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挺起脊樑,為親族而戰!(2/2)
其上,「豈曰無衣」四個虬勁大字,深深刻入石骨,每一筆都仿佛浸透著那位無名老者的血淚與最後不屈的吶喊。
字跡旁,密密麻麻鐫刻著此役陣亡將士的姓名籍貫。
今日,壁壘之光仿佛也收斂了幾分剛烈,垂落一片肅穆的金輝。
張遠身著玄黑常服,肩吞金麟,獨立於新刻的巨大骨碑之前。
他手中,鄭重地持著那面在戰火中被鮮血浸透、為遺民指明道路、承載了「豈曰無衣」意志的殘破古秦戰旗。
風過,旗幟雖然破損,那暗金色的「秦」字依舊在陽光下折射出不容磨滅的光輝。
下方,是被有序引導聚集的數萬軍民。
玄甲將士方陣如山,肅然無聲。
而衣衫襤褸的徐洲遺民們,麻木褪去了些許,迷茫與探究的目光中,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悲戚與……隱晦的期待。
許多人認得這面旗,認得碑上那四個字,更知道它代表的那位如燈塔般倒下的老者。
沒有繁複的儀軌。
張遠環視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每一寸土地,帶著一種穿破十萬年悲愴的厚重力量:「袍澤忠魂,歸於天地;十萬遺恨,刻骨銘心!」
「這塊碑,是為『豈曰無衣』而立的碑!是為捨身為我大秦、為徐洲故土開路而戰死的英魂立的碑!這面旗,便是徐洲遺民刺破黑夜、為我大軍指路引航的旗幟!」
他猛地將戰旗向上高舉,聲調陡然拔高,如同龍吟虎嘯:「但徐洲沒有倒!火種也沒有滅!今日立碑昭告天地:徐洲歸秦!凡我大秦疆土所在,便再不容妖孽橫行!凡我袍澤血灑之地,便絕不容忘記!」
「爾等皆曾為奴,備受煎熬!然今日,大秦已拔劍斬斷鐐銬!逝者已矣,生者何往?!本侯要看到的是——」
「拿起工具,重建家園!挺起脊樑,為親族而戰!今日起,遺民之恥永除!你們皆為——大秦之民!徐洲之民!與子同袍,豈曰無衣?!」
「豈曰無衣——!!!」
八百萬將士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戰甲碰撞,兵戈頓地!
震天咆哮裹挾著純粹的鐵血軍魂意志,如怒海狂濤般席捲全場!
那無形的磅礴意志與碑前飄揚的戰旗轟然共鳴!
「嗡——!」
一股古老、蒼涼、卻蘊含著不滅生機的精神洪流,從每一個目睹碑文、聽到老者遺言的軍民心中升騰,匯聚成一股微光,融入了沸騰的軍魂洪流之中!
許多遺民渾身劇震!
看著那面被侯爺高高舉起、在軍魂共鳴下仿佛在燃燒的殘旗,再看向那刻骨銘心的「豈曰無衣」四字……
積壓了十萬年的屈辱、悲憤、還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希冀,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無數雙原本空洞或麻木的眼睛裡,陡然騰起了熾烈的火焰!
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
裂風堡。
堡壘內區臨時營地。
鎮妖台的餘音尚在空間迴蕩,裂風堡內已悄然展開另一場無聲戰役。
「遺民司」的粗木案牘前,長龍蜿蜒。
不再是先前死寂的麻木,人群眼中閃爍著或仇恨、或迷茫、或孤注一擲的光芒——
那是三百年來被徹底碾碎後,又被壁壘之光強行點燃的希望火星。
「姓名?」
「王虎。」
「年紀?」
「十九,可能二十,記不清了。」
「可有親族亡於妖口?」
案牘後的老文書抬頭,看著青年脖頸上延伸至左頰、尚未完全癒合的猙獰爪痕。
青年沉默,只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是野獸般噬人的仇恨。
他的手上,還緊緊攥著半截獸骨磨成的尖矛,矛尖暗紅,那是被妖火灼燒又凝固的族血。這便是強烈的「復仇意願」。
另一邊,幾個身體相對健碩、眼神沉穩的中年人被單獨領出隊列。
「曾在妖巢礦坑做過監工頭目?懂得驅使奴隸?」
尉遲長山麾下的一位悍卒眯著眼審視。
「懂。」為首者聲音沙啞,「也懂如何從守衛眼皮底下偷藏磨利的石片。我們幾個,力氣有,也知道那些畜生的弱點在哪。」
這勉強算「戰鬥經驗」。
三日篩選,數萬遺民中挑出三百。
他們被帶到一片清理出的校場空地。
沒有威武的玄甲,取而代之的是從後方送來的、沾滿泥污和鏽跡的堆迭之物——
那是從魔窟繳獲的、被妖族當作戰利品隨意棄置的「前朝舊甲」。
形制古拙的環首直刀、鱗片剝落的鑲皮札甲、甚至還有幾面邊緣崩裂的滕牌。
「都聽著!」
負責整編的是一位臉上帶著蜈蚣疤的老卒,名喚「疤臉」秦,曾是摧城伯鐵刑麾下的什長,聲如破鑼。
「盔甲舊?比你們身上的爛皮子強!刀鈍?比你們的爪子硬!你們現在叫『裂風營』,名字是侯爺定的!裂風裂風,就是要把擋在這片土地上的妖風都他媽撕開!」
三名同樣是從一線退下的老軍侯被指派為教頭。
訓練簡單粗暴。
列隊、握刀、聽號令,最基礎的盾牌格擋與側劈突刺。
「別想著給你們爹娘、給妻兒報仇?這狗屁本事?先活下來!先能舉起盾牌,替還在堡子里篩糠的娘們孩子擋住一口妖唾!」
老卒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短短數日,這三隊穿著不合身舊甲、手持鏽蝕古刃的新兵,便開始跟隨老卒在堡壘外緣巡邏。
他們笨拙地學著辨認地形哨位,協助守衛維持新劃出的聚居區秩序。
當搬石砌牆的號子響起時,也有他們的身影。
雖然動作生疏,步伐歪扭,但那三百雙望向壁壘之外荒野的眼睛,燃燒著與前幾日截然不同的火光——
那不再是純粹的恐懼,而是混雜著仇恨與職責的堅定。
堡壘深處,「清心草」藥圃旁,一個臨時搭建的草棚便是「書簡堂」所在。
沒有書架,只有幾個粗糙的木箱和鋪在地上的草蓆。
幾個鬚髮灰白、眼神卻異樣清明的遺民老者,小心翼翼地從懷裡、包袱底、甚至貼身縫製的夾層里,取出被摩挲得油亮卻滿是蟲蛀孔洞的獸皮卷、碎裂得需仔細拼接的泥板、用堅韌妖藤皮縫製的簡陋冊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