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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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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同樣的傳音方式,回敬以同樣的傳音內容。

在外人耳里,這無疑就是一種自上而下的直白蔑視。

甚至,已脫離尋常江湖爭鬥範疇,踩踏的是活人谷傳承地位。

只是,站在李追遠的身份角度,少年這樣的回應,又何嘗不是再正常不過的平鋪直敘。

屋頂上。

李追遠坐在那裡,周身惡蛟環繞。

少年右手托舉著紫金羅盤,羅盤內部不斷凹陷凸起、自行演繹,指針圓潤地緩緩轉圈,一切都在說明著對局勢掌控的遊刃有餘。

阿璃站在少年身側,手裡抱著血瓷瓶。

上午的陽光因故不是那麼明媚,但和煦的風還是不時將女孩的髮絲吹起,貼在其臉頰唇邊。

譚文彬右手插兜,左手夾著一根煙,站在屋頂邊緣的下風口位置。

吸進去的是煙,吐出來的是可以阻擋視線與感知的青霧。

他們早就到了。

畢竟,林書友這早飯,買得著實有點久。

沒急著出手的原因:

一是阿友那裡情況還沒那麼糟糕。

二是發現了這條街,藏在暗處看熱鬧的人,真是不少,其中很多還是熟面孔。

李追遠早就預判到針對同一個目標的第二批浪即將到達,但這第二批浪,著實來得有點急。

不是江水推得快,而是第二批浪的素質高,對這些「弄潮兒」而言,一葉知秋、提前趕至抓一個先手優勢,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

第一批浪里圍攻哀牢山失敗被反殺回來的點燈者,李追遠懶得搭理。

但這第二批浪,很值得整合與利用。

無論是最後對付活人谷,還是中途拐入鹿家莊,這幫人,都有大用。

能輕鬆點幹完的活兒,就沒必要追求哼哧哼哧地親力親為。

因此,少年花費了一點時間,根據當下的新局面,調整了一下原計劃。

至於那尊閻羅,反而沒被少年太放在眼裡。

強是強,但遠沒到離譜層次,能將林書友逼迫進那種地步,純粹是棒子老虎雞,正好克制阿友。

譚文彬吐出一口煙圈,笑道:「阿友也是成熟多了,懂得拖延時間維繫狀態,放過去,阿友早就熱血上頭衝上去幹了。」

沒人去疑惑爭論阿友買個早飯,為什麼就打出了這種場面。

問是肯定會問的,但那是打完之後的事。

「嗡!嗡。嗡!」

閻羅開始釋放出更多的絲線,試圖以此重新掌握控制權。

它鐵青色的面容,開始變淡。

然後,它馬上發現,無論它釋放出多少絲線,只要還想繼續依託原有的結界格局,那它現在都是在抱薪救火。

屋頂上,少年手中的羅盤指針,轉速稍快了些,惡蛟每次環繞臨近時,也會用自己尾巴輕掃羅盤。

閻羅的掙扎效果,就僅限於此。

李追遠指尖輕輕一勾,一條絲線就被從結界處剝離而出,來到少年面前,溫柔地纏繞在少年指尖,供其端詳。

少年微微搖頭。

還以為能得到新啟發,畢竟這種用絲線給自己圍成刺蝟,讓林書友這種刺客都無法下手進退維谷,對沒練武的自己而言,確實很有吸引力。

但在摸清楚其本質後,少年難掩失望。

就這。

說它是秘術,都辱「秘」這個字了。

那尊閻羅不僅是面色鐵青,官袍之下的軀體,應該皆為青色。

這是絲線的顏色。

它是把絲線全纏繞在了自己身上,更直白一點,就是它全身就是由這絲線組成,需要時再將其按照結界運轉的釋出。

這哪裡是什麼閻羅,分明是家家戶戶都有的線棒。

當下年齡段的孩子,哪個沒有雙手搭在線頭兩端,幫媽媽整理纏繞線頭的經歷?

李追遠可沒興趣把自己搞成這種式樣,這已經不是殺雞取卵了,純粹是在做雞毛撣子。

少年左手手指輕輕向上一提。

下方結界處,開了一個口子。

早已等候在那裡潤生,左手持黃河鏟,右手抓著兩把金鐧,走了進去。

李追遠現在可以輕鬆地將閻羅的結界破開,但少年沒選擇這麼做,繼續將這片因結界而產生的視野迷霧做了保留。

倘若這一浪的目的,只是為了解決一個活人谷,李追遠現在就可以讓譚文彬振臂高呼、自報家門。

以這裡為起點,先立威,再插旗,從身份地位與實力角度雙重出發,當仁不讓地扛起這一浪里的盟主大旗。

但這樣一來,下面禍水東引向鹿家莊,就不是那麼好操作了。

不如先暫時隱下去,塑起一個神秘強大的形象,再由這一形象進行引導與發散,讓那伙「聰明人」繼續跳步去抓先手,自個兒主動去奔赴鹿家莊。

等鹿家莊化作一片廢墟,眾人發現問題不對後,自己再正式立旗,重新調整方向,指向這一浪的終點,活人谷。

這樣就一點都不浪費,可以讓這群騾子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拉兩處磨。

當自己在江湖正式揚名後,拿鹿家莊做白手套的頂尖勢力,肯定清楚是誰在引導這一切。

但這就是牌桌上的規矩,先撕破臉皮的那個先輸。

以前,他們拿這一套欺負柳奶奶;現在,自己拿這一套來剮他們的肉。

潤生的入場,讓林書友徹底卸去了壓力。

沒有交流,潤生只是將金鐧丟給林書友,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閻羅,嘴裡就發出「嘎吱嘎吱」的磨牙聲。

潤生不喜歡這套衣服的款式。

在豐都時,陰萌表現得很開心,目的是不想給小遠哥急著救她出去的壓力。

潤生同理,也沒在小遠面前提過這件事。

但每晚燒祭時,看著那些被火苗不斷吞噬的黃紙,潤生那毫無褶皺的大腦,也會去幻想一些畫面。

比如,當自己真的強大到那個層次時,是如何殺入地府,從第十八層一路向上,最終將陰萌帶出來的。

身穿這種官袍的人,會是他在地獄高層平台上,註定會遇到的對手。

潤生動了。

不帶花哨,就是前沖。

閻羅失去了對結界以及外圍絲線的控制,現在唯一能操作的,就是距離自己近的新釋放出來的絲線,密集且刺耳的絞殺,籠罩向潤生。

潤生氣門開啟,身上疤痕蠕動,強大的氣浪凝聚,黃河鏟向上一舉,所有絲線被迫改變方向,纏繞向黃河鏟,並快速向上堆積,很快,潤生就像舉起了一座晶瑩的小塔。

手持雙鐧的林書友,如鬼魅般出現在了閻羅身後。

雙鐧交叉,砸下。

「砰!」

一直高高在上的閻羅,被砸飛出去。

那乾淨的鞋底,也終於沾上了污泥。

團隊的價值感,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棘手困難的問題,有同伴幫忙分解步驟後,就變成了簡單的加減乘除。

潤生抖了一下鏟子,將上面的絲線散去,而後繼續向閻羅逼近。

閻羅身形飄然而起,它已經感知到了恐懼,快速挪移,想要離去,但它先前布置下來的結界,卻不再認它,當它靠近時,結界上的絲線開始反向纏繞固定它,它不得不引出藍色的火焰熔斷,才得以脫離。

而當潤生再度來臨時,它再次從自己身軀里釋出絲線攻向潤生。

潤生依舊是氣門開啟,將黃河鏟高舉,再次把絲線纏繞進鏟端。

林書友又一次出現在了閻羅身後,雙鐧交叉。

「砰!」

閻羅再次被砸飛出去。

標準得,如同是上一輪的復刻。

區別在於,閻羅身上多了好幾處被砸凹陷的坑,以及它那威嚴富態的身軀,變得纖細了,臉上的鐵青色也愈來愈淡。

眼裡的驚恐,正逐步轉化為絕望。

因為,這是真的沒機會啊,連拼命在此刻都成了某種奢侈。

潤生不急,林書友不躁。

單打獨鬥時,他們都有各自的風格,可一旦進入團隊模式,大家就默然將自己視為一顆螺絲釘,但凡多出一點傷勢、多付出一點代價,那都是對小遠哥的不尊重。

第三輪,依葫蘆畫瓢。

再次被擊飛出去的閻羅,身體已經乾癟,肥大的官服早已不合身,斜掛在身上。

它那渾濁的眼睛,忽然凸起,兩顆眼珠子炸開。

所有的絲線在此刻都隨之一顫。

奇蹟沒有發生,它依舊沒能重新掌控結界控制權,但它以這種方式,鎖定了李追遠的位置。

嘴巴張開,無聲的音嘯發出。

結界外圍,鬼將與活人谷傳承者們,都收到了來自閻羅大人的命令。

他們立刻朝著李追遠所在的位置,圍攻而去。

譚文彬將菸頭掐滅,甩出鏽劍。

李追遠:「彬彬哥,你不要分心,接下來會有更多人加大力度將探查落在我們這裡,你確保我們不被直視的同時,把隱藏最深的幾個,也順勢挖出來。」

「明白。」

譚文彬收起鏽劍,重新點起一根煙,繼續觀測起這條街的動向。

無論是鬼將還是活人谷傳承者,在來到這座屋頂之前,都沒發現屋頂上有人。

當他們的身形由快到慢,依次出現在屋頂邊緣地帶時,才看清楚這內部的真容。

李追遠口袋裡的三副撲克牌,再次激動請戰。

少年沒壓制祂們倆積極性,將祂們釋出。

阿璃站在少年身側,是距離最近的保護者。

增損二將一出現,就將阿璃保護在中心位置。

怒目圓瞪、法相威武、持兵攜刃,再齊聲一喊:

「惡鬼,只殺不渡~」

作為昔日的鬼王,祂們和童子一樣,對上活人谷這種勢力時,有著極大優勢。

然而,阿璃只是眼裡的色彩淡去,屋頂周圍出現的鬼將與活人谷傳承者,眼前全部出現了恐怖的畫面,這嚴重影響到了他們的行動。

血瓷瓶內發出一道道血光,像一條條血蟒,又似一隻只可以不斷延長的手。

所有涉足於屋頂的人或鬼,都被「攥住」。

阿璃閉上眼。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炸裂聲傳出。

鬼將魂飛魄散、活人炸作血霧。

血色瓷瓶輕抖,先前釋出的血光回收,連帶著攥出來的「養分」,一併沒入瓶內。

瓶外的碎裂部分,微微補上了一點。

正準備大戰一場好好表現的增損二將,環視四周,忽然發現屋頂上沒敵人了,為了不讓自己顯得那麼尷尬,只得重新擺了個姿勢,站定後,再次齊聲喊道:

「惡鬼,只殺不渡~」

殺了一批後,又有新的一批出現。

阿璃手中的血色瓷瓶再次抖動,血手探出。

「砰!砰!砰……」

新上來的這批人,也同樣追隨前輩,成了血瓷瓶補全自己的漆料。

增損二將互相對視後,三人圍繞著女孩轉了一圈,調了一下位,舉兵器擺新姿勢:

「惡鬼,只殺不渡~」

阿璃看向李追遠。

李追遠明白了女孩的意思,血瓷瓶是他以鮮血封印的,他現在已經感受到了血瓷瓶因一下子吞噬過多而產生的躁動。

阿璃指尖在血瓷瓶上輕觸,血瓷瓶有融化的趨勢,這是要將某位曾被阿璃畫進畫中的邪祟「重塑」出來。

不是李追遠走江途中鎮殺的每尊邪祟都能被「召喚」,前提是在阿璃夢境中出現過的,雖然鎮殺他們的是李追遠,但論起熟悉程度,少年遠遠不及女孩。

李追遠:「這樣太累了。」

阿璃停止了手中的動作,血瓷瓶恢復正常。

李追遠指尖左右撥動,由絲線所形成的結界,集體外翻,震感傳遞,營造出聲雷。

普通人聽到這動靜,只會認為是打雷了,下一個動作就是抬頭看看天,是否會下雨。

但在那些看熱鬧的人耳里,就是一道威嚴之聲:

「諸位,蒼蠅太多,幫我打一打。」

……

徐默凡:「好狂妄!」

朱一文:「咦,這不像是想在這一浪里扛旗的樣子,倒像是想吃獨食。」

一名遠道而來的鬼將,自徐默凡身後快速穿行。

它將徐默凡當作了一個普通人,沒有理會,只是專注地執行來自閻羅的命令。

徐默凡目光一凝,掌心攤開,夏荷懷裡抱著的一節槍尖飛入掌心,順勢遞出。

「噗!」

槍尖洞穿了鬼將的胸膛。

鬼將艱難回頭看了一眼徐默凡。

它沒料到,就在這街上,竟還隱藏著這種高手。

徐默凡掌心拍擊槍身,鬼將炸開。

隨即,夏荷懷裡布包內的其餘槍節全部飛出,徐默凡手中的長槍拼湊完整,其人身形騰躍而起,來到菜市場上方,一名活人谷傳承者見狀,馬上準備施術,但在其術法凝聚成功前,槍尖就已洞穿其眉心。

那聲音,狂妄歸狂妄,卻很對槍的脾氣。

朱一文將嘴裡「雞爪」做最後一嗦,掌心輕拍身前窗台,倒退而出,從後方窗台落下。

身前這一片,被那把槍包了場,那他就去尋另一處。

兩名鬼將快速行進,朱一文手中「雞爪」丟出,如鉤鎖般將一名鬼將圈起,而後又抽出摺扇,對著另一名鬼將一扇,剎那間,飛沙走石。

等朱一文落地時,兩名鬼將全部壓制到了一起。

收扇,倒手一拍。

「啪!」

「砰!」

兩名鬼將湮滅。

書生臉上沒有自鳴得意,反而露出一抹凝重。

因為先前最開始在這條街上殺鬼的那傢伙,效率不見得比自己低,可那位卻被那尊閻羅困在了結界裡這麼久。

剛才靠著結界傳音的,必然不是最開始的那位,再分析其語氣姿態,最開始的那位,怕真的是剛才傳音者的手下。

打個粗糙的類比,這意味著自己,只能去傳音者的團隊裡,當個下手?

書生心底的高傲,讓他無法接受這一事實。

出手的人,越來越多。

有一光頭漢子,將一名活人谷傳承者抓住,往自己光頭上一磕,直接將其砸碎。

砸完後,還拿出一面鏡子,擦了擦自己的光頭,查看著髮型。

有一青年持印轟出,將倆活人谷傳承者轟成碎渣。

還有一青年甩出雷鞭,「噼里啪啦」一聲,送倆鬼將沐浴雷霆,灰飛煙滅。

彼此動完手後,又立刻看向對方方向。

似乎都在意外,對方竟也出現在這一浪里。

譚文彬:「小遠哥,陶竹明與令五行,那兩個龍王家的,也來了,上次在虞家見過的那群面孔,這次齊聚。」

就在這時,有一棋子落盤之聲傳來,這一聲下,夾雜著淡淡血腥粘膩,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每一子落下,都代表一個人或鬼的終結。

對方沒有特意尋它們,倒像是它們故意往落子的方向去湊,主動去接死。

此種陣法手段與氣象,已經到了一種境界。

而且,此人必出身於名門正派,棋路純正,即使是在殺伐中,亦流露出一股中正祥和。

但他在清理掉自己附近的活人穀人鬼後,並未停子,而是連續空了三子,第四子,朝著結界位置打去。

他不是為了拯救裡面的閻羅,如果是這樣,他剛才就不會針對活人谷,他是要和那神秘的傳音者,碰一碰陣藝。

譚文彬的視野里,看到了一道道氣韻自前方不斷落下、散開,距自己愈來愈近。

直至在他頭頂上方,雲層像凝成一枚白子,即將對他轟然落下。

譚文彬沒有躲避,而是將目光挪向它處,繼續搜尋其他隱藏者。

身後,

李追遠抬起手,做落子狀。

惡蛟飛至,盤旋身軀,似一枚碩大的黑子,伴隨著少年的動作,落下。

「啪!」

在一間酒店房間裡,一身前擺著棋盤的俊美男子,右手無名指鮮血淋漓。

男子將手放在面前,無名指上,有被啃咬的痕跡,傷口猙獰。

男子面前,坐著一個女童身高體形、卻面容成熟的婦人,見狀不敢置信道:

「小宇,對方的陣法造詣……」

「在我之上!」

羅曉宇將受傷的無名指送入自己嘴裡吮吸止血,而後將身前棋盤上的棋子全部掃落在地,一個大男人,此時似是個亂發脾氣的孩子:

「家裡老人自幼教導,陣道如棋道,內斂修心,藏器於身。

這話我聽進去了,一直克制自己虛名之心,特意顯拙。

愛慕的師姐認為我沒有前途,漂亮的師妹覺得我不值託付,連被選中的聯姻對象都寧願悔婚也不嫁給我這個資質平庸的廢物!

我忍了這麼久,熬了這麼久,只為有朝一日能將失去的東西全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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