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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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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其丟進火盆的瞬間,棺材蓋上七根蠟燭的燭火,猛地竄起,變得又粗又高。

李追遠又撿起一沓冥鈔,猶豫了一下,只取了一半,丟進火盆里。

燭火竄得,像是農村宴席上廚師燒菜用的快速爐點出的藍色火焰。

等火盆里的冥鈔燒完後,李追遠拍了拍手。

即使以譚文彬與自己的關係以及其現在的實力,也就只夠自己燒到這裡,再往裡頭燒紙供奉,就得出問題了。

起身,走向地下室,打開生鏽的門,伸手抓住門後的繩子,輕輕向下一拉。

「吧嗒!」

黑暗依舊。

再連續拉了幾下,依舊沒變化。

燈泡以前換過,但自己太久沒來地下室了,長時間未使用,導致「新」燈泡也變壞了。

懶得再折返回去找手電筒了。

李追遠站在門口,打了一記響指。

「啪!」

走陰而出的他,脫離了身體,右手掌心攤開,一團業火升騰。

向上一抬,業火化作火球,懸浮而上,提供光亮。

李追遠行走在其間,尋找著自己所需要的書。

太爺地下室里藏書豐富,以前自己翻看時,有些過於追求功利。

那些講固本培元養生的書,他覺得自己年齡沒到,就沒看過。

現在,他的年齡依舊沒到,但他的同伴們卻有些等不及了。

哪怕有過兩目而不忘的本事,可依舊會遇到書到用時方恨少的問題。

李追遠決定找些養生書來看看。

這樣,自己不僅能在日常中幫他們調理一下身體,也能在宏觀層面上給予一些發展指導。

其實,單論價值的話,這些養生的書,並不遜色其它,甚至隱隱超過。

價值這東西,得看受眾。

普通人為了生活碎銀忙忙碌碌,使得「注意休息」與「保重身體」變成了一種祝福。

而那些大富大貴者,天然更懂得珍惜身體,甚至更渴望延長壽命以及獲得那虛無縹緲的長生。

他們願意花費極大的代價,來獲取太爺地下室里的這些「珍藏養生」。

李追遠挑選完後,再次打了一記響指。

「啪!」

站在地下室門口的少年,睜開眼,然後走入身前的漆黑,連續打開幾個箱子,快速從裡頭拿出自己先前挑選好的書。

然後,捧著比自己人還高的書,走出地下室,上樓梯。

李三江此時正躺在露台藤椅上抽著悶煙,收音機也沒開。

太爺的心情很不爽利,不僅僅是因為忙活了一通沒能收到應得的工錢。

人,看見骯髒噁心的東西,總會生理不適。

「小遠侯,太爺來幫你拿。」

「好的,太爺。」

即使李追遠捧得動,但還是接受了太爺的幫助。

把書放進房間書桌上後,太爺走了出來,又坐回了藤椅上。

阿璃不在房間裡,東屋的門關著,她應該在洗澡。

李追遠選了一本《天一培元訣》,這是天一道的教人休養身體的書,以期容納自然,最後自然是飛升。

前半部分很有用,至於後半部分,可以無視。

李追遠不信什麼飛升成仙,更不信什麼長生。

他已經沒有了童年,可不想還失去晚年。

拿著書,走到太爺身邊,坐下。

太爺心情不好,得陪他聊聊。

爺孫倆坐一起,話匣子很自然地就打開了。

太爺的各種老理兒和感嘆,隨之而來:

「這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

「現在獨生子女多了,找對象就儘量別找家裡帶兄弟姊妹的。」

「家裡人是家裡人,但家裡人也是人,別把家裡人想得太好。」

「自己掙的錢,就得握在自己手裡,你給出去的錢,不管給誰,想再拿回來都難了。」

「大老爺們兒就該有大老爺們兒的樣子,可以渾,但不能孬。」

李追遠一邊看著書,一邊聽著,順帶恰到好處地附和。

老理兒這東西,容易偏激,往往一刀切,畢竟萬事萬物總有特例。

但換個角度來說,任何一句話能總結出的道理,都避免不了偏激和絕對。

不過,在生活閱歷起來後,往往能品出老理兒中的道理,它不一定是對的,但卻能兜住一個普通人的人生下限。

至於非普通人的那群人,世俗中能更從容,聽不聽其實早就無所謂了,但這世上,到底還是自認為特殊的普通人居多。

李三江最不滿的就是吳有後這個長子,羅金花和吳長順他反倒沒什麼意見,因為這種人他見得多了。

你越孬越愚,就是給這種人騎在你頭上喝你血吃你肉的機會。

罵完了,感慨完了,李三江的氣兒,也就消了。

說到底是別人家的事兒,他一個外人,犯不著去過於投入。

讓小遠侯幫自己打開收音機後,李三江就隨著收音機里的評書聲,拍打著自己的膝蓋,跟著吟起了橋段。

阿璃洗好澡出來了,站在東屋門口,抬頭看著少年。

李追遠放下書,對她揮揮手,下了樓。

少年將三輪車推出來,把小板凳擺上去。

等阿璃坐上車後,少年騎著三輪車,駛下了壩子。

他要去衛生院,看望一下林書友。

秦叔在田裡拄著鋤頭,看著前方村道上,迎著夕陽騎過去的少男少女。

自己確實不如他,比起自己走江時的緊張忐忑,人家才是真正的收放自如。

甚至有種,比起走江,他更在意生活的感覺。

衛生院門口有擺攤的,李追遠找了家還算乾淨的攤位,買了些炸串和炸豆腐,加的是甜辣醬。

把三輪車上鎖後,少年和女孩就坐在三輪車上,一起吃了起來。

沒辦法,醫院病房裡帶去這種味道不合適,只能在外頭消滅掉。

吃完後,李追遠拿起從攤位上抽出的紙巾,先幫阿璃擦了擦嘴角和手,再折迭一下,自己擦了擦。

阿璃看著少年把紙巾丟進垃圾桶里,微微嘟了嘟嘴,然後跟著少年一起走入醫院。

林書友的手術早就做好了,這會兒正躺在床上。

剛放過屁的他,這會兒手裡正拿著熊善給他削好的蘋果,一口一口地啃著。

對於一個經常把自己弄得重傷的人來說,割個闌尾,跟削鉛筆劃破手指沒什麼區別。

「小遠哥!」

林書友很開心,小遠哥來探望自己了。

而且,還特意帶著阿璃來。

熊善站起來很認真地說道:「醫生說,手術很成功。」

「嗯,你辛苦了。」

「應該的,應該的。」

李追遠伸手掀開被子,林書友會意,把自己腰間的彈力帶解開。

少年把裡頭包紮的紗布揭起,傷口縫合得很不錯。

「小遠哥,我沒事了。」

「這兩天,注意休息,後天晚上出院,有事。」

「明白!」

李追遠站在床頭,從床頭櫃處拿起一個橘子,剝好,放下。

確認完阿友這邊的傷勢進度,又走完了流程,李追遠就牽著阿璃的手離開了。

「那個,阿友,吃橘子。」熊善伸手想要去幫他拿橘子。

「別碰它!」林書友叫了一聲,然後問道,「剝好的橘子怎麼保存?」

離開醫院後,李追遠騎著三輪車,帶著阿璃去逛了文具店和小飾品店。

買了些用不上的東西後,二人離開。

回去途中,路邊遇到了一個小地攤,地攤上有賣那種生肖石和姓氏玉。

都是不值錢的工藝品,旁邊也立著一個牌子,全場固定價錢,不還價。

李追遠停下來,和阿璃一起挑了各自的姓氏,還選了「李」和「秦」的玉。

這下天黑了,不方便再耽擱了,李追遠專心騎回家。

坐在後頭的阿璃,手裡把玩著兩塊玉。

她身上隨便一件配飾,都比它們值錢得多得多,甚至買下造它們的廠都綽綽有餘,但她還是把玩得愛不釋手。

把自己腰間的佩玉解下,她把「李」字玉掛上。

然後,把「秦」字玉,繫到了正在騎車的少年腰上。

李追遠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女孩系得很認真投入。

太陽下山,天都黑了,但少年的三輪車上,載著一片晚霞。

……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這段日子裡,李追遠恢復到了過去在這裡的生活習慣,每天坐在二樓露台上看書,阿璃在身邊陪著自己。

有梨花和蕭鶯鶯做活兒,劉姨除了做飯和做香之外,事情並不多。

老太太喜歡坐壩子上一邊喝茶一邊看,她就喜歡靠在廚房門口,一邊嗑瓜子一邊看。

沒錯,哪怕上次磕出血了,她還是忍不住要繼續看。

這帶血的瓜子,似乎更有滋味。

這幾日,除了晚上必不可少的練基本功外,清晨時,李追遠都會打一套散拳,這是他在養生書上學到的。

練這個不是為了戰鬥,而是活躍自身氣血,每次打完後,身上微微出汗,會有一種精力更加充沛的感覺。

唯一的影響是,早上還得洗一次澡換身衣服。

譚文彬醒了,醒來就喊餓。

那一頓飯,潤生都沒好意思吃,把自己的盆讓給了譚文彬。

譚文彬也不客氣,給自己撐了個肚皮滾圓,然後躺在壩子上,曬了一下午太陽。

晚上劉姨多做了飯,譚文彬又大吃了一頓。

弄得李三江都詫異了,問道:

「壯壯,你這幾天在你南北爺奶家沒吃得飽?」

陰萌恢復了神智,可以自由活動了。

她清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自己的蠱蟲還活著沒。

它一動不動,像是死了。

陰萌用了簡單的毒去觸碰它,它沒反應。

換做正常人,都應該挖個坑,給寵物葬了。

但陰萌不是,她換了個更強力的毒,毒剛配好,還沒靠近,蠱蟲就活了,自己原地快速跑了三圈表示自己無比健康。

陰萌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

她原本想找一頭毒不死的蠱蟲,這貨當時確實沒死,但它沒死的原因,可能不是因為其超出其它蠱蟲的抗毒性,而是因為它善於裝死。

林書友住了三天院,回來了。

他問題最小,別人都是玄學上的,他是科學上的。

……

翌日清晨,柳玉梅照例早早地坐在東屋門口喝茶。

少年在二樓露台打慢拳。

她早就瞧出來了,這是一套養生蓄養氣血的拳法。

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懂得養生了。

對此,柳奶奶很滿意。

不過,今兒個早早的,梨花就滿臉含笑地把她那寶貝兒子,抱上了二樓。

李追遠在打拳,笨笨就被放在了藤椅上。

阿璃坐在旁邊藤椅上,看著少年打拳,壓根就不往旁邊的孩子身上多看一眼。

柳奶奶不由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

這倆,好像都不喜歡小孩子。

潤生在工坊里,打磨著鏟子。

這惹得李三江破口大罵:「大清早的,潤生侯你幹嘛呢,還讓不讓人睡覺!」

陰萌在屋裡,把一個個毒罐罐收進包里。

沒標籤的先放,畢竟有標籤的不多,不占地方。

譚文彬坐在壩子一角,手裡拿著一本兒童童話書,正在念著故事。

經過上次對壁畫怨念的吞噬後,倆怨嬰增幅明顯,自己兩肩竊竊私語的聲音,也變成了「咿呀咿呀」。

可能,再過個兩三浪,倆怨嬰就能到達轉世投胎的標準了。

別人的胎教,是肚子大了後才搞的。

譚文彬這是在倆孩子投胎前,就先搞起,想著這樣下輩子投胎後,帶點慣性和感覺,上學時成績也能更好些。

等這本童話書讀完,譚文彬打算教教它們加減乘除。

這些,柳玉梅都看在眼裡。

常人眼中的會來事,往往是市井層次上的油腔滑調。

可這種段位,哪可能騙得過真正的明眼人,也根本騙不了鬼。

真正的善於交際,是以感情換感情。

相較於遠子哥的感情荒漠,譚文彬這裡是情感過剩。

林書友則站在壩子上,學著樓上的小遠哥的動作,一起打拳養生。

雖是喧鬧卻也是平和的一個早晨。

柳玉梅端起茶杯,正欲品茗時,杯中茶水忽的一晃。

她抬起頭。

頭頂的天還是這片天,雲還是那些雲,可原本籠罩在上方的一層無形蓋子,卻被揭開了。

柳玉梅看向大鬍子家方向。

好端端的,怎麼就忽然收斂起了脾氣?

這地界因你而乾淨了這麼久,這忽然一撤手,髒東西豈不是就要逮著機會捲土重來了?

不過,柳玉梅很快就聯想到了前幾日的「人丁稀少」,再看看今晨,人員齊整且生機滿滿的情景。

很明顯,小遠早就知道會這樣,大概率,這件事還是由小遠親自推動的。

這孩子,確實氣派。

上次是酆都大帝,這次是桃林下的那位。

雖說後者肯定比不上前者,可那也絕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

就算奄奄一息只剩世間一尾殘留,但沒去攪風弄雨,只是因為人家脾氣好,而不是沒那個能力。

柳玉梅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秦柳兩家,不也是被這孩子「操控」的一部分麼?

得虧自己上手搶人早,也有自己孫女助力在,要不然這種孩子,壓根就不愁去處。

說到底,還是秦柳兩家,乘了他的東風。

李追遠收拳,對著下面拍了拍手。

下方,大傢伙以最快的速度,更換好衣服,打包好裝備,背上登山包,上了二樓。

手裡夾著煙準備晨咳的李三江被這齊整的一幕嚇了一跳,問道:

「這是做啥咧?」

李追遠笑道:「太爺,我們玩遊戲呢,斬妖除魔。」

「噗哧……」

李三江被逗笑了。

見大家都圍在小遠侯身邊,小遠侯把熊善家的孩子放在面前,再將一個玩具一樣的羅盤擺在孩子襁褓上。

如此荒唐的一幕,再搭配潤生侯壯壯他們一臉嚴肅認真的模樣。

不行了不行了,忍不住,是真忍不住。

李三江趕忙捂著嘴,匆匆下了樓。

孩子們玩得這麼認真,他生怕自己笑出聲來,敗了孩子們的遊戲興致。

下了樓,來到壩子上,李三江看見柳玉梅站在那裡,很認真地看向樓上。

他不由笑道:「細伢兒們電影看多了,耍著玩呢。」

柳玉梅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這老傢伙一眼,坐了回去,重新端起茶杯。

……

二樓露台。

李追遠的羅盤放在笨笨的肚子上。

笨笨似是覺得癢,又覺得這麼多人圍著他很有趣,所以不停「咯咯咯」地笑著。

桃林下的它,準時翻身打盹兒。

髒東西,捲土重來。

李追遠眼睛看著羅盤,不停在五份地圖上,畫圈做標記。

畫好一張地圖,就交給一個人,每個人,都對著一個大方位。

潤生、譚文彬、陰萌和林書友四人,分別對應著四個方位,每個人手裡都拿好了畫圈地圖。

自然生成的鬼魅寥寥無幾,畢竟這需要恰好卡時候,反倒是那些外來的邪祟,一個個迫不及待地想要進來搶占生態位。

放在過去,每一頭邪祟都能讓自己如臨大敵,可現在,這種級別的東西,甚至都已不用自己親自出手。

相較於江水推出來的巨凶,它們這些,壓根上不得台面。

「認清楚位置,看清楚形勢,既要追求快,也要追求乾淨不留根。」

四人站起身,齊聲道:

「明白!」

李追遠收起羅盤,將孩子抱起。

這一刻,他想起了過去曾給自己取的外號……南通撈屍李。

桃林下的那位,不可能永久鎮壓下去,它終有一天會消散。

一如酆都大帝坐豐都,各地廟宇鎮一方。

人的名樹的影,有名有威懾力的道場附近,邪祟往往不敢靠近。

李追遠將目光投向遠處的田野,

開口道:

「是時候讓它們知道,南通,到底是誰的地盤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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