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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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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早上互道早安後的就此結束,這次互道晚安後,婦人攤開手掌,指了指面前的茶壺。

她想請自己喝茶。

因為她的這一舉動,正在和胖金哥聊天的譚文彬,轉身朝向婦人所在的方向。

本該進入房間的潤生和林書友,同時停下腳步。

陰萌停止了對牆角盆栽的觀賞,側身回頭。

婦人不以為意,發出邀請後,她收回手,換了一個翹腿姿勢,目露玩味,看著少年。

李追遠是敢過去陪她喝茶的。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手上也有一塊碎玉,理論上來說,她沒有主動對自己出手的正當理由。

換做平時,拼著付出一定因果反噬,強行殺了也就殺了,該扣功德扣功德、該遭什麼劫就受著,可現在正處於江水浪濤中,所有人都會格外謹慎。

因為在這裡,任何細微的瑕疵都可能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等於送給別人機會。

再者,白天婦人遠遠跟著自己一路,已經坐實了她想拿自己團隊當擋箭牌的猜測,她也沒動機現在就對自己出手。

然而,李追遠沒有選擇過去喝茶。

人家既然把自己看作可以輕易拿捏的軟柿子,那自己何必去她面前逞現什麼膽魄?

快要下死手了,在這之前,任何一點優勢,都十分寶貴,值得珍惜。

少年面露難色,表現出了一種恰到好處的抗拒和尷尬。

婦人笑了,站起身,走入房中。

很快,婦人又從房內走出。

她的長髮披散在右側,正好遮蔽住了右臉,讓前屋那裡正在忙碌的胖金哥和其家人,看不見她右臉上恐怖的碎裂紋路。

這是個假的。

她把本尊留在房間裡,派出一個假人,來與自己對接。

假人走過院子,走向李追遠。

能感受到,假人身上的氣息很微弱,其內部也是空的。

正常情況下,裡頭應該會提前布置好陣法以做特殊時刻的自爆。

確實是她隨手「捏」出來的陶瓷人,為了安撫自己這顆忐忑畏懼的心,她很有誠意。

面對這種執著,李追遠只能選擇接受,他側過身,對著自己屋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沒人是傻的。

即使昨晚二樓死去的那四個人,也絕不會是傻子。

但只要是人,就有自己的缺陷。

李追遠白天才反思過自己的,而婦人,其實也有。

她此舉透露著一股子謹慎,但她無法遮掩住身上的傲慢。

當然,一個人行走江湖,也確實有傲慢的資格。

婦人走入屋內,在床邊坐下,李追遠看了一眼外面的同伴,轉身進屋的同時,把房門關閉。

既然要摸底,那就摸吧。

從門口走到另一張床邊的這段距離,少年在腦海中,已經為自己設計好了身份角色。

「徐藝瑾。」

婦人開門見山,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李追遠。」

徐藝瑾面露思索,眉宇間的裂紋浮現,顯然,她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對此,實屬正常,自己與人為善,仇家寥寥。

極個別一些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也會幫自己死守秘密,比如趙毅。

自己摔過的坑,得精心遮掩,生怕後面的人掉不進去。

徐藝瑾:「我能看出來,你沒有偽裝年齡,你所呈現的,就是你的真實年齡樣貌。」

一個少年,在團隊裡坐主位。

這已足夠讓人感到驚奇。

短暫接觸中,或許感覺不明顯,但她今日可是跟了一整天,雖然隔得很遠,卻也捕捉到了足夠細節。

李追遠強撐著一股倔強說道:「誰說年紀小,就不能行走江湖?」

徐藝瑾從口袋裡取出一隻陶瓷手環,遞給李追遠:「這是阿姨送給你的禮物,戴著看看,是否合適。」

李追遠沒伸手去接。

徐藝瑾將手繼續攤在那裡,沒收回:「只是件簡單的飾品,不值錢。」

李追遠的目光先落在手環上,又看向徐藝瑾的臉。

他清楚,對方是想借用這一方式,來與自己進行肢體接觸。

應該是想要來探查,自己是否會武功。

李追遠搖頭:「無功不受祿。」

「我比你年紀大,你都叫我一聲阿姨了,送點東西,不應該麼?」

「我沒準備回禮。」

「拿著。」

雖然是假人,但壓迫感,依舊襲來。

主要昨晚她的戰績,確實漂亮。

李追遠沒再扭捏,他其實也希望能被對方探查出自己還沒練武的事實。

少年伸手,拿起手環。

手環入手冰涼,浮現出一抹幽光。

與此同時,徐藝瑾的左眼,也有相似的光芒閃過。

然後,她的左眼瞳孔處,就出現了一道裂紋。

手環確實是普通的,沒什麼特殊機關,但它,應該是從面前這個假人體內某個被衣服遮蔽的位置,摳下來的。

近距離下,自己與這手環接觸,和與對方直接進行肢體接觸,沒什麼區別。

李追遠把手環放到床頭柜上。

徐藝瑾身子微微後仰,頭髮向後散落,表現出些許慵懶。

她不漂亮,當然,她也用不著漂亮。

換做另一種浪花環境,比如聯手禦敵解決邪祟的話,自己說不定能和她挺談得來。

李追遠挺想向她討教這種陶瓷傀儡術的,少年相信自己手裡應該也有能與其交換的東西。

只可惜,不同境遇下,人與人的關係,也會隨之被改變,乃至提前被註定。

在這一浪里,所有人,都是競爭對手。

這其中,李追遠反而是最無辜的,因為他不用去搶奪別人的碎玉,只是一味地給自己的碎玉不斷上封印。

然後,他就被徐藝瑾給選中了。

「昨天住進來的那四個,死了。」

李追遠眼神流露出些許震驚,然後點點頭,咽了口唾沫,儘可能維繫著自己的體面:

「我看見門口的四個土堆了。」

明天,門口田地里的土堆,要麼多出一個,要麼多出五個。

「他們的碎玉,現在在我手裡。」

「我猜到了。」

「我們可以合作。」

「怎麼說?」

她應該想說的,是自己之前思慮過的第二條思路。

簡而言之,說得好聽,自己也有點面子,其實毫無意義。

「我無法一直鎮壓碎玉里的屍氣,等它爆發顯露時,我需要你和你的人站在明處,我站在暗處。

當有人企圖對你們出手搶奪碎玉時,我會在暗處幫你們對其發動攻擊。

你幫我解決掉那些撕咬上來的野狗,而當你發現第二塊碎玉擁有者時,我也會幫你進行搶奪。

那個地方,有三個席位,我們雙方都能進入。」

李追遠抿了抿嘴唇,坦然道:「在這一合作構想里,我只能看見我的必須付出,而你,沒有約束。」

「因為這是一項單方宣布的合作。」徐藝瑾回答得理所當然,「我今日,已經陪你們逛了一天了,看得出來,你們是真的很喜歡麗江。」

「這裡的景色真的很不錯,不是麼?」

「你可以繼續岔開話題,我只是來對你進行通知。」

「這不公平。」

「你不該如此幼稚,你家大人沒告訴過你,江面上,得先拼拳頭,然後才能有資格講道理麼?」

李追遠攥緊拳頭。

當徐藝瑾說出「你家大人」時,李追遠知道,自己的表演成功了。

這是他給自己設計的人設。

一個家族子弟,不知天高地厚,年幼點燈走江,身邊配齊了高手護持,走到今天。

否則,你無法解釋,為什麼自己明明沒到練武的年紀,卻又出現在江面上。

而且即使行走江湖了,卻依舊為了圖謀未來更好地發展,堅持不練武。

逼真的演技,再加上註定繞不過去的坎兒,李追遠真不怕對方不往那個方向去猜。

因為連柳玉梅都想不明白,江水為什麼對自己如此特殊關照。

而這個角色,李追遠演的也是得心應手。

因為,他真有家族。

「好好配合我,做你該做的,我應該……不會讓你吃虧的。」

「『應該』這個詞,是不是顯得過於敷衍了?」

「我不想騙你,因為一切都得看具體情況,如果我們配合默契,且條件允許,你又很是聽話,我為什麼不主動幫你謀求一塊碎玉,好讓你和我一起進那裡呢?

三席,我這邊占兩席,這是多大的優勢。」

她是會畫餅的,再配合她的實力,這餅,還真挺有吸引力。

李追遠開始表演思考。

徐藝瑾安靜地等待著。

擋箭牌,得適合拿捏,而這種走江公子哥隊伍,最適合掌控了。

他們往往一個個眼高於頂、精於算計,關鍵時刻,又無比惜命,更懂得妥協。

李追遠喉嚨里發出些許雜音,眼眶微微泛紅,說道:

「可是,我不太服氣。」

「我會讓你服氣的。」

徐藝瑾留下這句話後,站起身。

隨即,她整個人,裂開了。

在地上,化作一攤碎瓷。

李追遠抬起靴子,對著它踩了上去,一腳,兩腳,三腳。

踩得「砰砰」作響,房間外,也能清晰聽到。

「發泄」完後,李追遠坐回床上,自言自語道:

「你會為你的傲慢,付出代價的。」

……

徐藝瑾再次從房內走出,繼續坐在那裡喝茶。

胖金哥提著一個熱水瓶走過來,對徐藝瑾笑了笑,換走了老熱水瓶。

重新泡上熱茶,徐藝瑾端著茶杯,看著對面屋子裡,眾人進進出出。

她看見譚文彬手裡揣著很是精緻的陣旗,去前屋進行偷偷摸摸的布置。

布置的是隔絕陣法,陣法很精妙,層級很高,但一邊布置一邊念口訣的行為,顯得很呆。

徐藝瑾能夠瞧出來,這不是偽裝。

因為偽裝,是需要技術的,而且這種呆板至近乎在完成填鴨的布陣方式,也不是臨時想演就能演出來的。

譚文彬也的確沒在演,他們團隊的布陣方式,就是這般樸實無華。

不過,也因此,這也成為了徐藝瑾眼中大家族公子哥隊伍的一項重要佐證。

譚文彬布陣這件事,徐藝瑾並未阻止。

她也不想影響到胖金哥一家,因為按照以往江水慣例,胖金哥這家以後,肯定還會發揮作用,到特定時候,應該能給自己帶來重要線索。

畢竟,現在自己手裡是拿到了邀請函,但具體去哪裡赴宴,還毫無頭緒。

天台上,陰萌正在調配毒素,方便待會兒動手時使用。

徐藝瑾微微皺眉,她能感知到很淡的味道飄散,飄到自己這裡時,早已稀薄到無毒,但她依舊能品出其中的手法雜亂。

原有毒素的提取很是精純,但操作手法上卻又顯得毫無章法,而且十分大膽。

徐藝瑾也並不覺得這是在偽裝。

誰會偽裝到這種程度,堪比去沼氣池邊烤肉。

房間的窗戶開著,在徐藝瑾這個角度,可以瞧見屋裡頭正在開臉的林書友。

呵,官將首。

徐藝瑾知道官將首,但並不太感興趣,因為這一傳承年代太過短暫,有著太多缺陷。

不僅請下來的陰神不會真的出力,而且還有極其嚴苛的時間限制。

雖然年輕人一臉認真嚴肅,但他,不足為慮。

少年房間門口板凳上,坐著潤生。

徐藝瑾在喝茶,潤生在抽雪茄。

她喝她的,他抽他的。

徐藝瑾幾次想要捕捉其目光,但都失敗了。

因為對面那男子是會看自己,但他只是為了看而看。

沒有打量,沒有思索,沒有觀察……他的眼眸里,清澈得似乎壓根就不存在思考,如同達到一種頓悟空靈。

而他,也是徐藝瑾眼中,這個公子哥隊伍里,最值得注意的對象。

那個少年身上肯定有特殊的東西,說不定也會一些特殊的術法,但總的來說,不足為慮。

可對面坐著抽香的男子,即使隔著這麼遠,她依舊能聽到對方體內蕩漾出的澎湃氣血。

這是一個完全走煉體路線的傢伙,把自己身體,已經開發到了一個極高層次。

解決起來,可能會稍有一點麻煩,但問題不大,體魄再強,能強得過鋒銳的瓷器?

昨晚那個短袖男也是走煉體的路子,但不也是一招就趴下了。

不過,以後把這支隊伍當擋箭牌使時,有這個傢伙在,確實很有優勢。

他能仗著體魄在前面頂著,自己如果覺得合適想去獵殺偷襲的話,會更加方便。

徐藝瑾是真想幫李追遠搶下一塊碎玉的。

但不是為了等進裡頭赴宴時,多一個幫手,而是想著提前排除掉一個強力的潛藏對手。

大家都在忙碌,而且是毫不避諱地忙碌。

徐藝瑾就這么喝著茶看著。

房間裡,李追遠先貼了隔絕符紙,然後把自己手裡的這塊碎玉進行今日的封印。

波動很小,幾乎微不可查,再加上符紙的過濾,對方不可能感知到。

做完這個後,李追遠就在思考,要不要臨時設計出一個由多個簡單低級陣法拼湊出來的高級陣法?

當著徐藝瑾的面布置,然後等開打時,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思索片刻,李追遠決定放棄這一意圖。

不能把人家真當大傻子。

現在自己手下人,毫無破綻,因為都是在本色出演,自己可不能畫蛇添足。

不過……

李追遠拿起那隻陶瓷手環,距離這麼遠,手環已失去和本體的感應,再者,那具作為中轉的陶瓷假人也碎了。

你擅長控制陶瓷是麼?

李追遠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擊。

他不擅長傀儡術法,因為基礎的對他無用,高深的傀儡術都是高等家族門派的不傳之秘。

但他擅長控制別人的傀儡。

「啪!」

李追遠再次開了一罐健力寶,齁甜,但還得繼續喝。

自己包裡帶的喝完了沒關係,所有同伴的包里,都給自己帶了好幾罐。

李追遠不清楚,一上來就集體掀開底牌用全力,會不會導致數值溢出。

他只知道,自己絕對不能留力,因為他只有一次機會。

哪怕只是將她擊敗也不行,一個實力強大的獨行俠,在這裡結了怨,絕對是一種夢魘。

不過,真的好羨慕她。

一個人,行走江湖。

要是江水能多給自己幾年時間,等到自己成年,自己也能一個人走江。

至多帶一個潤生走累了的時候背著自己,再至多帶一個壯壯可以幫自己打理交際,萌萌也得帶,不然就失去了和酆都大帝的紐帶。

林書友……

已經三個了,多一個林書友也不多。

李追遠微微張開嘴,隱隱有笑意將要浮現。

雖然只差一點,並未真的浮現。

但少年的確是捕捉到了,那種「會心一笑」的感覺。

貧瘠的沙漠,好不容易開闢出一小塊泛綠之地,作為園丁,他欣喜於得到任何一種情緒種子。

喝完一罐健力寶後,李追遠側過身,面朝前屋方向。

門口的田裡,那四個土堆里埋著的,可能也會成為她的後手。

算了,留著吧,當作穩住她的念想,總得給人家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人家才願意陪你玩下去。

夜漸漸深了。

徐藝瑾打了個呵欠,放下手中的茶杯,開口道:

「不喝了,困了。」

言外之意是,已經給足了你們時間,可以開始了。

李追遠推開房間門走了出來,看著對面的婦人,開口道:

「謝謝。」

徐藝瑾搖搖頭:「彼此彼此,談不上謝。」

給你們準備時間的同時,自己也在觀察著你們,談不上誰吃了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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