾尊鬼將、鬼帥!」
林書友:「鬼將、鬼帥很厲害麼?」
童子:「地位比判官低,但實力不見得比判官弱,判官在陰司體系下是文官。」
白鶴真君的動作,讓趙毅心裡微微有些無奈,他曉得,應該是童子瞧出什麼來了。
而這時,雕塑的目光掃向白鶴真君:「呵呵,看來———」」
李追遠手指向前一揮:「梁艷、梁麗,上!」
梁艷與梁麗以極快的速度前沖至戲台,二人合手,將雕塑砸了下去,一同砸下去的,
還有雕塑正準備說出口的話。
有了梁家姐妹的加入,就算白鶴真君開小差,依舊能壓著雕塑猛捶。
現在捶得越重,雕塑就越開心,因為接下來可以獲得揭露真相讓對方更加絕望的快樂。
趙毅就希望它能一直樂下去。
按理說,從開會到來到這裡再到交流開打,已經過去挺長一段時間了,姓李的應該早就來到這外圍進行摸索,姓李的,你到底還需要多少時間?
重壓之下,雕塑幾乎沒有還手之力,被打得越來越殘破。
可隱隱的,能從雕塑深處,聽到一陣陣壓抑的笑聲。
童子:「不應該啊,那位多縝密的一個人,怎麼會察覺不到這裡有問題,還繼續派人上來砸它?」
林書友:「童子,你腦子有小遠哥好麼?」
童子:「我歲數比他久多了。」
林書友:「如果你不覺得自己腦子比小遠哥好的話,那就不要想那麼多。」
「呵呵呵—-到底還是當過鬼的,才曉得陰司真正的一面,比這幫沒見識的傢伙,要強上許多。」
雕塑所說的,顯然就是白鶴真君。
白鶴真君的「開小差」,不僅提升了真實性,也給它帶來更大的快感,畢竟這裡有一個「懂自己」的人。
「轟!」
終於,雕塑被砸碎了。
一團精純如液體的黑霧竄出,最後如小瀑布般流淌進戲台下方的地面。
「呵呵呵,你們以為自己贏了麼,哈哈哈!」
可以聽出來,它真的很開心,也很痛快,獲得了情緒上的極大滿足。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雄渾的鼓聲傳出,周圍的地面,出現了一個個凹陷。
白鶴真君第一時間跳下戲台,回到李追遠身前進行保護,連梁家姐妹也很快回歸落位唯有潤生,還拿著黃河鏟站在戲台上,並未像往常那般站到保護小遠的第一線。
大傢伙,都在環視四周,伴隨著鼓聲與凹陷出現的,還有頭頂上方那一道道快速流逝的鬼影。
鬼影越來越多的同時,速度反倒越來越慢,得以看清晰是一面面被小鬼扛起的旗幟懸浮於上方空中。
民間治喪送葬時,隊伍的前後排所打的旗和它們很是相似,但遠遠比不上它們的森嚴氣勢。
「嗡!」
頭頂上所有旗杆,快速分列,每一列的旗尖,都指向了下方「李追遠」等人之一。
剎那間,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身體變沉了許多,連思維意識都陷入了滯緩。
這不是陣法,這應該是一種很高級的瘴,將陰司判所的格局挪到了這裡,不僅能讓堂下犯人無從逃脫,更能對其進行全方位的壓制,以確保高台之上的判官在這一格局中至高無上。
「威武.」
先前凹陷下去的坑內,一把把椅子緩緩浮現,每一把椅子後,都掛著一件兵器,椅子上則坐著一具白骨。
白骨年代色澤、男女老幼不一,自然不是他們的本體,卻是他們在世俗里為了這次降臨特意挑選出的載體。
兩側座椅,將「李追遠」等人包圍起來,四紅八黑。
白骨紛紛立起,先附著甲胃、令旗,隨即慢慢充盈。
四鬼帥、八鬼將,全部就位,每一尊,都流轉出獨屬於自己的可怕威壓。
而先前黑色灌入的區域,升起的不僅有一座太師椅,還有一張判桌。
上面各種判品一應俱全,太師椅上一稚童白骨快速顯化,變成一位鶴髮童顏具有濃郁上位者氣息的存在。
「啪!」
驚堂木拍起。
四鬼帥八鬼將全部起身。
上方陣旗進一步向下垂落,下方所有人都感知到了一股幾乎實質的壓力,在強迫眾人下跪臣服。
這種狀態下,你想痛痛快快打一架,都是一種奢望,實力根本就施展不開。
「堂下諸人,可知罪孽!」
李追遠:「我犯了什麼罪?」
判官看著李追遠,沒回答,只是將桌案上的一本冊子翻開,拿起筆,八個名字勾畫了七個,道:
「既已知罪,即刻行刑!」
四鬼帥八鬼將,集體前壓一步,準備出手。
李追遠:「防禦!」
趙毅知道,不管眼下局面多差,這會兒都得繼續為姓李的拖延時間。
不過,下一刻,趙毅就發現自己的憂慮是多餘的。
「嗡!」
頭頂上原本指向「李追遠」等人的所有旗杆,全部挪開,分別指向了下方的四帥八將。
只聽得整齊的「咔」之聲,剛剛才集體邁出一步的四帥八將,全部受到鎮壓之力,
在集體退後一步後,又全都坐回到了椅子上。
判官驚地抬頭,將簽桶里的令簽不斷抽出,向上投送,可上方的一眾鬼影與旗杆完全不聽他的招呼,繼續鎮壓著已方帥將。
林書友等人頓覺壓力消失,頭腦也不再混沌。
趙毅笑罵道:「姓李的,你的動作怎麼這麼慢!」
本就沒站回去孤獨站在一角的潤生,其身後出現了一陣扭曲,李追遠右手持陣旗走了出來。
李追遠有些意外,他知道潤生哥可能會分辨出那個假的不是他,但他沒料到,潤生哥連自己位於瘴外的位置也能感受到。
李追遠看向對面站看的趙毅,回答道:
「其實,早就好了,在等他先發動。」
前期布置了這麼久,等李追遠「偷偷摸摸」地來到設伏外圍查看時,頓覺有種拋媚眼給瞎子看的強烈落差。
這鬼瘴,幾乎就是鄯都十二法旨一一【陰魂聽判】這一序下,原封不動照搬過來的,
沒做任何更改,連鬼瘴的中樞命門以及李追遠當初逆推時自己所認為的缺陷,也都完美保留。
要是一開始人被關在裡頭,那確實難辦,可只要李追遠在外面,那就等於手持保安室的鑰匙,開個門就直接進去了。
這意味著,大帝的手下,只知道自己要去豐都,卻並不清楚自己與大帝傳承之間,到底有怎樣親密的關係。
要不然,他們絕對不敢把教科書一般的東西,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擺在自己面前。
判官盯著李追遠,又看向趙毅身邊的「李追遠」,再抬頭看向上方已經徹底反戈的陣旗和鬼影。
許久後,判官開口道:
「堂下之人,若有冤屈,速速道來!」
李追遠掏出自己的無字書,先翻開第一頁,這幾天,李追遠故意沒榨取《邪書》,這使得《邪書》現在很有精神。
而且,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取錯的外號,這傢伙確實邪性得很,不僅在第一頁自己的牢房裡,她掛紅燈點紅燭,擺出開門揖客的架勢,而且在李追遠翻到第二頁第三頁時,還看見了《邪書》為自己,提前畫好的牢籠。
見無人回應,判官再次開口:
「本判在此,一切誤會緣由,皆可道來,盡能調解!」
李追遠看向那位判官,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書,
說道:
「既已知罪,即刻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