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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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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

發動機的聲響撕碎了河兩岸的寧靜,船老大捏著一根煙,站在船尾,眉頭緊蹙。

當下,像這樣的小貨船遍布江河,這是一個貨運從業者的黃金時代,無論是陸上的還是水上的,有輛車有條船,在親朋眼裡都是在「撈錢」的存在。

船老大的媳婦端著一盆面從船艙下面出來,呼來了倆一起跑船的成年兒子吃晚飯。

媳婦給船老大盛了一碗,蓋了一層厚厚的澆頭,船老大沒接,目光仍舊看著船頭。

船頭倆姑娘,一大一小,大的鋪了層涼蓆睡在那兒,小的置一板凳、在船頭恨不得一坐一整天動都不動。

喊她們進船艙歇息不來,叫著一起吃飯也拒絕,她們自己吃自己背包裡帶的壓縮餅乾0

瞧著不算窮的,模樣更是俏得不像話,偏偏要花錢坐他家這艘看起來是跑貨運的髒船。

但凡這倆乘客不是這種年齡性別搭配,船老大都得懷疑是便衣警察在找機會接近自己。

他這艘船,煤料下面藏著一口石棺,陸地墓葬防滲水都是難題,水下墓葬能找到這種沒進過水的棺槨那更是難如登天,也意味著價值巨大。

已約好買家,等著他把貨運出去做交接,這一筆,必賺個大的。

媳婦用筷尾戳了戳丈夫小腿,船老大低頭,媳婦目光裡帶著催促。

不是催促他吃麵,而是催促他快下決心,水猴子這一行往往半年不開張、開張吃半年,這一單做完照例得回老家避避風頭。

媳婦的意思是,這送上門的倆兒媳婦不要白不要,正好在下次出來前,能給倆兒子都留個種。

年歲小的那個雖還未成年,卻最是漂亮得不像話,倆兒子都中意那個,沒少私底下頂牛鬧嗆。

船老大沒回應。

他現在做起了家族式小作坊,可年輕時是跟過大水猴子隊伍,也算淺淺一窺過這江湖。

小女娃身上穿的是復古紅裙,帶他入行的師父曾教導過他,這類穿著的人,可千萬不能招惹。

可眼瞅著就要到崇明、往出海口去了,再不下手,自己這邊要交貨、人家也要下船登岸。

船老大看了眼自己倆兒子,許是自己水葬摸多了,損了陰德,生出的倆兒子智力都有點問題,算不上傻子,但擱學堂里念書就跟傻子差不多。

心下一狠,幹了!

媳婦瞧見丈夫眼裡的厲色,笑了,趕忙抬手連拍倆兒子腦袋,倆兒子放下碗筷,取來繩索布條,準備把人綁下去。

船老大扯起漁網,防備目標跳水逃跑。

不過,他好像想多了,倆兒子都走過船半身了,船頭的女的還在睡覺,坐板凳上的小女娃仍一動不動。

可就在這時,用以當障眼法的煤料忽然詭異地凹陷下去,有陰風從中「呼呼」竄出。

船老大瞪大了眼,忙將手中漁網拋出去的同時,對著自己倆兒子喊道:「小心,黑棺了!」

「黑棺」是水猴子的行話,類似陸上同行的「詐屍」、「起粽」,主要是水葬里的棺但凡起反應,要麼是冒黑氣要麼是涌黑水。

船老大不明白,越是剛出的棺才越容易出問題,自己都把這口石棺運到這兒了,這底下的東西是怎麼熬到這會兒才折騰的?

可惜,他來不及弄明白了,兩隻黑色冒膿水的手自煤料里探出,被黑狗血浸染過的漁網頃刻碎裂,自己那倆兒子被那雙手各自抓住一隻腳踝,「砰」的兩聲,全被拽入了煤料中。

「汩汩————」

鮮血從煤料縫隙中滲出,迅速染紅了大片。

「兒子!。!」

發出尖叫的是媳婦,她瘋了似的想要去救兒子。

「別去!」

船老大伸手去拉,結果沒能攔住。

女人衝到一半,煤料炸開,將她包裹,緊接著,自裡面傳出清脆的咀嚼聲。

船老大目露驚恐,他做了半輩子水猴子,還是第一次瞅見如此凶的煞物,其眼角餘光掃向船頭,發現那倆女孩依舊沒有動作,仿佛什麼都沒聽到似的。

「是你們。你們好狠的心,就不怕遭天譴麼!」

「啪!」

船老大跳下船,快速遊動,試圖仗著水性好逃跑。

然而,游著游著,這船四周起了漩,任他如何努力,都始終游不遠。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腦袋,將他自水中提起,腥臭的液體快速瀰漫,覆蓋他的眼耳口鼻。

「啊啊啊!!!」

「咔嚓!」

一連吃下四具血食,黑影變得更加龐大,它朝著船頭走去。

坐在板凳上的女孩側頭看了它一眼。

「噗通!」

黑影跪了下來,單手插入自己胸膛,煞氣迅猛溢出,似在燃燒,直至化作虛無。

沒有反抗,更不敢反抗,似乎能這樣消亡,就是它認為的最好結局,甚至需要下跪感謝對方賜予它上路前的血食。

陰萌從涼蓆上爬起,走到船尾去掌舵。

阿璃閉上眼,她已經幾天沒合眼了。

以前女孩不喜歡睡覺,是不想進那個夢,現在,是她入睡時————

一道道陰影浮現在船上、河上,陰萌船長周圍一下子就變得「熱鬧非凡」。

這可不是普通的亡魂,這裡每一道陰影,一旦脫離,都能引發不小的禍亂。

不過,它們現在都很乖巧,以女孩為圓心,飄浮在四周、搖搖晃晃;一條條鎖鏈將它們一個個串聯,鎖鏈的中央落在女孩身上,似一個捕頭,一人押運茫茫多的囚徒。

每次前方有船要交錯時,阿璃都會微微睜眼,陰影集體斂去,待會船結束後,隨著女孩再次小憩,陰影又會林立。

就這樣斷斷續續的休息了一段時間後,女孩站起身,看向前方北岸。

陰萌轉動船舵,將船靠邊。

「嘩啦————」

蘆葦被一股風吹倒,既清了視線,也覆蓋了岸邊泥濘。

陰萌看見了潤生。

她笑了。

等看到潤生身側的少年身影時,她的笑容先僵後抖,但在瞧見少年身後站著的林書友正對她揮手、月光閃耀著他的白牙,陰萌這才舒緩下來。

她是信任阿友的。

「咚!」

輪胎墊卡上岸,阿璃站在船頭,對著少年攤開自己雙手,如《弟子規》里的學生,等待先生的戒尺。

她是故意的。

柳奶奶對阿璃連一句重話都未曾有過,更別提用戒尺打手心了。

換做以往,阿璃只會低下頭,或者目光里流露出低落,一種淺淺淡淡的情緒表達方式,而此刻,她的舉動,像是在無聲地說:

我錯了,你要怪就怪我吧。

李追遠笑了。

少年抬起一隻手,側了側頭。

女孩蹲下來,扶著少年的手做平衡,小心翼翼地從一米高的高聳危險船頭下來。

先前隔著很遠時,李追遠就察覺到了遠處河面上不斷靠近的「陰影壓力」,這是一種遠超酆都朝拜的百鬼夜行。

李追遠擔心的,是女孩主動走回夢裡後,會變得比最開始見面時更加封閉,但她沒有,她是重重地陷入了那個夢,可那個夢已無法束縛住當下的她。

女孩的手有點涼,脈象上也有些虛躁,這是沒能休息好的表現。

李追遠往前走了兩步,微微下蹲。

女孩爬上少年後背,摟住他的脖子。

一股清香漫入少年鼻腔,清是清冷的清,但香是真的香。

女孩的下顎在少年脖頸處輕輕蹭了蹭,找尋到最喜歡的姿勢,閉上眼。

剎那間,四周一道道陰影呈現,過去李追遠需要進女孩夢裡想方設法才能釣出來的邪祟,這會兒全都列在了面前。

譚文彬嘴裡正好包了一口煙,可周圍忽然圍滿了「人」,一時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吐,總覺得不文明。

林書友看不見陰影,但感覺天色一下子變暗了,他的雙手探入身前一尊陰影胸膛,還在詫異怎麼「伸手不見五指」?

李追遠眉心蓮花印記顯現,威嚴的目光掃向四周,陰影迅速消退。

背上,女孩的呼吸也變得平穩許多。

少年就這麼背著女孩,從河灘中慢慢走出,其餘人則默契地環護在兩側。

譚文彬打開車門,李追遠與阿璃坐後排,女孩還未醒,只是很自然地把頭枕靠在少年肩上。

李追遠輕聲問道:「去吃點東西?」

女孩微微點頭。

李追遠:「彬彬哥,開慢一點。」

譚文彬:「明白。」

皮卡後車廂里,潤生點了兩根粗香,遞給陰萌一根。

陰萌低頭咬了一口後,探過去,又咬了一口潤生手中的:「你這根口味比我的好吃,和你換。」

過去一段時間,潤生正常情況下已不用吃香了,陰萌當然清楚眼下重新吃起來意味著什麼,但她並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她認識潤生時他就是這個樣子。

就著香火光亮,潤生看向陰萌的手,她的指甲很長,是紫色的。

鬼城江下,陰萌成為大帝目光的中轉,她的身軀被這世上最精純的鬼氣衝擊,發生了極大轉變。

陰萌:「怎麼樣,好看吧,我以前老羨慕她們塗好看的指甲油了,我還偷偷拿顏料自己上過色,但一直調不出好看的,而且要做棺材、撈屍、照顧爺爺,也蓄不出長指甲。

這下好了,這顏色我喜歡,而且指甲硬得很,都不用擔心開裂斷掉,呵呵。」

說著,陰萌用自己的指甲抓撓向潤生的胳膊,抓著抓著,她的手就被潤生抓住了。

潤生:「留長指甲,就不能幹活了。」

陰萌:「咋了?」

潤生:「以後就別幹活了,我來干。」

陰萌靠向潤生的懷裡,遞上自己手裡的香,讓潤生咬一口:「活兒還是能幹的,做棺材時可以當墨斗畫線,摘菜也方便。」

潤生低下頭,把陰萌的指甲在嘴裡含了一下。

再抬頭時,潤生脖頸處黑筋畢露,呼吸加粗,過了會兒才蠕動消失。

潤生:「不能摘菜、洗碗、擦桌子,指甲有毒。」

陰萌:「我戴手套不行嘛?」

潤生:「手套貴的。」

主要是陰萌性格大大咧咧,有時會丟三落四,哪天忘記戴手套了,那家裡人圍坐桌旁,飯吃著吃著,忽然山大爺就額頭抵桌上了。

陰萌:「哎呀,那我真要享福了。

坐在二人對面的林書友,抱著胳膊,全程目睹,阿友是沒有當燈泡的自覺,也不認為自己該在車底而不是在車裡。

恰恰相反,阿友還很認真地點評起陰萌的美甲:「好看的。」

陰萌指尖勾向前面車頭。

阿友秒懂,身子前傾,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陰萌瞪大眼,阿友用力點頭。

陰萌舒了口氣。

譚文彬把車開到了市區里,白家壽衣店這會兒還在營業,在燈光照耀下,那一件件掛在牆上的壽衣,詮釋著雍容與精美。

壽衣店門口,擺滿了桌子,食客很多,主打的是小龍蝦。

時下小龍蝦已經泛濫,村里孩子找根線系半截蚯蚓,一個下午就能在河邊輕鬆釣一大桶,有專門的人在村里收,再統一賣給飯店。

大白鼠與王霖,一人一邊,各自顛勺,忙得不亦樂乎。

白糯穿行桌子間幫忙端盤子收拾桌子,順帶把客人落下的煙收入囊中。

時不時有喝醉的客人,進壽衣店給老婆挑衣服、給孩子選玩具手辦,白糯就跑去結個帳。

白糯:「您們來啦,屋裡坐,屋裡坐,包間!」

譚文彬:「您沒有複數形式,不能這麼用。」

白糯:「這麼嚴格做什麼?」

譚文彬:「聽說你要上小學啦,得寫作文。」

白糯:「唉,我正為這事發愁呢,要我跟一幫孩子一坐一整天。」

譚文彬:「跳級唄,直接從小學跳到高中,直接早戀去。」

白糯:「我————」

譚文彬:「你以前沒上過私塾?」

白糯:「私塾又不教數理化和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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