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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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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伸手拍了一下小黑的狗頭,示意它別吵。

他在一字一字卡卡頓頓地組織李追遠的話。

其實,笨笨早就到會說話的年紀了,但他現在還是習慣肢體語言和短音來做交流。

放在普通孩子身上,父母就得擔心起來了,不過大鬍子家那邊沒人擔心,因為笨笨是再標準不過的「貴人語遲」,心思太細膩導致正常語言能力目前還不能匹配上他的表達。

李追遠和阿璃來到村道口時,陳曦鳶已經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鄉間地方,計程車司機很不愛來,就算來也不打表,但每次陳姑娘需要時,他們就會出現。

坐上車後,陳曦鳶回頭問道:

「小弟弟,生孩子這麼危險麼?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白家娘娘那種的,生孩子也會危險啊?」

正常人生孩子肯定有風險,但白家娘娘都不算是人了。

李追遠記得上次見到白芷蘭時,她並不顯懷,而且她不用去醫院產檢,自己有能力關注好自身情況。

忽然的生產,必然是個誰都沒預料到的意外,當然,這意外或許本就是應有之意。

李追遠:「她自己選的男人。」

無法否認,他們是日久生情,至少亮亮哥肯定是。

但在白家選婿前,是白芷蘭自己挑的丈夫,不得不說,她眼光實在是太好了,問題,恰恰又出在這裡。

冥冥之中,會有一種運數,抗拒讓薛亮亮的孩子,從她肚子裡誕生,因為她的身份實在是太尷尬了。

以事後諸葛亮分析,一般人被白家鎮擄過去當贅婿,擄了也就擄了,大不了過陣子在哪處江邊出現一個渾渾噩噩、如同做了一場長久春夢的男人。

可薛亮亮被擄走後,卻能牽扯出秦叔這樣的存在,降臨白家鎮,這是怎樣的阻止力度?

照此推斷,意外本會更早降臨的,但自己把白家鎮給滅了,讓白芷蘭她們洗白上岸,反倒因此把意外做了推遲,讓孩子能在母親體內多發育一段時間。

可該來的總歸要來的,白芷蘭,她終究不是人。

若想讓這個孩子安全降生下來,除非……

李追遠眉頭皺起。

這就是他雖然精通相學命學,卻向來不喜也不深信的原因,因為一旦沉迷進去,會給你一種仿佛一切都是註定的宿命感,少年對此很排斥。

計程車來到江邊,江邊還停著一輛計程車,司機失魂落魄地抱頭蹲在那裡。

「我早該猜到的,我早該猜到的!」

司機很自責地流著淚。

是他將薛亮亮拉過來的,他覺得上車時看到乘客撒錢的反常舉動時就該察覺的,一個人只有在什麼時候對自己的錢不在乎?覺得以後再也用不上時!

結果,車一停,乘客就打開車門,一頭扎進了江里,再也沒冒出來。

載著李追遠的司機跑去詢問情況,結果回頭一看,發現自己載來的兩小一大乘客都不見了,他瞪大了眼睛,抱起了自己的腦袋。

陳曦鳶把域開啟,隔絕視線的同時,帶著李追遠與阿璃來到江底。

白家鎮門牌上的燈籠早就不亮了,裡面的坍圮也隨處可見,這倒使得白家鎮像水下遺蹟,反而沒那麼陰森恐怖了。

紊亂氣息的源頭,在白家祠堂原址。

李追遠走過去時,看見薛亮亮坐在祠堂門口,裡面太冷了,他進不去。

少年從陳曦鳶的域中走出,薛亮亮聽到動靜,扭頭看過來,然後迅速起身,跑過來抓住李追遠的胳膊:

「小遠,小遠,你幫幫我,你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亮亮哥,我進去看看。」

「好,對。」

薛亮亮鬆開手,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讓開了路。

李追遠走進白家祠堂,裡面陰氣濃郁得嚇人。

少年將惡蛟釋出,讓它環繞在自己身邊,幫自己驅散陰氣襲擾。

陳曦鳶撐著域,帶著阿璃進來。

剛進門,聽著裡面傳來的女人慘叫聲,阿璃停下腳步,閉上了眼。

「小妹妹,姐姐還是帶你出去吧?」

阿璃搖了搖頭,在祠堂台階上坐了下來,雙手抱著膝蓋,將頭低下。

李追遠回頭看了一眼,示意陳曦鳶留下來照顧阿璃,陳姐姐點頭表示知道,她陪著女孩坐了下來。

祠堂內,點滿了白色蠟燭,這產房,看起來像靈堂。

白家娘娘們看見了李追遠的進入,沒人阻止,而是紛紛低頭退開。

這場生產,她們沒人能幫得上忙。

白芷蘭躺在棺材裡,一身便服,面色慘白,頭髮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

棺材內,有陣法氣息在流轉,與祠堂內的布置進行著呼應。

而棺材內壁,則遍布爪痕。

白芷蘭伸出手,抓住棺材邊緣,看著李追遠,艱難道:

「幫我……求求您……幫我……」

棺材內的陣法原理很簡單,將母體的陰氣轉入胎兒,讓其得以誕生,這就是歷代白家娘娘的產子方式,可以說,他們自出生時起,就不算嚴格意義上的人。

但如今情況時,無論白芷蘭如何不惜代價地將自己的陰氣注入胎兒體內,胎兒始終無法具備離開母親身體存活下去的條件。

生下來不難,正如陳曦鳶在計程車上所說,在她看來,白家娘娘那種特殊體質,你讓她們自己給自己剖腹、把孩子取出後再自己給自己縫合,都很輕鬆,理論上並不存在難產的可能。

可白芷蘭感知到了,自己的孩子,一旦脫離她,真正降臨到這個世上,就會立刻死亡。

她如此痛苦,不是因早產生不出來,而是在和那種結果做鬥爭,不敢生,她在竭盡全力,將孩子繼續保留在自己體內。

李追遠將手伸入棺材,按在白芷蘭的肚子上。

少年能感知到裡面小生命的氣息,像是種脈象,看似存在,實則外力輕觸即斷,徒有其表,而無其神。

這不禁讓李追遠想起了在自家祖墳挖出來的那捲破草蓆,打開前沒死,打開後……該死的就死了。

很不幸的是,事情往最極端化的方向發展了,與李追遠在車上所預測的一致。

白芷蘭:「求求您……殺了我……殺了我……」

李追遠有些意外地看向白芷蘭的臉,她目光堅定。

她居然,也知道了。

李追遠:「什麼時候知道的?」

白芷蘭:「之前……就有預感了……我做了很多次和他的夢……夢裡不是他在找我……就是我在找他……我們始終……見不到一起……」

讓孩子生下來的方法很簡單,也很殘酷,那就是……去母留子。

這就是無法觸摸的規則,它沒有實質,卻又真實存在,就比如妖魔鬼怪雖然看起來各個強大無比,但它們在這世上的生態位比人低。

譚文彬體內的四頭靈獸之前做人時,那叫一個小心謹慎,生怕被有道行的人發現,它們也曾委屈過,為何它們像是天生帶著原罪。

大白鼠和木王爺他們,對做人如此汲汲以求,就是因為只有做人才有尊嚴。

這確實不公平,卻又沒道理可講,也不懂能跟誰去講,而且站在人的角度,你也不可能去講。

虞天南心軟了一下,然後龍王虞就幾乎不復存在了。

眼下的情況是,有一股意志,不希望這孩子,有這樣一位不合適的母親。

白芷蘭:「求求您……幫我……生下他……求求您……讓他活……」

這是白芷蘭的決定,她要把自己的命,給孩子。

她早就不是一位白家娘娘了,也早就不是一位合格的家主,她是一個妻子,更是一個母親。

李追遠:「我得問一下,亮亮哥。」

白芷蘭:「不要……不要告訴他……」

白芷蘭的手,抓住了李追遠的衣袖,極盡哀求。

她不是不希望自己丈夫來承受做這種艱難抉擇之苦,而是她篤定,自己丈夫做出的選擇,不是她想要的。

李追遠目光下移,看著抓著自己衣袖的指甲,淡淡道:

「鬆開。」

少年的積威在的,這種話語,讓白芷蘭下意識地鬆開手,等她反應過來再想去抓時,少年已轉身離開。

「不要去……」

白芷蘭從棺材內強行坐起身。

往外走的李追遠抬起手,向下壓了一下。

「嗡!」

這裡的陣法被少年掌握,把白芷蘭鎮壓回了棺材內,無法動彈。

往外走,看見阿璃坐在祠堂大門內側的台階上,李追遠心裡疼了一下。

有些事,自己和柳奶奶都認為阿璃不知道,可事實是,阿璃似乎知道。

可是這時候,自己沒辦法安慰她。

在少年走上台階要出門時,阿璃伸出手,拽住了少年的褲腿,少年剛準備停下,女孩就將手鬆開,繼續抱著自己的膝蓋,低著頭。

李追遠沒做停留,走到外面。

外面,譚文彬他們都來了,效率很高,譚文彬和潤生手裡抱著特意從藥園裡採摘的草藥,林書友左手提著兩箱牛奶,右手還提著一籃子雞蛋。

太過匆忙,雞蛋不僅沒點紅,甚至還是生的。

「汪!」

狗叫聲傳來。

笨笨騎著小黑在白家鎮巷子裡亂竄,這去報信的,竟然也蹭著車過來了,還下到了江底。

譚文彬自是不可能主動帶著他們,但他們自己跳進了後車廂,等大家下江時,又自己跟了下來,怕他們倆被淹死,只能拉著一起下來了。

笨笨騎著小黑出來了,看到李追遠的神情,笨笨馬上抱住小黑脖子,一人一狗安靜下來。

事情不妙,這時候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譚文彬等人也看出了事情似乎很嚴重,沒人說話。

李追遠:「亮亮哥,你跟我過來一下。」

薛亮亮跟著李追遠走到院牆另一側。

「小遠,裡面怎麼樣了?沒事吧,肯定會順利的,對吧?」

「亮亮哥,有件事,我必須得問你。」

薛亮亮:「保大!」

於惶恐不安中自我安慰,但真需要做抉擇時,薛亮亮的真實性格還是展露無疑。

薛亮亮繼續道:「小遠,我們是好朋友,我們是好兄弟,你和她,沒關係,對吧?

所以,不管她在裡面說什麼,要求你什麼,請你一定要聽我的,這是我的選擇,保大,孩子我不要了,我只要她,只要她!」

李追遠:「我還得告訴你,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個男孩。」

當初白芷蘭和白家鎮第一次決裂,就是因為白家鎮通過自己的方法,驗證出肚子裡的是個男嬰,按白家鎮規矩,男嬰得處理掉,不能留下。

薛亮亮:「這和男孩女孩有什麼關係?我要她,小遠,我要她!」

李追遠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見李追遠答應了,薛亮亮先是舒了口氣,隨後身子後仰,重重癱坐在地,雙目漸漸失神。

李追遠拿出一張黃紙,豎起一根手指,惡蛟輕咬了一口,指尖破開流出血,少年用自己的血,在黃紙上寫下文字。

寫完後,李追遠對薛亮亮道:

「亮亮哥,我覺得還是謹慎點好,把醜話說在前頭。

為了避免以後的麻煩和翻臉不認帳,黃紙紅字,我們把這件事,記清楚。」

李追遠將帶著自己血字的黃紙,遞送到薛亮亮面前。

薛亮亮接過黃紙,雙目重新聚焦,然後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小遠,真的要簽這個?」

「嗯。」

「好,我簽!」

薛亮亮咬破自己手指,在上面寫上自己的名字。

李追遠拿著黃紙,走回祠堂,再次來到棺材前。

白芷蘭在呵斥那三位白家娘娘來幫她破開陣法束縛,但很顯然,沒人照做。

不是不忠誠,也不是懾於李追遠淫威,而是她們發自內心地不贊同姐姐的做法。

李追遠站到棺材前。

白芷蘭提前絕望地閉上眼。

李追遠:「他要你活。」

這個答案,她早就知道了,可這時候她心底並沒有被愛人堅定選擇的甜蜜,只有身為母親的痛苦。

李追遠:「他的孩子,要是能生下來,肯定不一般的,這你應該知道。

畢竟,你們白家鎮歷史上,應該從未有白家娘娘生產時遭遇過你這樣的情況,或許,這個孩子,就是你們白家鎮世世代代潛藏於江底,所追求的夙願。」

白芷蘭把眼睛睜開,看著李追遠:「我要生下他,不是因為他會有多不凡,而是因為他是我們的孩子,我的孩子!」

李追遠:「所以,你能接受他普通麼?」

白芷蘭:「我只要他能活著。」

李追遠:「那你,就把這張黃紙簽了吧。」

少年將黃紙,遞送到白芷蘭面前。

白芷蘭看著上面的血字以及自己丈夫的簽名,她先是面露不敢置信,隨後眼裡流露出大喜。

因為黃紙上寫的是契書,經父母簽字畫押,這個孩子,將拜李追遠為乾爹。

在白芷蘭看來,這意味著少年將保下她的孩子。

李追遠:「你不要高興得太早,這不是普通的乾親關係,我寫在黃紙上,就是要將它昭告天地的。

我的身份是特殊,也的確尊貴,但以這種方式和我強行綁定上關係,不會有好事。

他將不再不凡,我能想像出的最好結果,就是他能變得普通,很普通很普通的那種……笨小孩。」

白芷蘭:「我只希望他能健康……不……我只希望他能有機會睜開眼,看一看這世界,看看他的父親。」

「那就簽了吧。」

白芷蘭眉心,凝聚出一顆血珠,飄在了黃紙上薛亮亮的名字下方。

李追遠將黃紙捲起,走到院子裡。

好了,現在他可以把這個好消息,正大光明地告訴天道了,等同跳臉,那麼,天道是會高興呢還是會高興呢?

想把這個不凡的孩子,在保留母子的前提下生下來,唯一的辦法,就是削去這孩子的命格,讓他變得平凡。

古人認乾親,求的是搭命格求庇護,只要是腦子正常點的,都會選親族朋友里混得好的,去給孩子認乾親,沒見誰會跑去找生活事業一團糟的人去認,大家都會覺得晦氣。

所以,反其道而行之,就是要找一個晦氣到徹底,最好是為天地所不喜的傢伙,和這孩子認下這層關係,把這孩子的命格,使勁往下拉。

對此,李追遠對自己有著十足的信心,自己幾次二次點燈都失敗了,簡直是演都不演了。

「魏正道啊魏正道,這是我第一次,得謝謝你當年做的這麼多好事。」

少年指尖一甩,黃紙燃燒。

剎那間,祠堂內的所有蠟燭,集體熄滅!

「嗚哇……嗚哇……嗚哇……」

嬰兒的哭啼聲自裡面響起。

白糯流著淚,把一個小嬰兒抱著跑出來,激動地大聲喊道:

「母女平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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