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2/2)
李追遠:「潤生哥,彬彬哥,今晚結束了,你們也去休息吧。」
潤生:「好。」
得休息,明晚還得繼續上工,沒人矯情,全部起身離開。
看著譚文彬走路都帶著點虛晃,林書友關心地問道:
「彬哥,周云云明早就來這裡找你了。」
「咋了?」
「我怕你累得起不來。」
「你看起來,也不比我好多少的樣子。」
「我可以在棺材裡睡到自然醒。」
「嘿嘿,陳琳也來了,但她故意不讓我們告訴你,想給你一個驚喜。」
林書友:
....
二人走到壩子上,看見先一步回來的潤生,騎著一輛三輪車,停在壩子台階上。
譚文彬:「潤生,這麼晚要出去?」
潤生:「嗯,吃飯。」
譚文彬:「很好吃麼?」
潤生:「好吃。」
譚文彬:「只有你能吃的?」
潤生:「也有你們能吃的。」
譚文彬:「我餓了。」
說完,譚文彬直接坐上三輪車往裡一躺:「到了叫醒我,哎喲——」
林書友也擠著躺了進來。
「也叫一下我!」
潤生放下手剎,三輪車駛下台階。
江邊,月色正濃,萬籟俱寂。
一陣疾速的撲騰聲,打破了此時的寧靜。
一隻腰間繫著白裙的大老鼠,雙腿在後面奮力蹬著,尾巴更是快速轉圈甩動,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家帶發動機的小船在夜裡航行。
大白鼠身前推著一口棺材,棺材裡放著各種收集來的香火食材以及鍋碗瓢盆和一應調味品。
「才安生了多久啊,就又來了,這是吃上癮了是吧!
要麼別來,要麼定點來,興致來了就來,隨叫隨到,這是個什麼意思?」
以前大白鼠是看心情出攤,行走在鄉村祠堂、廟宇間,看心情收集祭品,再看心情做頓飯,最後再看心情給誰吃。
那時候的它,日子過得真叫一個逍遙自在。
它是真後悔,那晚為何不勇敢點,她叫自己來煮餛飩自己就來了。
而本該是賓主盡歡的一件事,卻成了它的夢魔。
那日悠哉悠哉地窩在草垛里,邊哼著小曲兒邊往嘴裡丟著果脯,結果一道清冷的白衣身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接下來,不由分說,就將自己尾巴提起,一路東行。
自己哭著喊著說求放過,對方不為所動,
直到自己說廚具沒拿,對方立馬帶著自己重新調頭。
本以為,對方是要帶自己去上海灘。
想著去就去吧,大上海的繁華喧囂,去見識一番也不虧,全當渡一場紅塵劫。
誰知那位提著自己,是擦著上海地界走啊,然後「啪嗒」一聲,將自己丟進了江水裡。
上海灘就在面前,可自己身處南通一一一個人傑地不靈的地方。
閒散的生活不再,那就點卯上下班吧。
可後者居然也成了奢望,變成了隨時待命,
這菜怎麼備?這料怎麼調?這高湯,又豈是說吊就能吊出來的?你怎麼不把我直接丟進去滾一滾?
懷著滿腔的怨念,來到岸邊。
一個,兩個,三個—
天吶,人又多了!
林書友見到一隻大白鼠走上岸,疲憊的雙眸里,豎瞳再度開啟。
「噗通!」
剛還滿腹牢騷的大白鼠,被這威壓嚇得直接面朝下趴地。
白鶴童子的聲音借林書友的口傳出:
「本座在此,好生伺候著,敢有怠慢,呵哼~」
白鶴童子曾是陰神,也是受香火供奉的,對這種走祠串廟的祭鼠自然熟悉。
早年兵荒馬亂時,祭鼠那叫一個多,現在太平盛世了,祭鼠反而少見了。
主要是在世道艱難時,人們才會更傾向於尋求鬼神庇佑,現在,祭品香火是越來越豐盛了,可這心,卻越來越不誠了。
豎瞳關閉。
林書友有些擔憂地問道:「老鼠做飯,能吃麼?」
潤生看起來是常客的樣子,但潤生是個連殭屍都能當牛肉乾啃的人,想讓他吃壞肚子,太難了譚文彬已經面露期待了,說道:「童子剛不是說了麼,沒問題,能吃。」
被驚嚇過的大白鼠,開始起鍋做飯。
很快,一道道菜被端了上來。
林書友嘗了一筷:「唔,好吃!唉,早知道該把小遠哥一起帶來的。」
譚文彬:「小遠哥不愛折騰,大概不喜歡這種場面。」
大白鼠一邊呼吸向兩邊展開,面露微笑,一邊在心裡瘋狂詛咒著,手裡的鍋卻掂得穩穩噹噹。
但炒著炒著,大白鼠忽然發現自己手腕處的毛,禿了。
其實先前這裡就有褪毛的跡象,它還以為是水土不服或者是燒菜時被火燎到了,但現在這一塊,禿的面積更大了,摸上去,有一種清涼圓潤。
大白鼠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切,它意識到,這是功德加身的表現。
鼠鼠的三觀,在此刻被震塌了。
過往在鄉間,給些有靈氣的孩童做個蛋炒飯,給些有名望的鄉老燒個湯,日積月累下來,那點功德跟個毛毛雨一樣,都不敢沾濕目己的鼠毛。
結果就給眼前這幫人做了幾次飯,自己居然要褪毛了!
本以為今生混日子過去,沒啥奔頭了,結果竟然化形成人就在眼前!
剛剛聽到說什麼來著,對面還有「大哥」沒來?
大白鼠立刻開口道:「這個好辦,容小鼠明晚穿個衣,戴個手套,再將尾巴夾起來,保管那位看起來不膈應!」
譚文彬聞言,不置可否。
林書友:「我現在覺得,看你炒菜,挺好玩的。」
大白鼠將鍋里的菜盛出,道:「所謂無魚不成席,請諸位稍後,我這就去取來!」
林書友:「你剛怎麼不一起帶來?」
大白鼠:「食材太多,一口棺材放不下,且這東西岸上放久了,就不新鮮了。」
說完,大白鼠轉身跳入江中。
不一會兒,大白鼠浮出水面,兩隻爪子抓著兩條魚,嘴裡叼一條,尾巴上還卷了一條。
果然新鮮,是現捕的。
譚文彬指了指大白鼠尾巴上的那一條,說道:「這條,放生。」
大白鼠不理解道:「可是它最鮮啊!」
譚文彬:「可是,它是保護動物。」
清晨,潤生早早地就跟著秦叔一起下地了。
周云云和陳琳一人騎著一輛自行車,行駛在村道上,在城裡上學的女大學生,為這片鄉野,增添了兩抹清麗。
騎到壩子上,周云云很大方地與柳玉梅和劉姨打招呼。
陳琳就顯得拘束許多,尤其是在看向柳玉梅時,目光總會挪向壩子上那處當初趙毅親自磕下卻還未做填補的小坑。
二女進入廳屋,譚文彬和林書友還躺在棺材裡呼呼大睡。
昨晚累到了,又一陣美味入腹,還喝了大白鼠提供的黃酒,自然迎來了一頓好眠。
陳琳不覺得睡棺材有什麼特別的,他們陰陽師,以墓穴為居的都很多。
周云云則早就被譚文彬科普過了睡棺材裡的十大優點,他說什麼,她就願意信什麼的,哪怕很離譜。
不忍心打攪他們倆酣睡,周云云和陳琳就走了出來,
「柳家奶奶,謝謝你送給我的衣服,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
後頭跟著的陳琳準備欠身行老禮,被老太太一眼制止。
老太太做事兒認規矩,周云云這種擱以前,就屬兩家走完流程,只等嫁入的准媳婦,陳琳那樣的,還不算入門檻,所以二女雖然都送了禮,但裡頭也分出了層級。
不過,周云云只覺得那衣服好看,穿起來更是舒服,陳琳則知道自己收到的那次一等的禮,到底有多重。
「坐下來,陪我喝點茶。」
「好。」
等二女坐下來後。
柳玉梅伸手指了指劉姨:「阿婷,把我那小姊妹給我帶的好茶葉,泡上來。」
認人家這段關係,就不能糟蹋人家這份情誼,這茶葉,還是得想辦法喝掉的。
好在,周云云分不出茶的好賴。
陳琳略有疑惑,但馬上連連稱讚這茶的多種優點。
一壺茶喝完,柳玉梅就催促劉姨再泡一壺。
抓緊機會,趕緊清庫存。
陳琳:「老太太,這茶葉我喜歡得緊,能讓我帶點走麼?」
柳玉梅:「等我那小姊妹來打牌時,你親自對她說,她准了我就許。」
陳琳:「謝謝老太太。」
柳玉梅喜歡周云云這種溫潤大方性子,但也很欣賞陳琳的這種心性,因為前者得需要遇到一個好男人,後者則懂得靠自己去主動爭取。
李追遠今早醒來時,扭頭一看,差點以為自己沒睡醒,
因為阿璃今天的裝束,與以往截然不同,很現代的一身粉色。
少年這才記起來,這是昨日太爺親自挑選買回來的衣服。
柳奶奶,這是直接讓阿璃穿上了。
這一是,給了太爺面子。
二是,誰也沒理由去推掉送上門的好彩頭。
阿璃見少年醒來,轉身朝過來,抬起自己兩隻胳膊。
對這套衣服,阿璃還是有一點點不太習慣。
但一直古風裝扮的女孩,忽然穿上這種時興的服飾,顯得很是可愛。
李追遠下了床,把自己的那套同款不同顏色的拿出來,換上。
阿璃看了看少年衣服上的圖案,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眼晴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喜歡這套衣服了。
「吃早飯啦!」
劉姨的三餐,就是騾子們的生物鐘。
譚文彬和林書友自棺中詐屍。
二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並口邊蹲下,開始洗漱。
柳玉梅瞧著二人身上沒酒味卻一副宿醉的樣子,開口道:
「倒是會過日子。」
周云云和陳琳喝了太多水,剛剛都去上廁所了,這會兒走回來,看見他們倆醒了,都笑著走過來。
林書友馬上站起身,看著陳琳,很是拘束。
譚文彬:「云云,幫我擠一下毛巾,我等會兒擦臉。」
周云云去洗毛巾。
陳琳也跟上了。
譚文彬刷好牙,把臉湊到周云云面前,周云云拿著毛巾給他把臉抹了。
陳琳也想這樣時,林書友的臉先紅了,自己主動接過毛巾,把臉擦得更紅了。
李三江下了樓,瞧見周云云和陳琳後,很是欣慰地點點頭。
再看潤生和秦叔扛著鋤頭回來時,李三江又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不過,在瞧見小遠侯和阿璃那丫頭穿著自己買的那套衣服過來吃早餐時,李三江的嘴又情不自禁地咧開。
吃過早飯後,譚文彬牽著周云云的手,去村里散步。
林書友撓了撓頭,見潤生在做紙紮,他就打算教陳琳做紙紮。
結果剛做沒一會兒,他就發現陳琳的手藝比他還要好。
最後沒辦法,兩個人就坐在那裡,一起看起了電視。
劉金霞和王蓮來了,花婆子沒來,她今兒要在家等著被慰問。
三缺一。
本該是劉姨救場的,但柳玉梅對陳琳指了指,問道:
「會打不?」
陳琳搖頭道:「可以學。」
「那就來。」
「好。」
陳琳確實不會打,但她也的確學得很快,陰陽算法用在打長牌上,簡直遊刃有餘。
不過她很快發現了柳玉梅的打牌習慣,這分明是在送錢,而且主要送的還是王蓮。
陳琳也就收斂起鋒芒,按照正常水平打,倒是沒故意送牌,她知道自己沒那個做人情的資格。
不過,陳琳沒忘自己該做什麼,打了兩圈後,就把「茶葉好喝想要茶葉」的事兒,又提了起來。
柳玉梅看向劉金霞,劉金霞自然首肯,還說早知道你們喜歡,她當初在九江就該多買一些。
實則,買這茶葉,就已算是她的高消費了,也是狠下心才決意掏錢的。
當著劉金霞的面,陳琳從劉姨手裡接過了茶葉。
劉金霞:「我讓我那剛認的干孫子,再幫我買些寄來。」
柳玉梅伸手按住了劉金霞的胳膊:
「別,這麼貴的茶葉,我怕我喝久了給我嘴養叼了,回不去了,那得是一筆多大的開銷。」
李維漢騎著那輛二八大槓來了。
原來是英子的錄取通知書到了,英子考上了一所師範。
拿到錄取通知書時,久病的英子,臉上終於浮現出血色。
李維漢與崔桂英雖然「供」過了倆大學生。
但這供和沒供,沒啥區別,壓根就嘗不出味兒,李蘭當時上學壓根就不用人操心,像是喝水吃飯一樣簡單就考去了京里,小遠侯那更是誇張了,莫名其妙地就上了高中,又莫名其妙地被提前錄取。
那兩位,陌生得簡直不像老李家的種。
反倒是英子,讓老兩口真真切切見識到了普通份兒考大學的付出與艱難。
用李三江的話來說,就是老李家的祖墳,這次終於不是冒火了,正常地竄出一縷青煙。
村里人生大病痊癒要辦酒的,畢竟早前一場大病能破一個家,親戚之間該以這個由頭去送份子錢幫襯。
李維漢打算把它和升學宴合在一起辦,要是連辦兩場,吃相就太難看。
等李維漢走後,李三江手裡夾著煙,環視家裡四周。
這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全他娘的是大學生。
「嘿嘿。」
李三江忍不住笑出了聲,想著自己光棍一輩子,沒想到臨了膝下孩子這麼多,當下這麼金貴的大學生在自己這裡都成標配了。
陳琳在陪著老太太打牌,打得小心翼翼。
林書友還在專注地看著電視,連GG都不放過。
主要是後頭桌上,劉金霞和王蓮已經問起了陳琳與林書友之間的關係,難得有新鮮的嚼頭,倆老太太問得津津有味。
林書友知道,一旦自己起身靠向牌桌,必然會烈火烹油。
「嘩嘩.嘩嘩—」
傳呼機響起。
林書友低頭一看,是老家打來的。
老家廟裡,很少會主動聯繫他,林書友走進屋,拿起大哥大回撥過去。
掛斷電話後,林書友神情一肅,沒開豎瞳,可眼眸里卻有兩道血線流露。
這是,生氣了。
阿璃正在畫上一浪,李追遠正在修訂《走江行為規範》。
聽到林書友的腳步聲,李追遠放下筆,提前走了出來。
「小遠哥。」
「阿友,什麼事?」
「我母親剛給我來了電話,有一伙人登門入廟,跟我爺爺和師父說,給十天時間考慮,要麼並廟要麼毀廟。」
「你師父和你爺爺怎麼樣了?」
但凡林書友的爺爺和師父沒出事的話,這電話,也不該由林書友的母親打過來。
甚至,可能就算是遇到了這樣的事,林書友的爺爺和師父,也不打算把這個電話打來,將廟裡的事告訴林書友。
林書友的母親,應該是背著他們,偷偷打來的電話。
「我師父和爺爺和他們動手了,然後,都被重傷了-現在他們起品很困難,本就不適合動手。
他們,不准廟裡的人聯絡我,是我母親擅自通知了我。」
阿友的爺爺和師父,很懂分寸,這一直以來都是他們的優點,但遇到這種事,不告訴,反而也是一種不懂分寸。
若是連自家下面的勢力都無法庇護,那龍王門庭的體面,就沒了。
老太太要是知道這件事,也會派劉姨或者秦叔去走一趟的。
「不是山裡的那座官將首廟派來的人?」
李追遠覺得,山裡的官將首廟,做事不會那麼狠辣決絕。
「不是,是一夥陌生人。」
「那就是有人,瞅准了機會,也想重整官將首了。」
江湖上傳聞,是菩薩靠著狗腿子趙毅協助,贏了鄯都大帝。
那伙人敢這麼做,應該是知道豐都那起風波的真相林書友看了看壩子上的眾人,到底沒有單膝跪下來,而是眼晴泛紅地說道:
「小遠哥請你,讓我回去吧!」
「讓你回去?這怎麼行,我這後頭的道場還沒建好,你走了,工期就變慢了。」
「是——」林書友低下了頭。
「打電話給你母親,就說是我說的,讓你爺爺立刻答應對方並廟的條件。」
「是.
「後頭道場的工期至多壓縮到兩天,我手裡的符甲最快也需要兩天時間趕製。
不把道場建好,哪裡去放置陰神香火位?不把符甲做好,怎麼去收服增損二將?」
李追遠走近林書友,少年抬起頭,看著林書友已經憋紅的臉、緊抿的嘴唇。
「阿友,以後遇到這種事,不要想著一個人回去。」
「小遠哥——」
「我們,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