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1/2)
李追遠點了點頭。
男孩因為一部分記憶還處於被覆蓋中,所以先前對話里,很多東西因缺乏必要認知條件而無法理解。
但現在,他覺得自己聽懂了一些。
不僅覺得聽懂了,還發覺自己對這一流程也有種異樣的熟悉感,就是這種以大量代稱來進行含沙射影的敘述方式。
李追遠微微皺眉,他很好奇自己「以後」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連講話都不能明說,得拐彎抹角地來?
「小傢伙,你真的聽懂了?」
「嗯。」
「說說。」
「你只顧著自己開心,把路先走絕了,讓後人無路可走。」
「話糙理不糙。」
「所以我『以後』的麻煩,得怪你?」
「怎麼能怪我?你看,我都沒留下子嗣,所以我怎麼能想到不知多少年後,會有你這樣一個小傢伙會得和我一樣的病還走上了一樣的路?」
「的確。」
「剛剛我向你演練展示的,你吃透了多少?」
「核心都吃透了,就算這個夢裡的記憶模糊了,也能跟著感覺,把術法、陣法、風水給逆推出來。
我有種感覺,這不難,似乎我經常這麼做。」
「正常,畢竟你連那傢伙的十二法旨都復原出來了。
說句心裡話,要是咱們不搞這一出,以後有機會你和那陰家後人一起站他面前,你說你姓陰,另一個是假冒的,怕是他都有可能一巴掌把那個真後代給拍死,認你是親的。」
「這麼離譜?」
「存在時間久的人,血緣後代對他本就沒什麼意義了。」
「也是。」
「咱們開始吧。」
「好。」
先前教學展示時,身影就已經布置好了陣法也調整好了風水格局,李追遠現在只需要坐進去,開始以自身去進行驅動即可。
身影站在李追遠身後,手放在男孩頭上,沉聲道:
「無論人、神、鬼,都有靈念,區別在於邪祟因天地憎惡,故而普遍靈覺殘缺,更易操控,但並不是只能操控它們。
神有萬千變化,有山川成精,有鬼王入列,有香火塑形,但祂們世間行走,皆以靈體為本,故亦能欺哄,將其玩弄於股掌之間。
想要駕馭祂們,就得先祛魅,剝開那層皮後,你會發現,祂們,其實也就那個樣子。」
李追遠心裡生出一股認同。
看來,自己接觸過某些神?
身影繼續道:「普通人靈念微薄,也因此難以捕捉,但你可借靈於他,先幫其蓄水,再以自己心意引流。
你我因病理特殊,故而不受此法之反噬。
但此法依舊切忌濫用,容易引火燒身,為天道所不容。」
「什麼叫不濫用?」
「為正道所用,就不叫濫用。」
「明白了。」
「閉目凝神,我先帶你走一周天。」
李追遠閉上了眼,身後的那位也閉上了眼。
下一刻,李追遠感覺自己的精神意志豁然開朗,像是一個人行走在曠野上,正經歷著風雲變幻、四季變遷。
隨即,他的視線越來越高,逐漸脫離那個人,來到了他上方,以另一種視角,開始目睹其行走,注視其身邊輪轉的春夏秋冬。
這是教學中的意境。
李追遠清楚,這道模糊身影敢如此教學的原因是,對方篤定自己早已將術的層面融會貫通。
身影所做的事,就是在這一基礎上,為自己不斷打開格局。
在男孩現有的記憶中,李蘭經常帶自己去看心理醫生,很多次催眠之下,導致他有時候也會在無聊時,反向催眠心理醫生來讓醫生安靜一點,度過這無聊的治療時光。
催眠是單對單,先將其勾引出來,再藉助其記憶環境進行指引,以達成自己想要的目的,夢鬼也是基於這一原理。
身影教自己的,則是構建一個新的環境,去直接進行替代。
李追遠終於明白身影先前所說的那句為「天道所不容」是什麼意思了。
男孩現在「還不知道」邪祟具體指的是什麼,但他覺得,就算是邪祟,也很難認可這種「邪惡至極」的術法。
一個周天結束。
李追遠緩緩睜開眼,他忽然覺得,自己視線里看到的東西,明明沒有變化,卻有了一種新的感觸。
身影開口道:「小傢伙,感覺如何?」
李追遠:「你剛剛居然在藏私。」
身影抓著男孩的腦袋,前後左右搖了搖,生氣地罵道:
「臭小子,你要不是和我一個病,這秘法我還真不能教你,教你只會害了你,就像那個教你這個的傢伙一樣。」
「所以,我有師父?」
「那估計不是你師父,是你仇人。」
「那他為什麼不殺我?」
「他想讓你生不如死。」
「那他還怪好的。」
「那是他沒料到,他可能就覺得你和我很像,但沒想到你能和我這麼像。」
「到底還是教了我東西,應該也是他把你的書拿給我看的。」
「他手裡應該就那一本,其餘的,我寫完後就故意撒落出去了,他應該沒那個福運。」
「福運?」
「剛算你命格時,我不僅算出你小子正在泛舟行船,還算出你小子福運深厚。」
「這是好事吧?」
「當然。不過,要不是你身上這福運綿延不息,我真懷疑你小子是不是練了什麼邪法,專去掠人氣運,那個就太低級了。」
「是太多了麼?」
「多到你就算打娘胎里就忙著積德行善都來不及積攢得這麼厚重。」
「祖輩積德。」
「性質不同,我倒是懷疑,是不是有人主動和你換過命。」
「福運是好東西吧?」
「廢話。」
「誰會願意把這些換給我?」
「這得問你自己,你小子會演戲,會騙人,保不齊就把人哄高興了,什麼都願意給你了。」
「騙這個,好像不太好。」
「的確,但至少人家,應是對你真心實意。」
「我很想驅散腦霧,去看看到底是誰。」
「等此間事了,你有的是時間,我們進行下一步吧。」
「開陣法,引風水!」
「開!」
李追遠開始啟動陣法,同時調動風水格局。
身影早已把最難處理的配菜部分做好,他現在所需要做的,就是下鍋翻炒。
李追遠不知道這個東西,「以後」的他會不會。
其實,他是不會的。
他擅長陣法,也精通風水,也會以陣法馭風水或者以風水引陣法,卻並不會將陣法風水融為一體。
因為「無知」,所以他還不知道這次自己到底占了多大的便宜。
一定程度上可以說,靠著身影的手把手傳授,他將自己的「陣法之道」「風水之道」和「術法之道」,三道的內核,提升了一個檔次。
陣法開啟,十二地支運轉,每一支,都有象形,乍看是十二生肖,可內生諸多玄妙。
李追遠心裡生出一種果然。
像是他對這一幕,已有所經歷。
亦或者是他早就清楚,身影本就有著類似的習慣風格,喜歡以獸形入法。
這可能也是因為,其並不喜歡與人交流,至少曾經是,而早期的習慣,也漸漸形成一種固定的風格。
陣紋運轉,子鼠開陣、丑牛列法、寅虎呈前,三方先後交替之下,下一刻,在李追遠身前,出現了一團黑霧。
身影開口道:「你對酆都大帝,了解多少?」
李追遠:「書上了解過,他應該叫陰長生。」
「那你就按照書上了解的去做,需要我來教你,如何去褻瀆這位大帝,從而挑起他的怒火麼?」
「不用,我可以。」
「記住,機會只有一次,既然決定觸怒他以後交惡了,那就不用留手,無所不用其極。
以他為刀,他會很憤怒。
以他為刀,還做得不夠鋒利,大帝只會更憤怒。」
「明白。還有一件事,外面那個你口中的小鬼,長什麼樣?」
身影伸手一拘,一幅畫落下,上面描摹出了夢鬼的形象:低頭持燈,一身濕潮白衣。
「小鬼搞不出這麼大陣仗,它背後還有人在幫它,那些人,應該才是真正的你,想要去解決的對象。」
「我知道了。」
「那你還在等什麼,去隔壁那個夢吧。」
李追遠開口道:「你說過,隔壁那個夢裡的陰家人,應該也是我這邊的。」
「沒錯。」
「我得去和他先打個招呼。」
「那你是否還要去徵求他的同意?」
「只是去打個招呼,如果他是我的人,那他肯定會同意。」
「所以,你是在照顧他的情緒?」
李追遠聽到這話,面露痛苦之色。
身影低下頭,仔細觀察著男孩的神情,他笑道: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比我強。我在你這個年紀,還沒病入膏肓呢,你卻已經開始治病了。」
「可能是因為,我有一個好母親。」
「還真可能是,早發病早治療。」
「你的病,治好了麼?」
「我缺失了這部分記憶。」
「我不太信。」
「有時候,提早知道答案,反而走不過去。我只能告訴你,你比我過去好很多,我當時,根本就不會在意所謂的……夥伴。
可惜,這裡的記憶你帶不出去,要不然還真想托你,幫我去對那個給你傳法的傢伙,說一聲抱歉。」
「沒事。你說過,我和你都會演戲,我想,我應該會去騙他的。」
「也是,那小子傻乎乎的,我以前就調侃過他,他這麼笨,哪天被別人騙去看門都不奇怪。」
「我去了。」
「去吧,我離不開這個夢,我等著你的發揮,我要看……大帝震怒!」
「寅虎歸位,卯兔引路!」
……
橋上,夢鬼的身形在消失了一段時間後,又再度浮現。
它剛剛又去了一趟外面,那幫人又對它進行了催促,它又一次敷衍了過去。
「催什麼催,催什麼催,這裡三尊存在,我哪個敢去催?真是站著說話不……嗯?」
夢鬼罵著罵著,忽然發現自己控制的夢,出現了新的變化,兩個獨立的夢,在此刻竟然產生了某種締結。
這讓它感到很疑惑,但很快,原本那個女人的夢,竟開始了回溯。
夢鬼馬上扭頭看向橋兩側,一側的王八依舊在湖面上翻騰,另一側的厲鬼,竟然開始退去。
雖然已經做好九死一生禍水東引的準備,但如果事態能恢復變好,那真是再好不過。
夢鬼馬上身形搖晃起來,這是一種絕望後看見希望的極大喜悅。
它心裡有個猜測,那就是這三尊可怕的存在,怕是都不願意出手碾死自己,那豈不是要把自己當個屁,給放了?
……
陰萌神情麻木地站在棺材鋪門口。
她看見一對母子撐著傘從前面街上走過,小女孩正準備伸手指向自己,卻被另一把黑色的雨傘給遮住,雨傘下,站著一個男孩。
男孩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一邊向棺材鋪走來。
陰萌不認識他,但當他靠近自己時,心裡竟生出一種莫名的依靠感。
仿佛只要他在這裡,那自己的一切,就都能有了依託,不會再迷茫。
她甚至都沒去思考眼前這人是誰,為什麼能讓自己有這種感覺,因為看到他後,她就不想再動腦子了。
李追遠走進棺材鋪,收起雨傘,甩了甩。
「你叫什麼名字?」
「陰萌。」
「你是我這邊的。」
「哦。」
「你要不要聽我的話?」
「聽。」
「那我要做些事。」
「好。」
「這些事會讓你很難堪。」
「沒關係。」
「你同意了?」
「同意。」
李追遠有些詫異,因為這一切有些過於順利。
他的第一反應是,自己以後的夥伴,都這麼聽話麼?
但很快,他就從女孩的眼眸深處的麻木與疲憊中,解讀出了根源。
她已近乎被折磨得枯萎,這個時候的她,是最無助的。
如果自己未來和她有關係,且是一方的話,那麼這種冥冥之中的熟悉感,會讓她本能把自己當作救命稻草。
剛剛才收好的雨傘,再度被打開。
「那我去幹活了。」
「好。」
男孩再次撐起雨傘,走入雨簾。
陰萌鼓起勇氣,聲音沙啞地喊道:
「那我需要怎麼做?」
「聽話就好。」
「好,我會好好聽話的。」頓了頓,女孩再次喊道,「你別不要我。」
李追遠聽到這一聲後,停下腳步,回頭又看了她一眼。
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未來會發生什麼,但女孩的這種口吻,讓他有些疑惑。
李追遠並不清楚他以後在團隊裡是什麼地位,也不知道陰萌也曾像壯壯那樣,一度焦慮於自己在團隊裡的作用和位置。
盲人摸象的前提下,總是容易產生些誤會。
不過,李追遠記得,那道身影說了,自己其實不是七老八十,年紀依舊很小,也就比現在大一點點。
所以,自己現在還是個孩子,既然是孩子,那肯定和所謂的「情情愛愛」沒關係。
而且,自己的團隊裡,總不可能都是小孩子,因此眼前的女孩,其真實年齡,至少該成年了吧,那就差了歲數了。
李追遠嘗試伸出手,向下一指。
棺材鋪的牌匾,隨之掉落,陰萌正站在下面。
陰萌聽到動靜,抬起頭,牌匾懸浮在她頭上。
李追遠手指向上一提,牌匾回歸原位。
陰萌臉上浮現出笑容:「你好厲害!」
李追遠搖搖頭。
剛剛她快被砸到時,自己內心的確起了點波瀾,但不多。
不像是和李蘭坐碰碰車時,那個身穿紅色漢服的少女將被撞時,自己幾乎失控發狂。
雖然都是同齡女孩模樣,但她和她,在自己心裡,沒法比。
那麼,自己和那個漢服女孩是怎麼認識的呢?
真的很好奇。
總不可能是因為人家長得好看吧?
……
「呵,呵呵呵哈哈哈!」
遊樂場裡,雖然無法離開這個夢,但把手放在男孩腦袋上的身影,依舊能藉此看見對面夢裡的畫面。
一般人很難以理解,都到這個時候了,這臭小子竟然還有閒心思,特意去分辨一下哪個女孩在自己心裡分量更重。
但他能理解。
因為他和這男孩,是一類人。
而他們這類人,對任何出現在自己心底的特殊情緒,都會感到無比詫異,隨之就是巨大的好奇。
不過,有一點,是身影所無法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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