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1/2)
以當下的事實結果往前推,天道對自己的提前干預與防控,還真是挺有先見之明,正應了那句話:
老天爺,都看在眼裡。
李追遠的目光看向前方的魚塘,開口問道:
「魚塘,還能擴建麼?」
本體:「看來,你是下定決心了。」
李追遠:「我以前心裡確實有過那麼一點僥倖,但這僥倖,並不是奢望於我好好表現後,天道會對我仁慈、網開一面。」
本體:「當你走上追求情感,企圖去做一個正常『人」的道路時,你在我眼裡,就已經是在墮落了。」
李追遠:「沒有我堅持治病,果斷與你切割,在走江時恪守龍王門庭的底線,你以為我們還能活到現在?」」
本體:「的確。」
這亦是本體一直以來,都未正式向李追遠發動身體爭奪戰的原因。
本體很清楚,此時他如果占據了「李追遠」的身份,那麼等待他的,將是環境的快速惡化。
本體還沒做好這個準備,確切的說,是李追遠還沒成長到那個地步。
兩個「人」,都很聰明,也很冷靜。
虧本且沒意義的情緒發泄,他倆誰都不會做。
這才製造出了這種心魔與本體和諧共存,甚至還能一起聯手禦敵的詭異場面。
當初的普渡真君,就是輸在這種匪夷所思的配合下。
這種事,江湖自古以來,簡直聞所未聞。
因為,
如果心魔和本體都能保持絕對克制與冷靜,那又怎麼可能會誕生出心魔這種東西?
李追遠:「這座魚塘,最大能擴建到什麼程度?」
本體伸手,指了指四周,回答道:
「這裡的小河,這裡的農田,包括李三江家,都能被填充淹沒,成為魚塘。
地上,沒有面積限制,上面,也沒有高度限制。
只取決於,你的精神意識強度。」
李追遠:「你把這裡布置得如此潦草不用心,是不是因為你早就知道,這裡終究會被魚塘淹沒,所以懶得侍弄裝點了?」
本體:「我說過了,是你想出的法子,把魚塘里的魚引到天上去,拿走用到外面。
那天,你成功逆轉黑皮書秘法時,我就站在這裡,抬頭看著一大群魚,在天上飛。
我在那時,才想到了這個可能,想到了這座魚塘的未來發展前景。
也就比你早一點吧。
而且,也不算早,當你看見魏正道的鎮殺之法時,你不是一下子就逆推出這座魚塘了麼?
所以,我們其實是同一時間知道的。
只不過我想得更明白,而你,可能是疏忽也可能是抗拒朝這方面去思索,但潛意識裡,早就有答案預備好了。」
李追遠沒否認。
本體:「還是因為你的精神意識強度,還沒強大到供我隨意揮霍的地步,我又不可能調取太多,影響到你在現實中的狀態,所以,一切只能從簡。
如果能鋪張浪費的話,哪怕我知道這裡會變成魚塘,我也不介意讓我「居住生活」的地方,變得更精緻些。
不僅房子要修得好,我還要在這裡布置上村民,民居豬圈裡有豬,河邊會有青蛙,樹上會有蟬。
可惜,我怕我這樣做了,你在現實里會流鼻血,持續時間久了,眼睛也會失明,更怕你這個心魔,第一時間跑到這裡阻止我,與我算帳。」
李追遠:「真是苦了你了。」
本體:「應該的。」
李追遠:「可如果我的精神意識足夠強大,你也能盡情鋪張浪費,你剛剛所描述的畫面在這裡實現———你覺得,這像什麼?」
這次換本體不說話了。
李追遠伸手指向魚塘里的魚苗,說道:「我會在外面尋找飼料,將這些魚重新養大養肥。你來負責改良魚種以及下一階段的魚塘設計。」
本體:「好像我的活兒,要重一些。」
李追遠:「你是本體,本就該多勞。」
本體:「好的,心魔。」
李追遠:「還有什麼話需要說麼?」
本體:「有廢話,我不說你肯定也懂。」
李追遠:「還是說一下吧,必要的形式,還是得走一走的。」
本體:「是要用公開的方式進行隱瞞吧?」
李追遠:「我現在還沒能力像大帝和菩薩那樣,去遮蔽天道的眼晴,而且,們那樣的存在,很難保證是真的遮蔽成功了還是天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此,既然無法做到絕對隱秘,不如乾脆開來做。
大大方方地找機會汲取飼料,大大方方地使用那個我新創建的秘術,大大方方地讓天道看見我的進度。
因為魏正道的緣故,天道應該有經驗。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讓它看到進度,它才能心安。
它會制定折斷我這把刀的時間,但在那時間到來之前,我們是安全的,是從容的,甚至是可以被優待的。」
本體:「那我的活兒,就更重了。」
李追遠看向本體。
本體:「好的,我知道,我是本體。」
本體伸手,在面前畫了一個小框:「我會在現在這個魚塘里,開一個單獨的小池子,
用魚塘的族群來養小池,培育、養蠱、陣法、風水等等各種方法,我都會進行試驗。
接下來,魚塘里的魚,養肥了後,你隨意取用,小池子裡的,你不要碰。」
李追遠:「我知道。」
本體:「你在明,我在暗。」
李追遠:「你是關鍵。」
本體:「你是時間。」
李追遠:「嗯。」
本體:「無論是你誇我,還是我誇你,好像都和自誇沒什麼區別。
李追遠:「歷史上的魏正道,在與我同一個時期,還沒意識到自己的病情,或者說,
他還沒想要去治療,去做一個正常的人。」
本體:「是還沒墮落。」
李追遠:「但我醒悟得比他早,那時的他,會將黑皮書秘術教給清安,可我絕對不會把這秘術教給譚文彬或林書友。
而且,魏正道在未來想盡辦法自殺時,誕生出了很多分身,我懷疑他那是在進行自殺試驗。」
李追遠再次看向本體:「你看,在這一點上,我比他早得更多。」
本體:「我發現,在這件事上,你的主觀能動性,比我預想得還要高更多。」
李追遠:「嗯?」
本體:「我原本以為,你因為有了那麼一丁點感情,就會更加在意那些瓶瓶罐罐,在意那些人,無論是與你相干的還是不相干的。
我甚至做了最壞的準備,那就是來勸說你。
你應該知道,那種感覺,會有多噁心。」
「我不用猶豫和遲疑,我沒有其它選擇,因為一切,都是它,提前就選好的。」
李追遠伸手指了指那片潦草到極點的頭頂黑夜,繼續道:
「當它懷疑未來的你可能會擁有吃掉它的能力時,你最好真的有吃掉它的能力。』
道場祭壇台階上,李追遠睜開眼。
右手掌心攤開,指尖微動。
道場內陣法受到牽引,地面分裂出密密麻麻的格子,如波浪般浮動,
本就很深的未來危機感,在今晚,進一步加重了。
少年心裡原有的那點僥倖,是覺得興許有可能在未來,像大帝那樣,與天道形成一種相對平衡。
在這種平衡下,自己只需正常過完自己這一生,讓天道不得不選擇默認,等待自己離世。
現在可以確定,沒這個可能了。
天道可以容忍大帝的存在,菩薩的存在以及其它老不死的東西,卻唯獨不會容忍自己。
所謂的天道不會允許自己成年,並不是一個坎兒,一道劫難,需要你去度過和翻越那是一堵牆。
天道必然會在它認為價值榨取足夠時,不惜一切代價,將自己扼殺。
既然已無未來,那殺雞取卵、苗助長,就等同於沒副作用了。
不僅是對自己,也是對自己的夥伴。
明晚,
速成班重新開課。
昨晚睡得晚,但生物鐘還是讓李追遠準時甦醒。
側頭,睜眼,看見阿璃正站在桌前做手工,她在製作畫筆。
李追遠知道,這是阿璃準備送給翠翠的生日禮物,
醒是醒了,但李追遠不打算起床,與女孩對視後,少年重新閉上眼,他打算把覺給睡滿,將精力補充充沛。
「吃早飯啦!」
第一次,劉姨的喊聲,沒有將少年喊下樓。
阿璃一個人下來了。
劉姨:「小遠呢?」
阿璃看了一眼二樓,走進廚房,拿出來一個托盤,默默地將二人的早餐放了上去,然後端著它上樓。
劉姨:「阿璃,我幫你端吧。」
阿璃微微搖頭,腳步沒停。
劉姨將手裡的各式鹹菜碟拿到柳玉梅面前,小聲道:「小遠是不是身體出問題了?」
柳玉梅:「沒事兒,要是有事兒,阿璃不會那麼平靜。」
劉姨:「那是在專注做什麼緊要的事?」
柳玉梅:「別猜了,說不定沒起床呢。」
李三江下樓吃早飯了,照例先走到壩子邊,仰頭、清嗓子,再吐出一口痰,緊接著點起今早的第一根煙。
「咦,小遠侯和丫頭呢?」
劉姨:「阿璃把早飯端上去了。」
「哦。」李三江在自已板凳上坐下,端起粥碗扒拉了兩大口,再放下碗,吮了一下筷子,側身對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譚文彬說道,「壯壯啊,你今兒有事麼?」
「大爺,您吩咐。」
「想著你開車,載我去趟如皋。」
「坐齋?」
「不是,去一個老夥計家,人病了,從醫院裡出來回家躺著,準備走了。」
「成,沒問題。李大爺,您節哀,畢竟您那老夥計也那麼大年紀了。」
「不是我老夥計,我那老夥計早二十年就走了,這次走的是他兒子。」
「原來是這樣。」
早飯後,李三江就坐進了譚文彬的小皮卡。
摸了摸座椅,又敲了敲窗戶,李三江有些疑惑道:
「壯壯,我怎麼覺得這車變新了?」
「才洗的車,做了保養,可不就跟新車一樣麼。」
「那得花不少錢吧?」
「實習單位會報銷的,嘿嘿。」
「那挺好,單位還挺厚道。」
「李大爺,您和那老夥計是什麼關係啊,以前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李三江和那位老夥計,有過命的交情。
當年打仗時,李三江幾次被抓壯丁又幾次逃出,積累了豐富的逃兵經驗,
從淮海逃回來時,身邊跟著一個老鄉,他就幫襯著對方一起走回南通。
在對方眼裡,李三江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人還活著的時候,時常會過來看望李三江,
後來人走了,他兒子遵照他吩咐,每年也會帶點東西上門。
只不過自兩年前開始,他兒子身體就不大行了,幾乎出不了門,只能托孫子每年跑一趟,送點禮。
到如皋後,譚文彬買了些禮品,與李三江一起去了人家家裡。
普通的自建房,家裡條件也很一般,那個孫子在家,也是他打電話到張小賣部通知的李三江。
「李爺爺。」
「你爸咋樣了?」
「醫生說,就這幾天了,我爸想在家裡走,就要求出院。」
「喉。」
李三江進了裡屋。
躺在床上的人,瘦得跟皮包骨頭似的,但屋子裡沒異味,床上也很乾淨整潔。
看見李三江後,本來雙目渾濁的老人,目光馬上變得清澈,嘴裡嘟囊著含糊不清地說道:
「李伯伯—李伯伯。」
李三江在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笑著說道:
「挺好的,放寬心,體面的。」
「訝兒們·候我—伺候得好——」
「對的,看得出來。」
「我走了好——省得再拖累—訝兒們」
「都是好事。」
譚文彬與那年輕人在外頭抽著煙,年輕人姓梁,叫梁軍,在興仁鎮龍興工具廠工作。
「那你認不認識潘侯和雷侯,他倆是堂兄弟,一起進的廠。」
「認識啊,他倆就在我組裡,我是他們組長,還真是巧了啊,哈哈。』
「是啊,挺巧的。」
「你是他們的?」
「算親戚吧。」
「這倆兄弟幹活兒挺猛的,不怕吃苦,我們是翻砂車間,你懂的,最苦最髒了,這倆自打入組來,就沒喊過一次累。」
「那你上班,天天家裡廠里往返?」
「我丈人家在興仁,平時住他家,放假才回來,我爸出院後,我就跟廠里請了個長假,陪陪他。」
這時,有一對夫妻從田裡回來。
梁軍喊道:「姐,姐夫。」
見來客人了,女人就去做飯,男人則騎著自行車去鎮上買熟菜。
「我爸大部分時候是我姐和我姐夫照顧,我姐夫是招上門的。」
「那你呢?」
「我可沒上門啊,我兒子跟我姓的。就是當初進廠時弄個名額不容易,外加找的對象就在興仁鎮上,肯定就住她家時間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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