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2/2)
林書友握著兩個斷裂的殺威棒,像是又握回了熟悉的雙鐧。
童子知道,自己這乩童已做出選擇。
當然,祂也沒奢望乩童真的會去割下大舅哥的腦袋。
你希望他能變得市儈精明一些,不要那麼善良實誠,可偏偏你當初選擇他的理由,就是看中他身上的後者。
童子:「那就打吧,別去看也別去在意你那大舅哥,這兒的人和鬼都死光了,沒人告訴這小閻羅你是為了救那個人才起的衝突,就讓他一個人先安全地躺那兒睡會兒。
還好,這不是真正的酆都地獄閻羅,遇到那種正牌閻羅,我們現在毫無機會。
這種模仿貨色……倒是可以嘗試碰一碰!」
林書友聽小遠哥講述過酆都地獄下十大閻羅殿裡的存在。
如果將酆都大帝比作泰山般巍峨的話,那麼大帝下方的閻羅,好歹也是一座狼山。
狼山雖然只在南通出名,也確實不高,但在普通人眼裡,它依舊是山。
當初眾人面對被閻羅投影的蘇洛時,也幾乎沒什麼招架之力。
而眼前的模仿品,強大歸強大,但確實沒給人那般磅礴到絕望的威壓。
林書友深吸一口氣,抹額下的鬼帥印記,光芒大盛。
閻羅抬起手,向前一指。
「嗡!」
無形的波浪快速臨近。
林書友原地起跳,快速躲避。
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傳來尖利的摩擦聲。
豎瞳之下,能看見是一根根仿佛憑空出現的絲線,快速完成了絞殺。
童子:「這是它的結界,這種局面下,我們不太好對付,先試著對它發動一下攻擊,看看效果。」
林書友開始前沖,前沖的過程中身形不斷橫移變化,好幾次,他就察覺到前一刻自己所在的位置那裡傳來尖利聲。
閻羅的手,也一直指著他,如在調動結界。
距離拉近,正當林書友準備再進一步發動攻擊時,童子發出提醒:
「不行,收手,它在等你這麼做!」
林書友按下了衝動,也就在此時,他忽然發現原本自己打算做最後衝刺的路線上,被晶瑩的絲線交錯充斥。
如果自己剛剛真的發動攻擊了,那此刻處於無數根絲線正中心的,就是自己。
閻羅之前的慢一步,實則是在為最後的絕殺做鋪墊。
局面,一下子僵了下來。
林書友只能繼續繞行,一次次避開對方的攻勢。
倘若是整個團隊都在這裡,他願意以自己的負傷或者更高的代價,來為自己的夥伴開路,可這會兒就他一個人,單獨往前沖的話,非常不明智,更不划算。
就算自己付出生命,能傷到它,哪怕是重傷,在這種一錘子買賣的對局下,沒死的那方,無限等同於沒損失。
閻羅的手,開始加速。
追擊林書友的絲線,速度也越來越快。
林書友則進一步提速。
不再考慮進攻,只是單純閃躲。
幸虧,這會兒的阿友不是以前的阿友,來自酆都地獄的獻祭經過童子轉化不斷落在他身上,讓他有了更持久的耐力,換做過去,他這會兒已經接近脫力。
童子:「這傢伙就是個刺蝟,天然克制我們,這架沒法打。」
更快的速度更凌厲的攻擊,一旦你無法近身,那優勢就無法展現,反之,你防禦和遠程手段上的劣勢,會被持續放大。
童子:「小心,它在前面提前布線了,繞開!」
林書友及時繞開,然後繼續著快速轉移,身後的追逐他的絲線,如附骨之疽。
童子:「它在收縮結界,它打算一步步壓縮我們的活動範圍。」
這時,遠處出現了一道道黑色身影,鬼氣森森。
童子:「活人谷的人開始向這裡靠來了,接下來,他們的人會越來越多。」
一個個鬼將,一個個活人谷傳承者,不斷在附近屋頂上出現。
他們臉上充滿震驚。
即使都知道這次反擊有閻羅大人壓陣,但他們完全沒想到,閻羅大人竟然會親自出手。
從外圍看結界內,很是模糊,只能看出一個人影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圍繞著閻羅大人不斷轉圈。
眾人與鬼不禁疑惑,到底是誰,竟能逼迫閻羅大人親自出手解決?
童子:「結界範圍越來越小了,外面活人谷的人馬也越來越多,乩童,我們得做點什麼。」
林書友:「做什麼?」
童子:「想辦法弄出點大動靜,最好能讓那位感知到,這樣我們也能有援兵了。這結界,我們倆是拿它沒轍,但在那位眼裡,這結界算個屁啊!」
林書友:「不用。」
童子:「乩童,我跟你講,你不要犟,你這次出手是為了救你那個大舅哥,我跟你說過,以那位的性子,絕不會怪你,所以你不要有壓力,我們該想辦法求援就求援。」
林書友:「不用。」
童子:「你怎麼就聽不懂神話呢!」
林書友:「不用求援,小遠哥他們快來了。」
童子:「我就在你體內住著,你的一舉一動都逃不脫我的眼睛,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求援過了?」
林書友:
「因為我是去買早飯的,現在快過飯點了。」
……
一根樹枝被折下,而後忽然向後橫掃,草叢被切割了一片,露出了躲藏在裡面瑟瑟發抖的一隻野兔。
這野兔很大,也很肥,身上穿著肚兜,耳朵上還戴著金耳環。
「有點意思,這種妖物不好好在山中林子裡待著,居然敢擅入人界,這年頭,妖物的膽子都這麼大了麼?
夏荷,你說是紅燒好還是清蒸好?」
徐默凡看向身邊懷抱著長布包的侍女夏荷。
夏荷:「兔肉少,肯定紅燒才好吃。」
徐默凡搖搖頭:「它不一樣,你看它,這麼肥,清蒸後隨便蘸點醬油就很美味。」
說著,徐默凡用手中的樹枝,輕輕戳了戳野兔的肚子。
「嗯?」
肥是肥,卻不是完全因為胖,在剛剛,徐默凡感知到樹枝另一端傳來的幾道回彈。
「算了,不吃了。」
「少爺,怎麼了?」
「它有孕。」
「哦。」夏荷點點頭,她理解了,沒再說什麼。
徐默凡看著這隻野兔:「妖獸有靈,你不是蠢物,既已有孕,卻不在山林洞府里好好待著備產,反而深入人界,而且,你似乎是在執意跟蹤我?
說,你到底是受誰脅迫!」
野兔繼續發抖。
它能聽懂徐默凡的話,但它並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徐默凡再次舉起樹枝,釋放出些許槍意對其進行壓迫:
「怎麼,你到現在都想護著他?」
野兔還是在發抖。
它沒法回答,因為最近只山林里都在傳說,麗江雪山上有隻修行的黃鼠狼,現已功德圓滿成人,而幫它成人的那位貴人,如今來到了玉溪。
其實,能在中巴車下面,被木王爺召喚過來,給譚文彬遞牌子的,已算是附近山精野魅中的翹楚。
這隻野兔並沒有資格出現在那裡,它也不知道幕後主使是誰,因為它是從上面山精里接的分包。
它只知道,自己只要能觀察找到正確的人、並上報上去,那頭山精就會給予自己豐厚的回饋,不僅足夠自己接下來在洞府里生下一窩健康的孩子,連帶著自己和孩子們接下來的妖氣蓄養,都不再是問題。
徐默凡:「倒是只……有種的兔子。」
樹枝在野兔屁股上拍了拍,徐默凡嘆了口氣,道:
「走吧走吧,放你一條生路,再試圖跟著我,我不會再槍下留命了。」
野兔雙手搭在身前,對徐默凡連連叩首,轉身離開。
它很感謝對方願意饒自己一命,現在,它要抓緊時間去向上面的山精報告,目標出現了!
夏荷:「少爺,那我們早上吃什麼?」
徐默凡:「那邊有家早餐店,你去隨便買點。」
夏荷跑過去了,然後又跑回來:「少爺,包子油條饅頭這些都賣完了,得等重新做。」
徐默凡:「這才幾點,就賣完了?」
夏荷:「說是有個客人,剛把店裡做出來的能帶走的都打包走了。不過,老闆說,可以給我們下米線,他說他下米線很快。」
徐默凡:「那就……」
就在這時,徐默凡目光一凝,看向另一個方向。
夏荷:「少爺?」
徐默凡收回視線:「算了算了,應該是活人谷那邊在追殺仇人。」
夏荷:「少爺,你就不打算出手幫忙麼?」
徐默凡:「這種江湖仇殺,我有什麼插手必要麼?」
夏荷:「可是少爺你也懷疑,這次被活人谷仇殺的對象,好像都是點過燈的人。」
徐默凡:「且不說我一個人能救下幾個,就算我救下來了又有什麼意義,你又不是不知道少爺我的性子,看誰不順眼就一槍捅死,是能組織串聯的人麼?
這種事,那位九江趙毅擅長,如若他這會兒在這裡,也在這一浪,與我聯手的話,我倒是願意為他籌措人手去救人。
算了,吃米線吧。」
徐默凡走到早餐店門口,對老闆豎起兩根手指:
「老闆,來兩碗……」
徐默凡再次把目光看向那一側。
夏荷:「少爺,你要吃幾碗?」
徐默凡:「不吃米線了,先去吃熱鬧。」
剛有一道鬼氣忽然迸發後,又戛然而止。
徐默凡帶著夏荷向菜市場方向走去。
「呵呵,又迸發又戛然而止了,這次還是兩道。」
「還在繼續。」
「有意思,夏荷,有高手。」
「少爺,有多高?」
「不見得比少爺我的槍矮。」
夏荷捂嘴輕呼:「這麼高?」
徐默凡忽然伸手抓住侍女肩膀,帶著她快速後退。
退出一段距離後,徐默凡鬆開手。
夏荷看了一眼自家少爺,隨後自口袋裡掏出一把粉,向前一揮。
身前,出現了一條條絲線。
夏荷:「少爺,這是結界。」
徐默凡:「應該是活人谷里的大東西,出手了。」
說著,徐默凡將手放在了侍女懷裡的布包上,那裡面包裹著他的槍。
可猶豫之下,這槍還是沒有抽出來。
徐默凡:「夏荷,這種大東西,少爺我還真不好對付,它克制你家少爺我,我能給它身上捅出一個槍窟窿,它能給我身上鑽出個馬蜂窩。」
夏荷:「少爺無需擔心,夏荷來幫您破掉這結界。」
徐默凡不置可否,他其實沒有必須要出手的理由。
不過,他倒是挺想看看先前那位屠殺活人穀人鬼的那位,到底是誰。
夏荷將長槍布包遞給少爺,然後將一應器具,從羅盤到指針、從沙盤到八卦全都在身前布好,正當準備就緒,已盤膝而坐即將出手時,面前的結界,竟然開始後撤,直接脫離了她的布置距離。
「我……」
夏荷再次重新布置好,都累出了汗,等再次盤膝坐下,結界又後撤了。
「哎呀!」
夏荷氣得直跺腳。
「哈哈哈哈哈!」
上方二樓,有人推開窗,放聲大笑。
徐默凡扭頭看上去,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隻紅燒雞爪正在啃著,就是這雞爪有五根手指,而且很纖細。
朱一文:「徐兄,朱某建議你再找個靠譜點的陣法師拜你走江,你這個侍女,實在是樂死我了,哈哈!」
徐默凡:「你也在這一浪?」
朱一文:「我還沒摸清楚這一浪的模樣呢,剛到而已,不過這兒確實挺熱鬧的,打打殺殺個不停。
那個,徐兄,你若是槍癢了想進去廝殺,朱某倒是可以幫你打開這結界,送你進去。」
徐默凡:「也沒那麼想。」
朱一文唆了一口「雞爪」,對著下面吐出指骨:「你說,到底是誰在裡頭,打得這麼熱鬧,看這架勢,應該是活人谷里的大東西親自出手了。
活人谷素有小地獄之稱,小地獄裡的大東西就有如此威勢了,我真好奇,真正的酆都地獄裡那些神話傳說中的人物,又該是何等模樣。」
徐默凡:「這你該去找趙兄,據說趙兄是那位酆都大帝的乾兒子。」
朱一文:「你的江湖消息落伍了。」
徐默凡:「難道不是?」
朱一文:「是乾兒子但不是那種乾兒子,據說,趙兄把他自己的兩個蛋蛋割下來,進貢給了大帝。
大帝被其孝心打動,這才願意收他做手下宦官。」
徐默凡:「若是如此,趙兄可真捨得。」
朱一文:「沒辦法,他不走極端不行吶,誰叫他和那兩座龍王家有血海深仇呢?」
徐默凡不語。
朱一文:「結界越來越小了,裡面那位,怕是要慘嘍,呵呵……嗯?」
徐默凡:「這結界似乎出了問題,有人在嘗試破界。」
朱一文面露凝重:「徐兄,你不善陣法,那人不是在嘗試破界,而是正在反客為主,控制這結界!」
徐默凡:「被困在結界內的那位,他的手下趕來幫忙了?」
朱一文:「有沒有一個更可怕的可能?被困在結界內的那位,是別人的手下?」
徐默凡:「你覺得這可能麼?」
朱一文:「我當然希望是我……想多了。」
……
閻羅的法網,越來越密集,留給林書友騰挪的空間,也越來越窄。
一切,似即將塵埃落定。
童子:「乩童,有沒有可能那位今天起床起晚了?」
林書友:「小遠哥作息一向很穩定。」
童子:「那有沒有可能,那位今天胃口不好,不是那麼想吃早飯?」
林書友:「小遠哥會和阿璃準時吃飯。」
童子:「但是,咱們快沒時間了啊。」
林書友:「那小遠哥應該已經到了。」
這時,閻羅依舊面色鐵青,他的嘴巴沒動,但聲音,卻通過密密麻麻的絲線震顫而傳響:
「現在,准汝自縛,入吾地獄,叩首請罪!」
童子:「聽到了沒,乩童,它想要招安我們,跟著它回那小地獄,我們能有機會活命。」
林書友:「你是打算投降麼?」
「嘿嘿嘿,哈哈哈!」
童子發出笑聲。
「投降,投降它們,它們能給我雕刻出帥氣的雕塑,能給我鑲上漂亮的寶石麼?
乩童,不躲了,跟它拼了,
上符針,
我把我燃了給你助助興!」
林書友:「符針在包里,包在……民宿。」
童子:「……」
閻羅抬起手臂,四周所有的絲線,集體繃緊,肅殺之氣盎然,即將向林書友絞殺而去。
然而,就在這時,這絲線忽然發生了紊亂,緊接著,連帶著外圍凝聚出結界的絲線,也跟著一起離它而去。
閻羅睜開了眼,渾濁的目光里,流露出一抹驚駭。
因絲線與結界脫離了自己的掌控,無法再靠它傳音,閻羅緊閉不知多少年的嘴巴被迫開啟,早已長在一起的嘴皮撕裂。
閻羅:「是誰?」
絲線集體震顫,以閻羅先前一模一樣的方式,傳出更加威嚴的聲音:
「現在,
准汝自縛,入吾地獄,叩首請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