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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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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平安。

李追遠低頭,看向地上殘留的灰燼。

原來,並不存在所謂的單方面去母留子。

冥冥之中,也沒有那種想當然的特殊偏愛。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冰冷的二選一。

白家鎮傳承了這麼多代,一直執行的是留女去男,她們有一套自己的鑑定流程,在過去從未出過差池,可偏偏,在這個孩子這裡,就鑑定錯了。

說明,讓這個孩子不能出生、胎死腹中,就是最早的選擇與干預。

這孩子,自始至終,就是個女孩。

白芷蘭但凡多像一點正常的家主,多尊重一點白家鎮的傳承,多顧慮一下自己的權力,這孩子早就不存在了。

白糯興沖沖地把孩子抱出去給薛亮亮看:

「姑爺,姑爺,你快看,你快看,她多可愛啊!」

薛亮亮像是做夢一樣,麻木地把孩子接了過來,問道:

「芷蘭,真的沒事麼。」

「姑爺,姐姐真的沒事了,我發誓:如果我騙了你,我這輩子就戒菸。」

這很毒誓了。

薛亮亮閉上眼,大口喘息著,頭腦暈眩,像是要失去平衡,但當他意識到自己懷裡抱著誰時,立刻如工地里的鋼筋釘得筆直。

睜開眼,低下頭,他看向自己的孩子。

白糯:「姑爺,你看,她多可愛啊。」

薛亮亮:「是啊,真好看。」

白糯:「眉毛像姐姐,鼻子也像姐姐,嘿嘿。」

林書友也好奇地湊過來看一看。

唔……好醜。

雖在母親肚子裡待了很久,但她仍屬於早產兒,黑黑癟癟縐縐,像個小老頭。

童子:「乩童,不足月這樣很正常,過段時間就充盈可愛了。」

白鶴童子生怕打擊到林書友對小孩的憧憬,影響到自己未來真君蹴鞠隊的大業。

確認氛圍轉好,笨笨鬆開了捂著小黑狗嘴的手。

「汪?」

笨笨繼續拍打。

小黑:「汪!汪!汪!」

狗叫聲,在這個破敗的鎮子裡傳響,好似放起了歡慶的炮仗。

薛亮亮想進祠堂看望妻子,但祠堂內的陰氣依舊濃郁,太冷了,他進不去。

祠堂院子裡,李追遠揚起手,惡蛟盤旋而上,張開大口,將這裡的陰氣盡數吞入,打了個愜意的嗝兒後,復歸少年右手。

院子裡的溫度,逐步恢復。

薛亮亮看不見惡蛟,但能察覺到院門內不再像先前那樣如凍庫般向外釋放冷氣了,他趕忙將孩子遞還給白糯,自己裹著外套,向里衝去。

看見站在院子裡的李追遠時,薛亮亮放慢腳步,組織語言,準備開口。

李追遠指了指身後,示意他先進去,至於感謝環節……跳步。

薛亮亮笑著繼續加速往裡跑。

李追遠走到台階前。

陳曦鳶站起身:「我去看看孩子。」

陳姑娘讓出了位置,李追遠在阿璃身側坐了下來。

阿璃仍舊抱著膝,埋著頭。

在秦家祖宅內的那座特殊小院前,阿璃曾表現出過對父母過去痕跡的抗拒,當時看起來像是沒共同記憶所以不在意。

可實際是,她知道,所以不想再重溫。

柳奶奶不可能告訴她,秦叔劉姨也不會,他們在自己面前都絕口不提阿璃的真正父母,又怎麼可能對阿璃說漏嘴?

李追遠猜到阿璃是怎麼知道的了,噩夢中的邪祟,會以各種方式詛咒恫嚇於她,包括她的出生。

那些非本家的邪祟,應該不曉得阿璃是如何誕生的,但它們會抱以極大惡意進行各種演繹,阿璃看久了看多了後,自己能做判斷,分辨出最合理的那個可能。

或許,這就是阿璃能接受翠翠的原因。

因為某種程度上,翠翠和她很像。

對一個孩子而言,最直接最狠毒的攻擊,往往是引申至其父母,哪怕是表面上看起來和善親昵的親戚,也喜歡問一個父母離異的孩子,是更喜歡爸爸還是媽媽。

翠翠又是幸運的,她可以躲在家裡自己玩。

阿璃無處可躲,只要閉上眼,就回到那座牢籠。

李追遠:「大人和小孩,都保住了。」

女孩身子側傾,將自己的頭,抵靠在少年身上。

當決定要打破封閉的保護殼時,你無法避免地要再體驗一遍血痂被撕開的痛。

祠堂外,白糯抱著孩子坐在地上,開心地逗弄著。

高興時,小姑娘習慣性摸了摸口袋,想拔出一根煙。

「喂喂喂!」

譚文彬出聲提醒。

「哦,對對對。」

白糯抽出手,繼續逗著孩子的臉,嘴裡發出「咯兒咯兒」的聲響。

笨笨走了過來。

白糯把孩子給他看:

「來,看看小妹妹。」

笨笨把手,在小妹妹面前揮了揮,小妹妹毫無反應,繼續聲嘶力竭地哭。

旁邊,小黑都翻起了白眼,匍匐在地,把耳朵落下遮擋聲音。

笨笨卻看著小丑妹,開心地笑了。

在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為什麼那位哥哥會不喜歡自己。

譚文彬不准白糯抽菸,自己卻躲到角落裡點了一根。

不一會兒,林書友也走了過來,手裡還提著牛奶和雞蛋。

譚文彬:「上車時我就奇怪,你提這些過來做什麼,白家娘娘又不需要這個。」

林書友:「我是給亮哥拿的,給亮哥補補。」

譚文彬:「也對。」

祠堂內,薛亮亮跪在棺材旁,雙手握著妻子的手。

二人先前雖有觀念碰撞,但當母女平安後,那些事也就隨風過去了。

「芷蘭,你辛苦了,我們的兒子很可愛……不對,是女兒。」

薛亮亮嘴瓢了一下,主要是之前小遠跟他說是兒子,他的意識與思維還沒穩定對齊。

白芷蘭:「夫君莫要失望,妾身再努力給夫君生個兒子。」

薛亮亮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不生了,不生了,咱家又沒皇位要繼承。

唉,早知道你生產這麼兇險,當初我們就該做好措施的,是我的錯。」

白芷蘭有些羞澀地將目光挪開。

旁邊站著的兩位白家娘娘對視一眼,也都抬頭看向祠堂天花板。

姑爺這是沉浸在妻子生產危險中不可自拔了,忘記當初他是被白家招婿強行綁進來的,本就是來留種的,哪可能和你做什麼節育措施。

薛亮亮:「聽話,咱們不生了,再說了,現在計劃生育,生二胎不是讓我犯錯誤麼?」

白芷蘭嘴角抿起,憋著不笑出來,夫君連這理由都拿出來了。

「咳咳……咳咳……」

這時,白芷蘭忽然咳嗽起來,嘴角也溢出了黑紅的血。

薛亮亮見狀嚇了一跳,他很怕剛剛建立起來的「一家三口」美好畫面是短暫的,更怕自己妻子這會兒其實是處於彌留之際而他沒能力看出來。

兩位白家娘娘靠近,看著棺材內姐姐的情況,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芷蘭,怎麼了?」薛亮亮對她們嚴肅問道,「告訴我,芷蘭怎麼了?」

李追遠走了進來,開口道:「生產時大傷了元氣,落下無法彌補的虧空。」

薛亮亮看著李追遠,又看向棺材裡的妻子,雙眼漸漸泛紅。

白芷蘭之前強行拖著孩子不生出來,向孩子灌輸了太多陰氣,等於是瓦解了自己的本源,這對她這樣的存在而言,相當於立身之基被毀,接下來等待她的,就是消散於世的結局。

薛亮亮:「小遠,你告訴我實話,芷蘭,還能活多久?」

此時,薛亮亮已經在腦海中計劃起,該如何在餘下的短暫時間內,好好地陪伴妻子。

李追遠:「亮亮哥你如果戒菸且注意休息的話,應該有那麼一點機會走在你妻子後面。」

薛亮亮:「……」

邪祟的消散,是需要時間的,只要白芷蘭以後不動用術法、不動手也不受傷,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她距離徹底消亡,至少還有一甲子。

當然,在這一甲子裡,她會不斷虛弱,但這也很正常,正常人身體過了二十七八歲後,也都是處於衰落期。

也就是說,她會和薛亮亮一起「變老」,直至死亡。

如果只是給白芷蘭多爭取那麼一點點時間說些遺言,李追遠才懶得這樣折騰,還不如乾脆點,聽白芷蘭的,選去母留子更划算。

薛亮亮:「小遠,你這給我弄得心裡七上八下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調皮了?」

李追遠:「我沒有。」

這是因為雙方看到的世界不一樣。

白芷蘭努力起身,想要向李追遠表達感謝,她知道,沒有李追遠,今日的事,絕不會是這種結果。

李追遠:「亮亮哥,你先去外面等我。」

薛亮亮點點頭,站起身,走了出去。

白芷蘭從棺材裡爬出來,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漬,向李追遠鄭重行禮。

李追遠沒拒絕,也沒再說什麼跳步,而是等她行完禮後,李追遠環視這座祠堂:

「這次離開後,這座祠堂,這個鎮子,我會徹底給它毀掉,亮亮哥說以後這裡會修南通到上海的跨江大橋,別因為這裡影響到未來的施工。」

白芷蘭毫不猶豫地道:「是。」

白家鎮,其實早就覆滅了,這片廢墟在自己生產後,也沒有繼續留下來的必要,她以後也不會下來,因為下來的損耗,是她陪伴丈夫與孩子的時間。

李追遠看向面前的一老一青兩位白家娘娘:

「我要你們立契,一甲子後,當白芷蘭不在時,你們歸於我秦柳門庭。」

兩位白家娘娘跪伏下來,她們拒絕了能被龍王門庭收入的機緣,齊聲道:

「姐姐消散時,我們會與姐姐同殉!」

白糯小跑了進來,也跪在了李追遠面前:「與姐姐同殉!」

李追遠:「好,可以。」

既然插手了這件事,一些條陳與規矩必然得早點立下來。

如今的李追遠已經在思慮自己百年之事了,自然不會留下這處遺漏。

沒了白芷蘭的約束後,肯定不能讓這仨當孤魂野鬼遊蕩,得被管著。

不過,少年也低估了她們之間的姐妹情深,也是,當初她們不惜與整個白家鎮背離也要堅定地站在白芷蘭身邊。

對她們而言,雖然在過去能漫長地存在,但這種在暗無天日江底下的存在,也沒多大的意義可言,不如陪著姐姐一起度過普通人的一生。

李追遠看著白芷蘭,正式給出了今日的祝福:

「恭喜,嫂子。」

白芷蘭是徹底放開了,居然敢和面前的少年開起玩笑,她微笑道:

「同喜,孩她乾爹。」

李追遠轉身離開。

站在院子裡的薛亮亮轉過身,對李追遠道:

「聊完了,汀汀她乾爹?」

「名字都取好了?」

「薛汀,你覺得怎麼樣?」

「挺偷懶的。」

岸芷汀蘭,直接從媽媽名字那裡接一個字。

「我覺得挺好,不糾結,當然,如果孩他乾爹有什麼好名字,我可以改,汀汀就叫小名,反正還沒給孩子上戶口。」

外頭,笨笨把小丑妹放在了小黑狗鞍上,讓小黑當搖籃,帶著小丑妹慢慢跑,陳曦鳶在旁邊看護著。

李追遠指著笨笨,對薛亮亮道:

「這孩子叫笨笨,我取的。他大名叫熊愚,愚笨的愚。」

薛亮亮:「那就不勞孩她乾爹費心了。」

李追遠:「另外,我不喜歡『乾爹』這個稱呼。」

薛亮亮:「你是不喜歡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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