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2/2)
李追遠:「你放心,他已經死了。」
趙毅:「可祖宗你還活著啊,你知道你有多像他麼?
我現在連看你都不敢直著看,一想到我和你都站在江上,我就怕得發抖,同意我,讓我二次點燈吧,求求你,可以麼?」
李追遠:「還是有方法的。」
趙毅忽然癲狂起來,大罵道:「姓李的,你他媽的就是個畜生。我知道,你就想把我變得像他們一樣,不二次點燈繼續留在江上,好方便幫你做事對吧?
可我是真的累了,也怕了,你知不知道過去這麼長時間,我為了追上你,一次次忍受了多少煎熬?
可我就是追不上,怎麼追都追不上,哈哈,我還得隔三差五地在你面前喊口號,跟個傻子似的,動輒把先祖搬出來,複述先祖心境,每次你發點善心配合一下我,我都能私底下樂得鼻子冒泡。
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婊————子,不,比這還噁心,因為我還喜歡立牌坊。
沒戲了,爭不過你了,我還留在江上做什麼,繼續丟人現眼麼,還是去成就你李追遠的清高、孤傲?」
李追遠拉出一張椅子,正對著趙毅的床坐下。
趙毅:「你不要覺得我是因為幫你才落得這副田地,實話跟你說,陳曦鳶、
阿友、秦叔他們,是真以為你被奪舍了、不顧一切地上去想為你拼命。
我是提前看出來了,那位只是暫借你身體出來透透氣,曉得你沒危險。
是我貪心,是我犯賤,是我主動去火中取栗,把那位當成了大帝和清安,呵呵呵,以為自己還能在付出一些代價後,再占得些便宜。
為了能追上你的腳步,為了能看到你的背影,我就是這麼沒臉沒皮,嘿嘿——
現在,我認命了,我服了,我不裝也不撐著了,祖宗,快,命令我,二次點燈吧。」
李追遠:「我不會阻攔你二次點燈。」
趙毅:「那你快————」
李追遠:「前提是,你想二次點燈時,不需要經過我的同意。」
趙毅:「你能不能講點道理?莫說我現在傷還沒養好,下一浪怎麼走還沒頭緒,就目前我這崩碎的道心,哪怕全盛時去走江,我都覺得自己大概率會沉入江底。」
李追遠:「你是趙毅,身體破了一輪輪都能縫補回來,道心,你也沒問題。
「」
趙毅:「你為什麼要繼續折磨我?」
李追遠:「有時候山立在那裡,山頭上若是沒人能一起欣賞和點評風景,再美的景致,也會乏味無趣。」
趙毅:「這種漂亮話和靚湯,這時候沒丁點屁用!」
李追遠:「嗯,我知道,我只是拿它做個開場白。」
趙毅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目露驚恐道:「你————你————你要幹什麼?」
李追遠抬起手,房間地上笨笨還沒來得及收拾走的陣旗全部立起,按少年心意歸位,新陣立起,將趙毅鎮壓在床上。
趙毅:「姓李的,你究竟要做什麼,做什麼?」
李追遠:「克服恐懼的最好方法,就是直面恐懼,倘若直面一次不行,那就不停直面,一直面到,你對這一類恐懼脫敏。
你不是怕回憶起曾被擺盤的那一瞬間麼?
我如今不能練武,也不能吃」東西,但廚子可以做菜,不嘗就是了。
辛苦你了,自今日開始,陪我練習擺盤。」
聽到這個答案,趙毅整張臉扭曲地喊道:「李追遠,你這個畜生,畜生吶!」
「咳咳————咳咳————」
李追遠邊劇烈咳嗽著邊推開房間門,門口站著的是林書友。
阿友左手端著一碗糊糊,右手端著湯藥,左兜揣著菸絲,右兜放著酒瓶,背上還繫著一截他親自去桃林里摘下的桃花枝,用以更換房間裡的盆景。
白鶴童子:「乩童,你對琳丫頭都沒這麼用心過。」
林書友不語,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屋裡悄然無聲,可溢散出的魂念波動,卻讓人仿佛置身於地獄,不,就算是地獄第十八層,比之屋內景象,都要顯得溫柔。
李追遠:「阿友,你負責照看他。」
「明白!」
林書友走進屋,看見床上的趙毅,雙目無神,木楞楞地躺在那兒,像是具被掏空吃淨的蟹,徒留空殼。
「小遠哥,趙毅這是治好了?」
「明天我會再來繼續療程。」
李追遠沒正面回答,向外走去。
療效很明顯,趙毅破損的道心,經過自己的治療後,不再是千瘡百孔了,因為被磨成了粉。
下樓時,李追遠感覺到自己身上忽冷忽熱,他不由地以手撐著牆壁保持平衡。
他的靈魂強大,各種手段並不會因為身體生病而無法施展,但這會嚴重製約李追遠的續航。
而且,就跟越是簡單的陣法越難快速破解一樣,越是常見的病,也越難藥到病除,李追遠倒寧願中個毒,那樣還能解得快。
數千載以來,走江走到這個階段,因感冒發燒而推遲下一浪的,自己或許是頭一例。
仙姑在確認魏正道死去後,必然正瘋狂推進對魏正道體魄的掌控,對自己而言,可謂形勢危急,迫在眉睫。
然而,換個角度想,這會不會是魏正道故意做下的口碑,就是想讓自己逆常理,晚點再出發去西域?
留那邊事態,以充分發酵的時間?
亮亮哥和老師他們來了,找自己可能和西域那項神秘工程有關,接下來,見到亮亮哥後,少年會向其確認時間,只要不是離譜得晚,李追遠是願意冒著巨大風險稍等一段時日的,就賭她仙姑沒有那麼快,也不會那麼順利,面對這種強大悠久的對手,少年還是希望能頂著公家的名義去。
這是太爺當初帶著自己在派出所門口抱牌匾時,所傳授的秘術。
再者,魏正道沒有刻意坑害自己的理由,因為他想害自己不需要那麼麻煩,簡單到躺水坑裡淋雨時,來個面朝下,自己就能溺死。
來到二樓,走入陳曦鳶的房間。
房間裡有藥湯味,應該是剛被餵了藥,李追遠進來時,陳曦鳶正好在無意識地踢被子,露出了那雙發紅的修長大腿,上面沁著細汗,蒸騰著白煙。
阿璃遵照李追遠的吩咐,下了猛藥,陳姐姐此時無比燥熱,李追遠給她把房間窗戶打開,外面的風雨吹了進來,少年身體乍寒哆嗦了一下,床上的陳曦鳶喉嚨里則發出愜意聲。
不需要給她重新蓋被子,這種層次的練武之人,睡冰水裡都不會感冒。
帶著些許羨慕,李追遠來到隔壁。
王霖醒了,他面容憔悴,眼眶凹陷,靠在摺疊好的被子上,旁邊坐著的大白鼠,正細心地拿湯匙給他餵著乳白色的魚湯。
見李追遠進來,大白鼠馬上放下碗勺,恭敬地退立一旁。
李追遠走到床邊,與王霖目光對視。
少年開口道:「你廢了。」
王霖:「我知道————」
李追遠:「想從頭來麼?」
王霖:「來不及吧?」
李追遠:「我可以想辦法,幫你度過下一浪。」
王霖:「我相信您能做到,但沒必要了,幫一次可以,難道還能一直幫下去?最重要的是,我也累了。」
李追遠:「你想要回去麼?找回昔日的你自己。」
王霖:「您想跟著我,去我的門派?我願意帶路。」
李追遠:「你要是想變回原來的自己,找回曾經的記憶,我也能幫你,就算跟著你去了宗門後,我也不會為難你本人。
選擇權在你,不是說反話,也沒有暗示。」
王霖:「我————我不想找回以前的記憶,是以前的我,親手拋棄了我」,我為什麼還要去找尋他?
我就是王霖,我就想以這個名字這個身份,繼續生活下去————如果,您真的願意讓我自己選的話。」
李追遠:「那你二次點燈後,想要做什麼?」
王霖扭頭,看向床邊自己的竹簍,裡頭是他全部家當,鍋碗瓢盆、調料廚具。
「其實,我剛在瓊崖山裡的那座破廟甦醒時,沒那麼胖————我是點燈走江後,偷偷用功德給自己換菜方,做好吃的給自己吃,硬生生吃成小胖子的。」
王霖抬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大白鼠。
大白鼠將墨鏡向下一推,似是明白了什麼,輕微扭起了胯,這是保留了過去尾巴還在時的激動興奮動作,更是發出了最原始的輕吟:「吱————吱————吱————」
王霖笑了起來,道:「我想和大白鼠,一起合開餐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