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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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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衣店的裡屋是個休息間,裡面陳設很簡單,擺著幾面大豎鏡,方便客人來試穿。

老人和得重症的人,因為距離死亡近,反而對這些沒什麼忌諱,常有老妯娌、老夫妻結伴來店裡挑衣服。

薛亮亮推門而入,看見自己妻子捂著肚子坐在沙發上,面色蒼白。

「芷蘭……」

走近,薛亮亮看見沙發對面的豎鏡里,妻子長發飄飛,一縷縷黑氣在瘋狂四散。

哪怕不看鏡子,靠近時薛亮亮也能察覺到溫度的驟低。

白芷蘭下意識地抓住丈夫遞過來的手,尋求安全感。

薛亮亮全身一個寒顫,強忍著沒表現出來。

白芷蘭看見丈夫手背上呈現出青紫後,馬上就將手鬆開:

「夫君,你離我遠一點……」

她現在無法控制自己的氣息外溢。

「芷蘭,是要生了麼。」

「很像是……」

薛亮亮沒想到妻子的生產來得這麼突然,雖然按理說,他妻子早就該生產了。

但既然遲遲不生,就只能按照長期懷孕的特徵去判斷,但問題是,妻子的顯懷程度一直來得很慢,哪怕是現在,看起來也就相當於普通人六個月的樣子。

當大家都習慣這個節奏後,連白芷蘭本人都沒預料到,這一切會來得如此快,簡直毫無徵兆。

正常丈夫在這個時候肯定會立刻將妻子送醫院,可薛亮亮這會兒送醫院才是添亂。

「芷蘭,告訴我,該怎麼做?」

白糯風風火火地跑進來,她是幾位跟隨上岸的白家娘娘里,看起來年紀最小實則年紀最大的。

「姐姐,你這個情況家肯定不能回了,我們送你回白家鎮。」

在居民區里產子,而且是這種意外情況,一個不小心就會牽連小區無辜。

再者,白家鎮就算已經空置廢棄了,但白芷蘭在帶著姊妹們上岸前,在祠堂里刻意布置好了產房,留待日後使用。

白糯將白芷蘭攙扶起身,可與姐姐近距離接觸後,她愕然發現姐姐散亂的氣息,在強力壓制著她,這使得自己哪怕想從外頭找個紙車紙轎來臨時代步,都辦不到。

而姐姐這個情況,也沒辦法使用術法。

白糯:「姑爺,去叫車,我來開!」

房間裡的溫度越來越低,牆壁上都掛起了霜,路途上只會更加嚴重,普通司機根本承受不住。

薛亮亮剛跑出裡屋,店鋪前就傳來三輪摩托車的轟鳴聲,一眾食客慌忙讓開,桌椅板凳倒了一地,伴隨著摩托車發動響起的還有音響:

「讓我將你心兒摘下,試著將它慢慢溶化……」

身穿廚師白褂的大白鼠,將帽子往地上一甩,推了一下墨鏡,對站在店裡的薛亮亮用力點了點頭。

白家娘娘剛剛氣息紊亂時,正在炒菜的它嚇得鍋碗瓢盆摔了一地,蜷縮在廚房角落。

但很快,它就反應過來不可能是針對它,且那位娘娘自從上岸後,脾氣一直很溫和,那就只能是因某種原因失控了。除了要生孩子,還能是什麼原因?

白糯攙扶著白芷蘭出來,坐上了三輪車,道:

「去白家鎮,快。」

食客們見孕婦如此虛弱的出來,對老闆的這種舉動也就理解了,邊鼓掌叫好邊打著噴嚏。

白芷蘭坐上車的剎那,饒是鼠鼠自己,也是打了個大哆嗦,透心涼。

鼠鼠很擔心,情況要是繼續惡化下去,沒開到江邊發動機就得熄火。

不過無所謂,他這個三輪車的腳踏板沒有拆,到時候自己可以站起來蹬。

「嘀!嘀!」

三輪摩托駛了出去。

薛亮亮跟在後頭跑著,到大馬路上後,看見一輛計程車駛來,他馬上上前攔截。

司機踩下剎車,罵道:「神經病啊,沒看見有客了!」

薛亮亮掏出錢包,將裡面的一沓錢分出兩份,一份給後排乘客一份給司機:

「對不起,我妻子生產,我趕時間,很急!」

拿到錢的乘客腦袋發懵地下了車,司機把錢往車座底下一丟,道:

「快上車!」

坐上車,報了位置,司機愣了一下,以為是位於江邊鎮上的衛生院,還是立刻掉頭向這個方向開去。

薛亮亮強迫自己冷靜,然後掏出大哥大,用哆嗦的手把天線拔出,一個鍵一個鍵地撥通了電話。

這時候,他唯一能求助的,只有一個人了。

……

「我家翠翠啊,以後考上大學,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在哪兒落戶就去哪兒落戶,我是無所謂的,二餅!」

花婆子:「咋了,不給你家翠翠招上門女婿了?三條。」

劉金霞:「招了一次了,還招第二次?我又不姓李,犯不著一輩子就扛著他老李家吧?

兒孫自有兒孫福,她以後找什麼對象,什麼時候生孩子,我都不在乎。

她要是以後缺錢呢,我就給點,要是缺人幫忙帶孩子呢,我就跟她媽一起去搭把手,要是啥也不缺,那更好,我們母子倆樂得在村里過自己的日子。」

王蓮:「還是霞姐看得開。」

劉金霞:「不是看得開,是年頭不一樣了,以前沒辦法,只能在地里刨食兒,想進個廠都難,現在嘛,年輕人不都喜歡往外闖麼?

對了,柳家姐姐,那事兒你跟三江侯提過沒?」

王蓮:「啥事兒?」

劉金霞:「以後孩子姓的事兒。」

柳玉梅捏起一塊糕,送到劉金霞面前:「張嘴。」

劉金霞張開嘴,把糕點咬住。

柳玉梅:「嘴堵住了麼?」

劉金霞點頭。

花婆子和王蓮都笑了。

村里脾氣出了名火爆的劉金霞,也就只有在這裡能變得乖巧。

東屋裡,阿璃打開一口新箱子。

緊接著,女孩將布包拆開,從中取出一個被捏扁的飲料罐,小心放入。

做完這些後,女孩起身,走到廳屋供桌前,對上方的列祖列宗進行甄選。

「阿璃。」

少年的聲音自外面響起。

阿璃走了出來。

李追遠手裡拿著魚竿和魚護,準備帶女孩去村里小河邊釣魚。

從蘇州回來後,阿璃全身心地撲在製作新飲料罐上,怕女孩太累,少年強行叫了停止。

沒李追遠盯著,阿璃的習慣是榨乾自己精力後再睡覺,醒來後再繼續榨乾。

在江上遇到極端情況時,透支無法避免,在生活中,就沒必要那麼拼。

二人來到河邊,拋出魚鉤做好固定後,就坐了下來。

天很冷雪未消,但今天沒風,坐在這兒曬曬太陽,也很是愜意。

前方田埂上,笨笨騎著小黑在飛奔。

這次倒不是在逃課貪玩,而是在完成兩位陣法老師的課業。

小黑身上綁著一副狗鞍。

上面夾著不少紅紅綠綠的小旗,到了地方後,小黑就放緩速度,笨笨抽出一支小旗,側身騎狗、插入地面。

這小旗子在農村很常見,墳頭上會插這個,而孩子們則很喜歡把這些旗拔出來當玩具玩。

大人們對此往往不會制止和責罵,或許,對躺在墳墓里的逝者而言,有群孩子在自己墓邊玩耍,也挺熱鬧的。

李追遠雙手枕著頭,躺靠在樹上。

阿璃找了根草莖,扒開外皮,送到少年嘴邊,讓少年張口咬著。

女孩抱著膝,沒有看向河面觀察釣竿,而是對著少年坐著。

當初李追遠故意選二樓露台東南角坐著看書,就為了能在翻頁之時看一眼坐在東屋裡的女孩;

後來女孩次次早晨都在男孩醒來前就出現在房間裡,也是為了能多看看男孩安靜睡覺的樣子。

蕭鶯鶯騎著三輪車,在拐入村道時停下。

她下了車,從車上酒罈里打了一碗新買來的酒,又勻分出些素丸子、炸豆腐擺了個小盤,放在了亭子裡,順帶給香爐中點了三根香插上。

張禮在旁行禮感謝。

蕭鶯鶯騎上三輪車回家,途中看見了田裡頭策狗狂奔的笨笨,臉上露出了笑容。

她能看出來,笨笨是在學習,而不是在貪玩。

等經過新安了欄杆的水泥橋,看見下面河邊坐靠在那裡的少年少女時,蕭鶯鶯臉上的笑容先是習慣性收起,又緩緩浮現。

她是在完成復仇,沉塘後接觸到清安的氣息時,才開了智,在那之前,被殘害後變成死倒的她,處於渾渾噩噩憑本能行事的狀態。

事後回想起來,她也想不通自己當時為何會奔著這孩子來,而且差點給這孩子遭了劫難。

若是硬要找個理由,大概是某種生前的執念吧,在自己於大鬍子家表演節目唱歌時,人群里的這伙孩子中,她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孩子,他不僅穿得最洋氣,長得也最好看。

李追遠看了一眼橋上經過的蕭鶯鶯,走江後他經歷過很多次危機,但這輩子有記憶以來,最絕望的那次危機,是她給的。

少年收回視線,對阿璃道:

「待會兒要不要去窯廠看看他們?」

阿璃點了點頭。

窯廠的工期還在繼續,但純粹是為了不讓太爺起懷疑而故意磨洋工。

此時,曹不休正在講解武道意境,林書友在很認真地學,陳曦鳶也跟著在練。

從效果上來看,林書友學得比陳曦鳶快多了,至少那種架子感已初具雛形。

而陳姑娘,打得還是很生硬,她是骨子裡抗拒學這個,如果不是小弟弟的要求,她早曬網去了。

曹不休對林書友很是滿意,能在生命最後時刻,把自己的絕學種子教授出去,不失為一種美好。

「對,就是這樣,用心感悟。」

曹不休邊鼓勵著邊打開旁邊的糖罐將手伸進去,摸來摸去,空手而出,一整罐糖,半個上午,竟被他一個人給吃光了。

他的消渴症不是天生的,而是他真的愛吃糖,爛腳後為了不截肢不得不克制,這會兒命就只剩一個月了,肯定瘋狂地造。

林書友:「老師,我去給你買。」

陳曦鳶:「阿友,你接著練,我去買。」

坐在河邊的李追遠,看見遠處村道上抱著罐子哼著歌走來的陳曦鳶,開小差讓她感到愉悅,陳姐姐時不時還轉個圈。

沒開域,加之刻意玩耍,圈一不小心轉大了,轉到了村道水泥路邊緣,她身子先是前傾再是後仰,踮著腳,努力維繫著平衡。

等徹底穩住後,她開心地笑了,接下來就故意沿著路邊走。

陳曦鳶身材高挑,腿長,除了剛開始還會有些許搖晃外,走著走著就順暢起來,還給人一種獨特的優雅感,像是只邁步前進的丹頂鶴。

這武道意境感,就這般流淌出來。

「小弟弟!」

陳曦鳶走在水泥橋上對下方招手。

李追遠:「練得不錯。」

陳曦鳶臉一紅,以為小弟弟知道了那邊的教學進度故意在調侃自己,當即不滿道:「哼,我聽得懂!」

李追遠:「繼續努力。」

陳曦鳶:「小弟弟,不是說好的麼,不許跟我說反話。」

李追遠沒作解釋。

有時候,真不怪趙毅在陳姑娘面前總是受內傷,老天爺追著餵飯,雖羨慕眼紅卻能理解,但這種被餵了飯自己還不以為意、甚至都不知道的,真的很讓旁觀者內心冒火。

「張嬸,這些糖,我都要了。」

「全要啊?」

「嗯,全要,你再去進些吧,可能晚上我還得來買。」

「丫頭,你是要辦事麼?」

「嗯?」

「辦喜事?」

「我?」

「你要是準備辦事,我就去給你批發進一批,這樣單買不划算。」

「不是辦喜事,是有人愛吃,這樣吧,張嬸,你就當辦喜事幫我進糖吧,就按辦一個月的喜事來進。」

「真的假的?」

「真的,錢給你。」

「好,嬸兒幫你安排。」

這時,櫃檯上的電話機響起,張嬸先放下手中的活兒,接起電話。

「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喊小遠侯。」

張嬸兒習慣性地想把電話掛了去喊人,陳曦鳶伸手接住了話筒,她剛剛聽到了話筒里傳來的薛亮亮焦急聲音。

這時候,就不在乎什麼規矩了,她把話筒接過來,問道:

「喂,亮亮哥,你找小弟弟是有什麼事麼?」

「我妻子突然要生了,人已經送去了江邊,我擔心……」

「好,我這就通知小弟弟去!」

陳曦鳶掛斷電話後,立即向河邊飛奔。

大哥大太大也太沉了,在家裡時,李追遠沒有隨身攜帶的習慣。

不過,誰想找他都不會聯繫不到,少年就算不在家裡,也在張嬸的山歌覆蓋範圍內。

「小弟弟,亮亮哥突然要生了!」

李追遠站起身,他知道肯定是生產出了問題。

「人在哪裡?」

「江邊。」

李追遠:「你先去村口叫車。」

陳曦鳶:「好!」

魚竿魚護留在原地,李追遠和阿璃上岸,家都不回了,一起往村口走去。

隔著很遠,李追遠對笨笨招手。

笨笨看到了。

確切地說,因為太怕李追遠了,所以只要李追遠出現在他視野範圍內,他必然會留意觀察。

笨笨伏下身子降低風阻,小黑張嘴吐舌四蹄飛奔。

一人一狗跑得太快,臨近村道時為了剎車,在田埂上跟黃牛般犁了一下地。

李追遠:「你去通知譚文彬他們,亮亮哥妻子要生了,讓他們準備好東西去白家鎮。」

笨笨和小黑一起點頭。

隨即調頭,向著窯廠工地奔馳而去。

「汪汪!」

笨笨伸手拍了一下小黑的狗頭,示意它別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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