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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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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遠再次提檔。

嗯,按照自己的經驗,該流鼻血了。

很快,小沙彌鼻血流出。

此等壓力節奏下,本就呆呆的小沙彌已失去大部分自我意識,只剩下麻木跟隨李追遠的節奏。

接下來,眼睛,也該流血了。

小沙彌雙眼通紅,鮮血從眼眶流出。

視野里的紅色,加劇了他的暴躁,這次都不用李追遠提檔,他自己就在不惜代價地繼續往上頂。

該,瞎了。

小沙彌雙眼失去神采,他陷入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了。

但他還是咬著牙,堅持搖晃著手裡的撥浪鼓。

他的這一番變化,不禁讓李追遠回想起曾經的自己。

也是很多次面對強大的對手時,不惜把自己壓榨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就為了搏那一線生機。

李追遠不得不承認,小沙彌無論是天賦還是心性都是絕佳,是一塊璞玉。

按正常發展,他若是在下一代點燈去競爭的話,搭配更加成熟的師兄團隊,會成為笨笨他們的強大對手。

身為對手的李追遠,都覺得惋惜,可他們的師父,卻毫不憐惜。

李追遠手中的龍紋羅盤停止運轉,惡蛟不再盤旋,纏繞至少年手腕錶示親昵。

少年收手了。

不是惜才故意放對方一把,而是小沙彌已經被自己徹底拉爆,自己再跟下去除了徒增不必要的消耗外,沒其它意義。

受李追遠壓制遲遲無法成型的陣法快速落地,一盞盞小蠟燭燃起。

施望露出驚喜之色。

但李追遠知道,陣成之際,就是失控的小沙彌徹底馬車滑出馳道之時,他會隨之暴斃。

作為小沙彌的師父,施生應該也清楚這一點。

假如他能在此時喊一聲,命令自己的小徒弟停止,那么小沙彌還有可能昏厥過去留下一條命,至少還能博一下李追遠會不會大發善心不斬草除根。

當然,這個可能性很低,放任這樣一個天賦種子活著離開,是對自己後輩的極端不負責任;但比這個可能性更低的,是老和尚會命令小徒弟停止。

果然,老和尚似是沉迷於應付譚文彬等人的攻勢,無法分心他顧。

哪怕譚文彬他們並未下死力氣,沒上真正壓力。

陣法逐步成型。

在老和尚心裡,於此地昏厥等於無用亦等於死亡,反正都是要貢獻出去的佛性,無非是早點晚點,他想讓小徒弟將陣法布置出來,以助自己翻盤。

陣法立成!

「啪!」

撥浪鼓炸開,繩崩珠落,小沙彌吐出一大口鮮血,腦袋低垂,失去生機,體內佛性被抽離去上方。

「小師弟!!!」

施望發出怒吼。

短時間內,師兄師弟接連慘死在他面前,他被刺激得近乎癲狂,眼裡全是對李追遠等人的濃濃恨意。

李追遠微微側頭,他居然不去怨恨自己的師父,而自己是從一開始,就明言不想打的那一方,是他們毫無餘地地要動手殺自己。

能理解,什麼樣的師父帶出什麼樣的徒弟。

李追遠站起身。

身旁的阿璃從雙手掐印操控血瓷殭屍改為單手,另一隻手伸向後方,去拿自己背包里的健力寶。

李追遠伸手握住阿璃的手,輕輕揉了揉再鬆開,示意自己這點消耗無需進補。

阿璃將手收回,繼續雙手掐印。

陣法立成後,譚文彬等人的壓力驟增,施生手持棍子,將面前的一切阻攔橫掃逼退。

他瞪著眼,死死地盯著前方的李追遠。

「老衲要你,為我的徒弟們償命!」

言畢,施生身形前沖,再次將被李追遠嚴令禁止動真活兒的潤生擊飛,棍頭,直指李追遠。

少年輕聲道:

「鎮。」

惡蛟直飛而起,融入這陣法中,頃刻間,地上所有的蠟燭,燭焰轉變為灰色。

大帝的鬼門,李追遠都能換鎖,何況這座剛剛立起、因布陣者暴斃而無人看護的陣法?

陣法的所有壓力,全都集中在了施生身上,前沖的他,膝蓋一彎,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用自己小徒弟的命換來的大陣,還沒焐熱,就遭遇易主。

李追遠一邊繼續操控陣法鎮壓老和尚,一邊對小沙彌布出來的陣法進行微調,讓它能變得更完美些。

譚文彬、潤生等人,再度圍攻而上,老和尚喉嚨里發出怒吼,身上血霧噴散,這才脫離了陣法桎梏讓身形恢復一定程度自由。

可風水輪流轉,現在是譚文彬他們仗著陣法加持,開始圍獵他。

熟悉的節奏回歸,李追遠團隊最擅長的,就是在獲得優勢時,絲毫不浪,穩紮穩打地摘取最終結果。

施望想要幫自己的師父,可他進不來陣法,而自己釋放出的傀儡,只要一接近就會叛變。

與本體確定分庭抗禮後,李追遠實現了字面意義上的一心二用,施望除了無能憤怒叫喊外,翻不起什麼浪花,只能當一個無力的觀眾,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師父,被這夥人以對付野豬的方式一點點消耗瓦解。

只有身處於圍攻角色的人,才能真正領會到這種絕望,施生努力搏殺,卻沒能發現任何破綻,可自己的狀態卻在持續下滑。

他眼裡的怒意逐漸消退,那顆熾熱的佛心,再度為寺廟點燃。

「放我離開,我能幫你們去解決其它競爭者!」

李追遠不予理會,夥伴們繼續機械式地執行配合,動作未停。

施生:「我願起誓,你若放我離開,我將不會再對你等出手!」

他不想死在這裡,死在這裡只能貢獻佛性,他要是能再活一段時間,還能為寺廟再多做點貢獻。

李追遠還是淡漠以對。

施生:「我願意將我破廟位置告知與你,那裡藏有我幾十年收攢之珍材、器物與功法秘籍。」

李追遠意識到,自己誤會老和尚了。

老和尚不僅沒有向寺廟為自己的徒弟們討要好處,還將好處偷偷藏起來,這麼做的目的很好猜,是為了給寺廟做投獻。

施望聽到這話,在陣法外呆滯住。

身為師父的弟子,平日裡除了被傳授本事外,生活中師父對他們交流的就兩件事,一件是法平寺多麼美好,是佛門中人心心念念的聖地,他們當以今生有望入法平寺為榮,哪怕是死後舍利或僧袍能入法平寺亦是無上榮耀;

另一件事就是師父的惡疾有多糟糕,必須從江湖其它門派那裡換取珍貴藥丸才能續命,否則就會生不如死,所以師兄弟們會冒著巨大危險去為師父採摘天材地寶、去幫其它門派做一些危險差事,只是不希望師父承受苦痛。

原來,師父一直在騙我們。

李追遠問道:「你應該把位置告知了你的寺廟,你怎麼能確認那些好東西還在那裡?」

施生:「法平寺家大業大,在江湖佛門傳承中,也就僅次於青龍寺,又怎會在意這點零碎,寺里肯定還沒派人去取!」

李追遠:「先說出位置。」

施生將位置報出。

李追遠點了點頭。

圍獵,並未停止。

施生急了:「老衲以對寺內誠心起誓,剛剛所報之位置,絕未作假!」

李追遠:「嗯,我信的。」

譚文彬時刻在盯著施望的微表情,同步傳遞到李追遠心底,從施望那裡能佐證到,地點不虛。

施生:「那你為何不遵守諾言,放老衲與弟子離開?」

李追遠:「我何時與你許下過諾言?」

施生:「可老衲明明已經將破廟位置告知於你!」

李追遠:「是你自己要告訴的,我可沒答應你什麼。」

施生:「你……你……你出身必然尊貴,更是江上人物,怎能如此卑劣無恥!」

譚文彬:「掏乾淨耳朵聽好了,我家小遠哥是龍王秦、龍王柳兩家門庭家主,身兼兩座龍王祖宅底蘊,你法平寺都看不上的零碎,你當我家小遠哥能看得上麼,簡直是笑話!」

潤生咧嘴笑了。

林書友又鼓起腮幫子。

李追遠也很想彬彬哥說的話是真的。

但事實是,李追遠是真的把破廟的位置記住了。

一直以來,自己都是從外面拆別人家建設自己家。

拆一家,建一點,次次至多只剩點邊角料,陳曦鳶帶來的幾卡車資源,大部分都被李追遠投入窯廠地下建設了,連陳姐姐洞府里的花卉草藥李追遠都沒捨得浪費,與阿璃一起種進了藥園。

白手起家的前期,是最難熬的,哪怕你掙得多掙得快,可想要填平別人的起跑線,都需要很長時間積累。

李追遠對破廟裡的東西,還真挺感興趣的,畢竟施生老和尚堪稱優秀扶寺魔了。

不過,譚文彬說這些,也不是為了圖個場面嘴癮,而是想以此為契機,進一步擾亂施生的心神,好為自己的催眠爭取機會。

他成功了,在得知李追遠這幫人的身份後,施生和尚的心防出現了巨大裂口。

老和尚不是在震撼於李追遠雙龍王門庭的身份,而是龍王門庭當代家主點燈者居然也來到這裡,他開始為法平寺前來求佛緣的人,感到擔憂。

施生大喊道:「不不不,你既是龍王門庭家主,為何要覬覦這佛門佛緣?不,你不能,你不能這樣!」

譚文彬心道:「小遠哥,再破一下他心防,我快成功了,這樣我們也能節省時間。」

李追遠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精純至極的金光升騰,香味瀰漫的佛暈燦爛。

施生瞪大了眼。

譚文彬蛇眸旋轉,身後浮現出四靈獸虛影,集體發動。

施生眼眸中浮現出癲狂之意。

「不,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的棍子揮舞得不再有章法,他的心境早於身體先一步亂了。

血瓷殭屍的指甲得以瞅準時機刺入其體內將屍毒注入,林書友的金鐧能敲中他的關節,潤生的鏟子更能將他重心拍散。

僵持期結束,拐點來臨,下面就將進入快車道。

隨著施生身上的傷勢不斷加劇,他幾次想要自爆或者動用秘術,可每每他有這個念頭時,圍攻他的對手都會提前散開拉出距離,讓他一次次憋在喉嚨里。

「啊!!!」

終於,在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里,施生殘破的軀體再也無法支撐住陣法的壓力,跪伏在地。

潤生與林書友等人交替試探,就是不去直取他腦袋,而是遵照原節奏,持續留傷。

「噗通!」

施生匍匐在地,眼裡滿是瘋狂與絕望。

「轟!」

他炸開了。

波及範圍很小,一是被削得太狠,二是李追遠操控陣法對其破壞範圍進行了壓制。

陣法也隨之崩散,化作一道道火焰散落,遮蔽住了這一片視線與感知。

施望知道師父死了,他頹然地跪在地上,神情呆滯。

來之前,師兄弟們說好了,要完成師父名歸法平寺的夙願,他原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可當血淋淋的結果呈現在他面前時,他發現自己的佛心還是不夠堅定。

李追遠從火光中走出,站在了施望面前,開口道:

「你們師父根本就不愛你們,為了這樣的師父去死,真的值得麼?」

施望:「你說得沒錯,師父似乎真的並不在意我們……」

下一刻,施望身後的竹簍子拆解下來,附著在他身上,組成兩隻握著竹刀的手臂,以迅雷之勢刺入李追遠的胸膛。

一刀將李追遠攔腰斬斷,另一刀刺入李追遠胸膛將其舉起。

施望大聲喊道:「不,師父是在意我們的,只是法平寺在師父心裡的地位更重而已!」

李追遠殘軀血流如注,在地上積攢起一張張紅紙。

少年的臉部妝容扭曲,變成了一張嫵媚女人的臉。

施望:「真是……好高深的傀儡術。」

身形紛落,一張張紙片切割進施望的身體,將其大卸八十塊。

隨即,《邪書》發了瘋地去吞噬他的靈魂,可任憑她如何努力,也只是搶到了一點,大頭還是被上方的太陽收走。

紙張回收,自行成冊,變回無字書。

李追遠將無字書撿起,拍了拍上面殘留的血漬。

後頭,譚文彬看向阿友。

林書友:「彬哥,你贏了,我回去給你擦一個月的棺材。」

譚文彬:「多看看就明白了,村里就有這樣的例子,不分男女,愚扶的人,往往會致力於把自己的子女打造成和自己一樣的人。」

阿璃將殭屍召回,血瓷回歸於手心。

潤生一邊咳嗽一邊去摸屍。

師父自爆了,施悅、施安一同燒成了灰,就剩兩具能摸一下。

小沙彌就一個撥浪鼓,壞了,潤生拿起來看了看,又丟到地上。

走到施望身前,潤生翻了翻附近散落的東西,邊翻邊搖頭,最後,把竹簍化作的竹條扯了出來,收入登山包,可以當結實的帶子用作捆東西。

潤生將踏板再次展開,蹲下來,李追遠和阿璃站了上去。

「咳咳……咳咳……」

輕度內傷,問題不大,潤生體內的氣還需要一點時間理順。

這就使得站在潤生背上的李追遠與阿璃,在接下來的行進途中,不斷感受顛簸,像是坐上了太爺家的拖拉機,咳咳噠噠。

譚文彬移動時,點著煙調整那點疲憊,林書友則邊跑邊往身上塗抹藥油。

總的來說,團隊雖不是圓滿狀態,但也只是經歷了些許風霜。

李追遠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戒疤,他希望孫柏深不要馬上給自己再安排對手,就算要安排,最好也是等到自己與彌生匯合之後。

距離先前感知到的彌生位置愈近,那邊的動靜也愈清晰,在這一片佛光祥和之地,溢散出了濃郁魔氣。

這應該是彌生也遭遇到了對手。

李追遠:「潤生哥,提速。」

沒絲毫隔岸觀火的意思,團隊以最快速度前去支援,但正好在剛抵達時,動靜消失。

一片廢墟中,彌生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身上的白色僧袍變得黢黑。

這一幕,李追遠都有點擔心他圓寂了。

好在,彌生緩緩轉過頭,他面色蒼白,胸口僧袍裂開,幾個觸目驚心的大傷口,但他還沒死,死的是他的對手。

彌生:「前輩。」

李追遠從潤生背上下來,走到彌生面前:「你遭遇的對手有多強大,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彌生當下的實力,李追遠試探過的,論單挑廝殺,阿友和陳曦鳶都不是此時彌生的對手。

彌生:「不算很強大,是小僧交手前的狀態並不太好。」

李追遠對彌生攤開右掌,露出那道金色戒疤。

彌生對李追遠低下頭,他是和尚,戒疤自然留在腦袋上。

李追遠:「我要贏,但我不會讓你輸,你信麼?」

彌生搖了搖頭:「小僧不信。」

頓了頓,彌生又笑了,露出沁著血的牙齒:

「但小僧找不到前輩需要騙小僧的理由,所以,接下來,前輩叫小僧做什麼,小僧就會做什麼。」

李追遠:「彬彬哥,取藥,給我們的大師療傷。」

「等一下。」

彌生將自己破碎的內襯從皮肉融合中撕開,小心翼翼地從內襯口袋裡先取出一封紅包,又取出一個染著自己血的小布包。

他將小布包遞給譚文彬,譚文彬接過來打開,裡面是一攤白色粉末。

譚文彬伸出食指戳了點,送到自己嘴邊,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中指。

然後,又將食指送到林書友嘴邊,阿友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林書友:「沒味兒啊。」

譚文彬看向彌生:「這是什麼東西?」

彌生:「舍利子。」

林書友:「……」

譚文彬:「舍利子長這樣?」

彌生:「裡面的佛性被上頭太陽抽走了,就化成了粉末。」

譚文彬:「那能做什麼?」

彌生:「老前輩愛喝酒,可以帶回去給老前輩泡酒喝,能補鈣。」

譚文彬:「這地方,這樣的舍利子粉末不到處都是?」

彌生:「這不一樣,這是我一位師叔祖的舍利子,品級更高。」

譚文彬:「你殺了一位空字輩高僧?」

彌生:「師叔祖是飲鴆自戕。」

譚文彬:「好,我會帶回去的,你反正肉也吃了,下次來南通,可以陪李大爺一起把酒戒也破了。」

彌生:「小僧就算能活過這一浪,下次去南通時,也不知是敵是友了。」

林書友將牙刷從登山包里取出,拉扯著譚文彬胳膊道:「彬哥,我們去刷牙吧,嘔。」

譚文彬:「你去刷吧,我就不去了。」

林書友:「啊,是我矯情了麼?」

譚文彬:「不是,是我舔的是中指。」

林書友:「……」

刷完牙的林書友,拿出機關陣法材料,照著圖紙在這裡布置起新陣法。

譚文彬給彌生治傷。

阿璃抽取出一片血瓷,在潤生身上劃出一道道白痕,以此引導潤生運轉秦氏觀蛟法,化解體內紊亂的氣。

不能拿筆劃線,潤生體會不到,不能下手太重,會破皮流血,只有阿璃能精細掌握其中力度。

李追遠坐在那裡,結合自己掌心戒疤的感應,與頭頂太陽的變化,推演著局勢。

譚文彬:「藥都敷好了,這些藥丸你拿著,嘴巴空了就當糖豆嚼一個,是有副作用,吃多了對腎不好,但你要是沒打算破色戒的話就無所謂。」

彌生笑著吃了一顆。

譚文彬:「上次在玉溪時就發現了,你怎麼又精緻又窮的?」

僧袍袈裟權杖這些都是極好的,但其它東西就很匱乏。

彌生:「藥園小僧也是有的,但小僧最擅長的是掃地,不會製藥。」

他是繼承了青龍寺這一代正統點燈者的衣缽,但有些東西他不會,且那位正統點燈者身邊是有一個團隊的,他也沒有。

譚文彬:「那這樣吧,你下次回去,把自己私廟裡用不上的東西都取出來,送到南通,以後你需要什麼,定期到南通來取就行。

放心,就算以後我們決裂,我也會定期把加工好的物資郵寄給你。」

彌生:「好。」

阿璃幫潤生調整好了氣脈,潤生不咳嗽了。

潤生有些不好意思,他哪怕能懂一點《秦氏觀蛟法》的真意,也不用辛苦女孩做這種傻瓜式的引導。

打開登山包,潤生取出一罐普通健力寶,遞給女孩。

他的登山包是全隊最大的,背負的物資也最多。

女孩接了過來,對潤生點了點頭,坐回到少年身邊,安靜地取出一根吸管,握在手裡。

李追遠推演結束,伸了個懶腰。

「噗哧!」

女孩打開飲料罐,插入吸管,送到少年嘴邊。

李追遠喝了一口。

女孩收回來,自己咬著吸管繼續喝起來。

李追遠:「彌生,你說你之前一直陪著你那位師叔祖躲避在一個角落?」

彌生:「是,躲避時,鮮有人打擾。」

李追遠:「那是之前,僧多的時候。」

彌生:「前輩的意思是,這裡的規則將會改變?」

李追遠:「是已經在變了,我不能掌控真君廟裡的陣法和禁制,但能呼應感知,我發現它正在收縮,應該是外圍的霧氣,正在向內靠攏,這座佛門修羅場,正在收窄。」

當餘留下的僧數不再那麼多時,為了維持廝殺烈度與效率,肯定要將大家做一下歸攏,不要分隔得那麼遠。

定下佛誓的人,無法離開大霧,離開就會被直接抽乾佛性;沒定下佛誓的,大概率也很難安然離開,在離開途中極可能會碰到誰,被清掃歸入獎池。

那些有信心能成為最終勝者、奔著成佛去的人,不會放過任何饅頭屑。

這時,阿璃眉頭微皺。

李追遠看向女孩。

女孩主動抓住少年的手,抬頭,目光向四周逡巡,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譚文彬立刻將五感釋出,對外探查,卻毫無所獲。

按理說,阿璃能感知到的,譚文彬不可能沒有察覺,除非……

李追遠:「阿璃,閉眼。」

女孩將眼睛閉起。

李追遠以紅線將自己與女孩手腕纏繞,也將眼睛閉起。

再睜眼時,李追遠來到女孩的夢境中。

熟悉的平房,破舊的供桌,龜裂的牌位。

最開始李追遠鍛鍊魂念的方式,就是與阿璃躺在藤椅上曬太陽的同時,反覆進入阿璃的夢裡,近期,他是有一段時間沒來了。

隨著少年的揚名成長,這些邪祟不僅不敢造次,還生怕少年通過它們曾來過的痕跡,溯源到它們。

然而,本該風和日麗的屋外,這會兒卻顯得很陰沉。

李追遠跨出門檻,站到外面,抬頭,看向頭頂的那片烏雲。

烏雲中,有一道身影若隱若現。

很久沒再碰到敢於主動挑釁的邪祟了,這次,它來了,而且不是通過詛咒降臨,是現實中距離很近,對阿璃夢境產生了投射。

一尊曾被秦柳兩家祖上龍王斬殺過的邪祟,竟然能來到這裡?

李追遠從牆縫裡取下余婆婆的白燈籠,紅線在上方纏繞,向著頭頂那片烏雲甩了過去。

「讓我看看,你究竟是誰。」

紅線穿入烏雲,似是抓取到什麼東西,這並非實質上的抓取,而是李追遠以紅線將其推演而出。

少年向下發力,將其拽下雲層,一尊身縛紅線的身影落下,砸入院中。

這是一位身穿黑色袈裟的和尚,他身上沒有血肉,全身只剩下一具泛著綠色幽光的骸骨。

李追遠仔細觀察著它與過去那些邪祟的不同,它似乎,更有活力,不是那種刻板呈現,而是另一種概念上的「有血有肉」。

這說明,它恢復得很不錯,哪怕不是巔峰期,卻絕不算虛弱。

是在主動挑釁麼?

混進來後,還想主動來找秦柳兩家的後人報仇?

可它既然敢這麼做,為何自己來時,還藏在上方雲層里,不應該大大方方地立在平房門檻外虎視眈眈、囂張跋扈麼?

李追遠並不怕邪祟找上門,但少年好奇,這尊邪祟是如何做到又慫又勇的。

忽然間,骷髏動了,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一束紅線。

其骨骼上,血肉也開始不斷滋長。

這還是李追遠在阿璃夢裡,第一次見到形象能發生變化的邪祟,而且,這尊邪祟現在做的事,是順著自己對他的推演,反向推演自己。

不,這不是邪祟會做的事,它想來可以隨時來到這裡,並不需要多此一舉地推演。

「除非,你這尊邪祟,沒有自由,雖然存在,卻不能做主。」

那就只剩下另一個可能,這尊明顯看上去就和佛門有深刻關係的邪祟,是被哪位高僧重新鎮壓了,而那位高僧這次也來到了這裡。

這就能解釋,為何這尊邪祟能恢復得這麼好,是有人在「餵養」,主動幫其調理。

再看它現在血肉不斷滋生的變化,意味著它不是拿來封印當一件工具,而是被吞併融合了。

這是為了成佛,將一尊飼養回元氣的邪祟,吞了?

還是說,這尊邪祟很早就與他共生,他一直是藉助這尊邪祟在修行?

邪祟空蕩蕩的眼窩裡,浮現起兩團光芒,對方推演能力非常強,他已經鎖定住了自己,即將對自己展開洞察。

李追遠揚起手,斷開紅線連接。

對方血肉滋生放緩,他仍未放棄,對剛剛對他進行推演的人很感興趣,還在繼續著反向推演。

李追遠可以就此離開這裡,但阿璃不行,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鎖定阿璃了。

這是一位很了不得的對手,光是此番隔空對弈,李追遠就能判斷出,對方實力應該不會比青龍寺空字輩高僧差。

且青龍寺高僧,多少還是要點臉的,這位敢融合被龍王斬殺過的大邪祟,證明早已百無禁忌,其大概率,會比單獨一位空字輩高僧要強。

彌生解決掉一位,本來七減一的,結果現在又增補上來一個更棘手的,自己這一浪的難度,再次提升了。

李追遠於現實中睜開眼,看向彌生:

「這裡有位和你一樣,吞邪祟的大師。」

彌生:「阿彌陀佛,小僧吞的是魔性,而非邪祟,是鎮魔塔內的師父們主動捨棄一切自我,以魔性助我成魔,若是真吞完整的邪祟,小僧是吞不下去的,也不敢吞。」

鎮魔塔內的邪祟對彌生的態度,很不一樣,但這和秦家祖宅里的邪祟對李追遠的態度還是有區別的。

前者是不懷好意,想要報復青龍寺,故意主動結束自我,為青龍寺埋下大禍;

而秦家的「窮親戚」們,只要你足夠優秀,他們是真心愿意為你好。

李追遠:「他吞了一尊大邪祟,而且那尊邪祟保持著完整自我,並恢復了很多元氣。」

彌生搖頭惋惜道:「可惜,一位大師誤入歧途了。」

譚文彬:「彌生,你是怎麼好意思說別人的?」

彌生:「小僧不是誤入,這是小僧自己選的路。」

李追遠:「他應該不用多久,就能鎖定我們,我不確定他在鎖定我們之後,會不會主動找來。」

林書友聞言,抓緊時間布置陣法。

「阿嚏,阿嚏,阿嚏!」

譚文彬連續打起了噴嚏,他揉了揉鼻子,用力嗅了嗅,從口袋裡把彌生給自己的布包取出,展開後,蛇眸開啟,發現這粉末最深處部分正在發出螢螢白光。

「小遠哥,這東西有動靜!」

李追遠馬上問彌生:「你頭頂戒疤有反應麼?」

「沒有。」彌生略作思忖,「小僧知道了,空心師叔祖擅長因果之道,之前小僧就見過他以秘法遮掩部分半佛感知,避免己方陷入重圍,為己方創造更好的破局態勢;而他又與空法師叔祖是俗世兄弟,他這是在通過這遺物的移動,來定位小僧的位置。前輩,六位師叔祖,很可能就要到了。」

林書友聽到這話,護額下的鬼帥印記閃爍,瘋狂插旗布陣。

譚文彬掂了掂手中的布包,問道:「那我們把這玩意兒丟這裡轉移,是不是就能暫時擺脫那六位了?就是可惜了李大爺,少了個好東西泡酒。」

對是肯定要對上的,但既然知道那六位受孫柏深針對,那肯定得等到後頭,讓他們狀態再被削弱些,最好能意外死幾個。

李追遠:「彬彬哥,你都想到丟了,那為什麼不再進一步?」

譚文彬蛇眸一亮。

李追遠:「彌生,你那位空心師叔祖知不知道是你殺了空法?」

彌生:「空心師叔祖應該只能感應到空法師叔祖劫數降臨和圓寂,會懷疑是小僧出手,但無法確定是小僧。」

李追遠:「所以,他定位追蹤的並不是你,而是殺害他師弟的『真兇』。」

彌生雙手合十拜下,感嘆道:「前輩妙法。不知為何,與前輩在一起時,小僧總是能深受點化。」

李追遠:「這說明你開始學壞了。」

彌生糾正道:「不,小僧更覺得,這是見賢思齊。」

林書友直起腰,長舒一口氣,陣法終於布置好了,可是把自己給累壞了。

譚文彬:「阿友,將陣法材料收起,我們要轉移了。」

林書友:「……」

收材料比布陣方便得多,林書友很快將材料全部收回,背起登山包,對譚文彬問道:

「彬哥,剛我專心布陣沒聽得清,我們接下來這是要做什麼?」

譚文彬給包裹著舍利子骨灰的布包打了個死結,回答道:

「禍水東引?仙人指路?嫁禍於人?」

「譚施主此言差矣。」

彌生再次開口糾正道:

「這是請我青龍寺眾師叔祖,下山除魔!」

———

明天繼續2w字大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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