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1/2)
林書友左手拿著地圖,右手托著羅盤,兜兜轉轉,終於找到了目的地。
他們每個人都標配一個羅盤,但除了譚文彬能藉助羅盤似模似樣地看一點風水外,像阿友、萌萌和潤生手裡的羅盤,只能當個大號指南針用。
坐標點在一個鄉鎮下的村子裡,林書友把登山包摘下,抱在懷中,在路邊坐下。
旁邊是個民房,民房主屋旁有個單獨的小磚屋,是廁所。
林書友剛坐下沒多久,就有一個嬸子從屋裡出來上瓷缸。
沒拉帘子,身子一轉,面朝外,後撅,半蹲,棉褲向下一扒,直接坐上了那木質帶倆扶手的座椅。
林書友只覺得眼前閃過一大片白,然後馬上撇過頭,紅了臉。
「你是誰家的伢兒啊?」
正在方便的嬸子閒著也是閒著,對林書友發問。
「我不是本地的。」
「喲,講普通話哦,呵呵,那你老家哪裡的?」
「福建的。」
「福建啊,那邊人是不是都做生意,很有錢?」
「沒有。」
「我聽說你們福建人都老有錢了,家裡蓋的房子都好多層樓。」
此時,嬸子如同端坐在龍椅上的太后娘娘,林書友則像是座前被問話的白嫩公公。
林書友本想著繼續在這裡坐著,等人家方便完也就安靜了。
畢竟他找到的坐標位就在這裡,現在是下午,估摸著等晚上邪祟就要出來了。
但那嬸子說話的聲音吸引了附近幾個民居里的嬸子,有幾個嬸子從家裡走出來,來到這裡,開始聊起了天。
聊著聊著,其中兩個也開始了催,看樣子她們也要方便一下。
時不時地,還會故意對林書友喊話,問問他的情況。
一個模樣長得俊俏的年輕外鄉人,抱著個包,在路邊坐了這麼久,確實很讓人好奇。
最後,還是林書友敗下陣來,離開了這個最精確位置,起身去了稍遠一點的平房前。
平房四周是農田,門前有條小溪,溪旁有一棵柿子樹。
林書友背靠著樹根坐下,雖然距離遠了點,但平原地勢開闊,還是能清楚看見先前那個坐標點。
就這樣,一直安靜坐著,直到黃昏。
平房煙囪里冒出了炊煙,一個老爺爺挎著一個工具箱提著一把鋸子,從外頭小路上走回來。
他是個木匠,會接一些附近村裡的散活兒。
子女都分家單過了,他不願意跟去,覺得自己過日子自在,老屋裡就他和老伴兒生活。
老爺爺很熱情,主動過來和林書友說話。
只是老爺爺不會普通話,甚至聽起來都有些困難。
林書友自覺在李大爺家住的時間裡,也是學了一點南通話,可他沒料到,只是從一個縣份去了另一個縣份,這老爺爺的方言自己竟是完全聽不懂了。
一老一青,就在這柿子樹下雞同鴨講了許久。
隨後,老爺爺對屋子裡喊了兩聲,老婆婆從廚房小門裡出來,笑著看了一眼林書友,就又進去了。
老爺爺伸手拍了拍林書友肩膀,再發力想要將他攙扶起來。
林書友明白了,這是要請他吃飯。
他登山包里有補給,忙拒絕說不用,但阿友越拒絕,老爺爺越熱情邀請,漸漸逐步要發展成互相拉扯。
語言不通,熱情是相通的。
最後,林書友實在沒辦法,只能鞠躬感謝,答應了。
晚飯不在屋裡吃,而是在外頭擺了兩張方凳當桌子,再配上三個小板凳。
這吃飯的習慣,倒是和李大爺家差不錯。
除了下雨天,李大爺家也基本都在壩子上擺桌吃飯,吃飯的時候村道上有人經過時,還能方便聊聊天。
菜很簡單,一碗紅燒土豆,一碗青菜燴粉絲。
許是為了招待客人,老婆婆還特意剝了三個皮蛋放入醋碗,又切了一盤自家做的香腸。
老爺爺要給林書友倒酒,林書友趕忙拒絕。
解釋說他晚上還得抓鬼,怕喝酒誤事。
老爺爺是沒聽懂的,見林書友端起飯碗開始扒拉米飯,以為這年輕伢兒是真不喝酒,就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碗黃酒。
老婆婆用筷子把皮蛋夾斷,夾起半塊,蘸了蘸醋,送到林書友碗裡。
林書友主動伸碗接了,說了謝謝。
土豆燒得軟爛,香腸很香,都很適合下飯。
林書友作為練武之人,本就飯量大,一不留神,就吃了兩大碗。
等老婆婆給他盛了第三碗時,喝完酒準備吃飯的老爺爺進廚房盛飯出來,碗裡就只剩下鍋巴了。
林書友知道自己吃多了。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
先前坐標處,不知什麼時候起,竟搭起了一座台子。
台子兩側掛著橫幅,頂端架著一台大喇叭。
雖然飯菜很香,但林書友確定自己沒分神,那台子,就是忽然憑空出現的。
台上有人開始表演,
「鏗鏗鏘!鏗鏗鏘!」
喇叭里,傳來童子戲的聲音。
林書友聽譚文彬說過這一本地戲目,官名又稱通劇。
彬彬哥說這很難聽,只有老人喜歡。
但只聽開場這一段,林書友竟意外發覺還不錯,飽含情緒,富有味道。
藝術這東西,本就是千人千面,看個人口味。
要不是知道那是邪祟搭的台,林書友還真想把身下坐著的小板凳搬到台下去,好好欣賞。
這時,原本正在吃飯的老爺爺老婆婆,全部僵坐在了那裡,目光里透著一股子渾濁。
林書友眼睛一閉一睜,瞳孔發生些許變化,驅散了這一影響。
他曉得,這是鬼唱戲。
民間唱戲大體有兩種表演形式,一個是唱給人看,一個是唱給鬼看。
在他老家,有些固定日子裡,是會專門請人夜裡去祠堂唱戲的,一唱一整宿,台下無人。
在這兩種主流之外,還有一種特殊形式,就是鬼唱給人看。
此舉倒反陰陽,看戲收賞,鬼要的,就是台下活人的陽壽。
這會兒,附近肯定有不少民居里的人,都和眼前老婆婆老爺爺一樣,正處於呆滯狀態,不需多久,他們就會自髮帶著家中板凳,去那戲台邊坐下,欣賞鬼戲。
確實有點凶,怕是饞這裡很久了。
林書友打開登山包,開始換衣服,然後給自己開臉。
台子既然都搭起來了,你唱得,我就唱不得?
開臉結束,一身官將首行頭立起。
自跟隨小遠哥以來,阿友的變化可不僅僅是起乩時間延長這麼簡單。
在小遠哥的威逼之下,童子每次降臨,所給予的支持也在逐步增大。
可以說,實現了時間與質量上的,雙提升。
老爺爺和老婆婆已經端起板凳了,看樣子是要挪步前往台下。
林書友先行一步,腳踏三步贊。
在常人視野中,他明明走得很慢,可身形卻又總能在不經意間,橫跨出去很遠。
來到台下。
此時這裡還是四下無人的狀態,台上有一群表演者,可唯有被簇擁在中間的「唐王」比較完整。
其餘「演員」,都只有移動的戲服,看不見頭,也看不見手腳,全是在飄著。
這齣戲,叫《唐王游地府》。
唐王怔怔地看著台下站著的林書友,一時間竟忘了唱詞。
它是怎麼都沒料到,戲台才剛搭起來,好戲才剛開場,就一下子遇到了這樣一個存在。
林書友縱身一躍,跳到了台上,三叉戟一揮,四周的戲服內部傳來陣陣驚呼,全都避開。
唐王舉起手,一團黑霧從其身上散開,很快,戲台上出現了一團團如同小鬼般的黑影。
按照戲目內容,原本這些小鬼應該是來抓捕唐王的,此刻卻全都被唐王指揮。
林書友目光一凝,掃視四周。
這些小鬼連續鼓譟,可始終不敢有人靠近。
要知道,此時的林書友還未起乩。
唐王惱羞成怒,嘴裡不停嘟囔怒罵著什麼,可林書友完全聽不懂。
隨即,唐王抽出腰帶,開始抽打這些小鬼,小鬼發出慘叫,被驅使著向林書友攻去。
林書友手持三叉戟,身形在舞台上翻轉,與這些小鬼纏鬥,格擋兩下,再伺機攻擊,三叉戟本是凡器,但被白鶴童子降臨使用多次後,早已沾染上了陰神的氣息,對這些連倀都算不上的小鬼,簡直就是利器。
「啊。」
「啊!」
一陣陣慘叫發出,一頭頭小鬼被三叉戟刺穿,倒地掙扎後,開始化作黑灰。
可惜了,附近民居里的村民還處於端著板凳向這裡行進的階段,台下無人欣賞。
要不然,光是這齣極為精彩的武戲,就能讓人拍案叫彩,不虛今晚。
而且,這樣的戲碼平日裡也真的很難看見。
童子戲裡的唐王大戰官將首里的白鶴童子。
堪比新時代里的,關公戰秦瓊。
見這些小鬼拿不下林書友,唐王終於按捺不住了,抽出腰間佩劍,向林書友刺去。
林書友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
這搭台唱戲的邪祟,並不算多厲害,但小遠哥說過,要確保做得乾淨,不僅得擊敗它,更得徹底弄死它。
怕它扭頭就跑不好追,林書友這才沒起乩。
這會兒唐王主動攻過來了,林書友先以三叉戟架起對方的佩劍。
邪祟的力道很強,短暫僵持後,唐王開始向下壓制林書友,雙方的武器不斷向阿友這側轉移,阿友本人更是被壓迫著單膝跪地。
也就在這時,林書友雙目一瞪,豎瞳開啟!
周身氣勢陡然一變,白鶴童子降臨。
官將首最擅長的,就是對付這些鬼魅邪祟,畢竟祂們曾就是鬼王級別的存在,不過是被地藏王菩薩給招安了。
唐王大驚,劍都丟了,就要逃跑。
白鶴童子豈能讓它如願,單臂探出,直接洞穿唐王的胸膛,再向後回收,將唐王強行拉扯回自己身前。
掌心翻轉,術法釋出,白色的繩索虛影捆縛住唐王全身,任其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想要遁走更是施展不出法門。
白鶴童子另一隻手持三叉戟,對著唐王的腦袋刺了下去。
「啊!!!」
唐王發出慘叫,身上黑霧沸騰。
白鶴童子豎瞳里,流露出一抹愜意和興奮。
自從自己這個乩童跟隨那少年走江以來,自己幾乎是次次降臨都面對強敵,且那少年身邊,時常會出現連祂都無法直視的恐怖大傢伙。
好不容易,終於來了一次正常小嘍囉,可供自己輕鬆碾壓鎮碎。
這高難度的活兒做久了,忽然碰上個低難度的,還真叫童享受。
唐王的悽厲慘叫聲,順著舞台上方的大喇叭不斷向外擴散。
「砰!」
大喇叭支撐不住,化作破裂的電音,向四周擴散。
周圍那些手裡捧著板凳的居民,一個個目光恢復清明,如同走神做了一個夢。
白鶴童子三叉戟一攪,唐王的腦袋崩碎。
戲服飄落,舞台消失。
原地還是那片農田。
身前,有一隻體形和貓一般大的老鼠,老鼠的腦袋已經碎裂,三叉戟立在那端。
除此之外,老鼠身邊還擺著一個破喇叭,兩三件舊戲服。
白鶴童子將三叉戟抽出,抬腳,對著老鼠的屍體踩去。
「吱吱吱!」
無頭的老鼠屍體竟然還能發出慘叫。
這傢伙,居然想用假死的方式來逃命,可這種伎倆,怎可能瞞得過童子的豎瞳。
在其最後的慘叫聲中,童子仰起脖子,面露享受。
這聲音,才是真正的好唱腔。
「砰!」
最終,老鼠身軀徹底炸開。
童子低下頭看了一眼,意猶未盡。
相較而言,這次不是走江,且收拾的還是這種不入流的角色,故而功德不高。
不過,童子抬起頭看向空中後,發現了另一個新氣象,或者叫趨勢。
那少年,是想要在這裡立道場,豎門庭。
民俗傳承有著極強的地域性,每個地區都有著各自的傳統特色,人有人的地盤,神也有神的香火範圍。
童子開始在心裡思量:要是能在這裡建一座官將首廟就好了。
可很快,這一念頭就被童子摒棄。
一是祂不敢和那少年開這口。
二是就算立下一座官將首廟,把那些個也都請過來,自己還是排最末尾,豈不是自己辛辛苦苦,又為了別人做嫁衣?
忽然間,童子心裡又生出了一個念頭。
不立官將首廟,那能不能在那少年的道場裡,單獨立一個自己?
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大不了,自己出來單幹!
豎瞳消失,童子離開。
林書友站在原地,先前童子的想法,身為被附身的乩童,他是能「聽見」的,或者說,這本就是童子以這種方式,特意告訴他的。
「這……」
林書友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自己下次回去時,該怎麼和爺爺與師父他們說?
難不成直接告訴他們,
白鶴童子大人想跳槽?
……
「嘩啦啦!嘩啦啦!嘩啦啦!」
深夜,這棟高中教學樓,每一層的衛生間裡,水龍頭全部自己打開。
陰萌坐在天台上,手裡拿著一包椒鹽花生,正一顆一顆地往嘴裡丟。
李大爺會主動給小遠哥買很多零嘴,但小遠哥平時基本不吃。
潤生和譚文彬,平時也沒吃零食的習慣。
怕過期,這些最後都落入了陰萌嘴裡。
之前在海河大學的店裡,她的嘴巴也是沒閒過。
弄得陸壹,為了好報帳,每次進貨時都得提前額外分出一部分,來充當陰萌的零嘴損耗。
身為川渝人,對生活的熱愛那是刻在骨子裡,能吃苦的同時,也更捨得吃。
大部分工地廠子裡,下班開飯時,伙食最好的往往是來自川渝的工友。
所以,陰萌來南通後,一直覺得這裡生活沒多大意思,刻板且不熱鬧。
入夜後,除了學校和工廠還亮著燈,你想在市區里找個成規模的夜宵街都很難。
因此,壓抑久了,也會壓抑出問題。
陰萌早早地就來到這所學校等著了,此時是夜裡十一點,學生剛下晚自習離開教學樓,教室里的燈和路燈也都全部關閉,陷入了冷清。
而髒東西,就已迫不及待地開始吸收起這新鮮的怨氣。
前不久,應該還跳樓了幾個,更是讓這裡的風水格局變得十分緊繃詭異。
快點吧,快點吧。
陰萌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因為她包裡帶的零嘴已經快吃完了,總不能拿壓縮餅乾打牙祭吧?
終於,身下的這間廁所里,燈泡開始忽明忽暗,一道漆黑的身影正在逐步成型。
一個男學生,此時又跑回了教學樓,他懷裡揣著一封情書,打算趁著這會兒沒人時,塞進心儀女同學的書桌里。
再壓抑的教學氛圍,也很難完全壓制住那顆青春躁動的心。
塞好情書後,男學生準備順便去廁所方便一下。
他剛靠近廁所,就瞧見一道濕漉漉穿著校服的身影從廁所里走出,正一臉獰笑地看著他。
「下來陪我……下來陪我……下來陪我……」
「啊!!!」
男學生嚇得發出尖叫,然後身子一挺,「噗通」一聲摔在地上,暈厥了過去。
「噗……」
陰萌忍不住把嘴裡的花生吐出。
你好歹再叫叫喊喊,或者撒腿跑一跑、逃一逃,一個照面就被嚇暈過去了,這點心理承受能力,還早戀個屁!
但不管怎麼著,她也不能看著那男生成為那怨鬼的第一個祭品。
小遠哥早早地掐算好了坐標位置,就是為了讓這些進來的邪祟,一樁孽都來不及做。
皮鞭甩出,身形吊掛盪了下去,中途再將皮鞭抽出重新捆綁,陰萌以一種極其靈巧的方式,落在了男同學身前。
經歷了兩次嚴重中毒未死的她,身體力道上沒什麼變化,但敏捷輕巧上,卻有了極為清晰的進步。
身穿著校服的怨鬼看見陰萌,舉著雙手,向她移動而來。
怨鬼的雙腳沒有動,但它身上不斷有液體流淌,像是在滑行。
「你可算是出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陰萌舉起手,學著小遠哥的習慣,打了一記響指。
「啪!」
沒反應。
再打一記響指,依舊沒反應。
陰萌皺眉,她很不開心。
那隻怨鬼繼續逼近,距離陰萌只有不到三米,陰萌已感受到那森然的寒氣。
陰萌放棄響指,抬頭,看向走廊上方。
怨鬼繼續前進,看都沒看,它能感受到,上方沒人。
確實沒人,但有一隻蟲。
陰萌喊道:「放毒!」
蠱蟲口器快速對撞,分泌出帶腐蝕性的毒素,這點毒素劑量很小,幾乎起不到什麼作用。
但它只是快速沿著上方粘貼好的瓶瓶罐罐爬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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