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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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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忽然來到一個陌生環境,都需要一個適應過程,縱使是魏正道也不例外,何況,他某種意義上,是來到了一千多年以後。

抬起手,掌紋看去,這具身體,居然是自己的形象。

遠處,那個剛與自己見過面的少年形象,呆呆地站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一動不動。

腳下地面還有清安先前倒下、還沒幹涸的酒漬,魏正道抬手,水汽漂浮而起,於身前成鏡。

他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比真正的我,還要好看不少。」

李追遠以魏正道的形象出現在這裡時,就蹲在溪水邊照過鏡子,得出結論,魏正道沒自己父親英俊。

這種近乎幼稚的攀比心,只有在同類間,才會發生。

但實際上,在李追遠評價中,不夠英俊的臉,其實還是被美化過的。

塑造魏正道形象的,是明凝霜的怨執,非故意,而是情人眼裡出西施,自帶濾鏡。

欣賞完自己後,魏正道又看向身旁的新娘。

「與我結婚的,是凝霜麼?」

話語中,聽不出絲毫情緒上的波動。

「噗通!」

書呆子跪了下來,雙手抓著地面青磚,汗如雨下,面色慘白,頭都不敢抬。

身邊,仙姑亦是目露驚恐,身形踉蹌向後,「砰」的一聲,癱坐在地。

來到這裡後,他們曾幾次懷疑過,頭兒是不是還沒死,也出口問過:頭兒,你還沒死啊?

但此刻,他們連這句話,都問不出來。

不是葉公好龍,前頭也並非刻意強裝,而是從剛才頭兒那句自言自語中,他們意識到,不僅是頭兒回來了,而且回來的還是正處於龍王末期的那個頭兒。

那時的頭兒,沒有他後來治病求死時那般強大,可卻是最無情也最可怕。

李追遠在第三斬中,入陣看見的血漬,就是魏正道等得不耐煩了,把這一場景下與他一同待在洞府里的一個或幾個夥伴,當零嘴給嚼了。

當然,有可能是懶的給天道在他們身上施加影響的機會,乾脆提前清場,跳過這一流程。

可一葉知秋,從這裡就能看出,書呆子與仙姑他們躲魏正道千年,絕不是空穴來風,他們當時是實實在在感知到,自己有被吃掉的危險。

陳曦鳶:「這是小弟弟麼?」

林書友:「小遠哥?」

趙毅:「他不是姓李的————」

斬三屍斬出了這個結果,是誰都無法預料的,連李追遠本人都沒有。

這一幕,簡直就是再經典不過的老怪物千年布局、終得奪舍重生的戲碼。

距離魏正道最近、披著紅蓋頭的阿璃,率先出手,想要掐住魏正道的脖子,迫使對方把小遠還回來。

然而,這近在眼前的距離,卻是怎麼都無法夠得著。

這一刻,在阿璃的感知中,以她為圓心,四周的所有都在被無限延長。

這是用來困住人的瞬發陣法,可即使忽略掉其本職作用,光是困住人時的絕望空寂,都足以讓人心神崩潰。

饒是心志堅毅如阿璃,也無法承受得住,已能獨自出門走江的她,再度要復現遇到小遠之前受刺激後的發狂。

一股能輕易毀滅掉她的力量出現,這是下意識的一個動作,甚至簡單到只是蚊蟲叮咬到你時的正常反應。

魏正道克制住了這一反應,不是因為這是明凝霜的身體,而是既然那少年在自己身體中,那在新娘子體內的,應該是少年那邊的。

非看在少年面子上高抬貴手,他不打算奪舍重生,就不會做出這種沒必要的前置動作,污了自己。

陳曦鳶動了,林書友也動了。

書呆子與仙姑的狼狽就在眼前,但二人沒絲毫猶豫。

陶竹明與令五行則看向趙毅,打算跟隨第一外隊。

趙毅咬牙掙扎。

這不是表現勇氣與友情的時候,這世上也不是真的不怕死就能什麼都不怕的,地上那兩位以及秦家祖宅里的白虎,絕不是單純怕死,而是他們都領略過,比死亡要高聳無數倍的大恐怖。

趙毅是知曉些魏正道的事的,如若姓李的真被那位奪舍了,那自己現在無論做什麼都沒意義。

不過,趙毅還是動了。

這次不是表演,不是想事後從姓李的那裡拿好處,他比陳曦鳶與阿友多想了好幾層,他清楚接下來自己可能要經歷道心崩潰,自此留下無法抹去的陰影。

「先祖,我想見見那座更高的山峰!」

陶竹明:「趙兄動了。」

令五行:「我們晚了。」

趙毅的心理建設,給他們二人晃了一下,等他們也決定衝上去時,天黑了。

一切的感知都被抹去,連要向哪裡衝鋒都不清楚。

陳曦鳶與林書友在漆黑一片裡,滿腔熱血地打起了轉轉。

陳曦鳶:「不是說有天花板麼,板呢,板呢?」

林書友:「這板子這麼高麼?」

趙毅也身處這片黑暗中,他面露狂喜,對方分明不想毀掉他們這伙年輕人的道心,故意留手了。

這說明,姓李的無大礙,只是處於被奪舍狀態,如奪。

趙毅胸前生死門縫快速運轉,卸去心理壓力的他,硬生生在這黑暗中照出一條路,即將鑽出這片黑暗。

魏正道:「小傢伙,蹬鼻子上臉了。」

不知者不罪,可這傢伙,分明是看明白了,卻故意蹭上來。

魏正道抬起一指。

很有趣的小傢伙,如你所願,送你湮滅。

趙毅:「————」

無法描述這種感覺,已感知不到什麼畏懼,似乎瞬間失去了所有認知與情緒,整個人被洗成一片白紙。

被端上桌的菜,哪可能還會有其它想法。

趙毅即將享受到,與傳說中的那頭白虎,相同待遇。

酆都大帝的雕塑,眸光掃了過來。

魏正道的這一指,轉而點在了大帝雕塑眉心。

雕塑進一步龜裂,自峽谷中飛出的亡魂,大面積的消散。

「陰長生,你的人?」

魏正道那根即將伸直的手指,又曲了回去。

「欠你的那段鬼情,還了。」

魏正道點燈走江前,不僅去過苗疆,還去過豐都,還做過鬼。

只是,和李追遠靠著關門成為關門弟子又成為酆都少君不同,魏正道只做了很短時間的小鬼。

他在豐都縣城找了間客棧,付了房租,囑咐客棧掌柜一日兩次給自己餵粥喝,三天擦拭一次身體。

然後,他就靈魂出竅,下了地府。

下去後,很快將鬼術基礎學了個七七八八,還有個鬼將很看重自己,想把自己提拔為鬼差。

魏正道沒這個興趣,他知道真當了這個鬼差,就得受大帝印記,淪為大帝的奴隸,就又遛出了地府。

這是歷史上,魏正道與酆都大帝的唯一一段因果,雖然距離有點遠。

後來魏正道崛起後,也沒和大帝再有過接觸,畢竟陰長生只想著長生,外界與長生無關的事,他並不感興趣,就是故意想搞出點摩擦,也挺難的。

不過,那次地府之行,是魏正道點燈前最危險的一次經歷,因為他判斷好的善良守諾的掌柜,老娘中途病故,把生意交託給了他人回家奔喪,哪怕耳提面命得照看好自己肉身,對方卻覺得掌柜是因老娘死了誤信什麼邪道,便把自己的「屍體」給埋了。

魏正道但凡晚回來一天,江湖就將二次查無此人。

見魏正道收手了,酆都大帝也就順勢收回目光,趙毅能看出來的事情,祂怎麼可能看不出來,既然對方不打算奪舍自己少君重生,大帝就沒理由與對方動手。

大帝並不畏懼龍王,可這位龍王,不一樣。

魏正道並不知道他在夢鬼一浪中,與大帝有過接觸,但陰長生知道,那時就已三足鼎立。

趙毅呆愣愣站在原地,嘴唇顫抖,他的道心,崩了。

黑暗中,雲海不斷膨脹,陳曦鳶實在鑽不出來,她選擇用雲海把黑暗撐爆。

魏正道:「呵。」

一千多年了,陳雲海只生了一個閨女麼,憨乎乎的,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

緊接著,魏正道第一次,正眼看向那邊站著不動的「李追遠」。

他對少年如此像他,並不感興趣,他甚至連李追遠叫什麼名字都沒問過,但少年能在江上把另一個「陳雲海」收服,這做得比他好,值得看上一眼。

看完這一眼後,魏正道就側過了頭,一隻拳頭,出現在他面前,是秦叔。

他來得有點晚,因為黑暗擋在他面前,他選擇繞路。

秦家人的拳頭,還是這般樸實無華。

秦叔第二拳砸了過來,魏正道抬起手掌,掌心抓住這一拳。

一拳之下,秦叔身上蛟影浮現,可預想中的疊勢並未出現,反倒轉移到了對方身上。

「歪路子,道心損過麼?」

秦叔眼眸泛紅,再度出拳。

這次,魏正道也舉起了自己的拳頭,對了上去。

「轟!」

對拼之下,秦叔倒飛出去,魏正道巋然不動。

柳家人能給秦家人疊勢,也就能削勢,一個將秦柳功法修行到一個新高度的存在站在這裡,任何單純的秦家人或柳家人在他面前,都是開局即劣勢。

「你不如後面這丫頭,雖然她提前練武了,但上限還是比你高多了。」

秦叔又一次舉拳,沖了上來,就算知道打不過,可哪怕拼著魂念葬在這裡,也要打下去。

「剛剛那一拳,算是還了我與秦家的因果。」

話音剛落,魏正道的氣息開始攀升,他突破了明凝霜在此布置的天花板。

其實,在他說婚禮照常進行時,就已經突破了,他這樣的人,最厭惡風險,不可能讓自己置身於被威脅的環境中,哪怕是明凝霜的,也不行。

這也是書呆子打一開始就跪下,完全沒做任何反抗的原因,他太清楚自家頭幾的能力了,頭兒沒有短板,在這世上,就沒有哪裡能困得住他。

魏正道掌心下壓,強大的風水之力,以勢壓人,限制住了秦叔的活動範圍,順帶著,魏正道還解開了對阿璃的禁制。

他覺得,這足以讓這個秦家人消停點了,誰知,秦叔仍舊瘋狂捶打著身前阻隔。

「原來是為了他。」

魏正道搖搖頭,這小子還是不行,沒能推演到會發生的這種事,應該提前給這幫人做通知的,也省去自己麻煩。

應付完了一眾「賓客」後,魏正道終於走到了自家人面前。

書呆子看見魏正道的靴面,出現在自己視線中,同時,耳邊聽到了來自頭兒的關切詢問:「你們怎麼,還會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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