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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沉住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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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城衙門內,十幾名官吏不斷進進出出,一個個看上去神色凝重。

原因也很簡單。

今年夏天的洪澇災害比預料中要嚴重得多,不少河流湖泊水位都出現暴漲,不僅衝垮了很多河堤、淹沒無數良田,而且還在江南地區造成了幾十萬的難民。

光是蘇州一府,就突然多了十幾萬張嗷嗷待哺的嘴巴。

再加上該地區人口密集,但凡這些災民沒有得到妥善處理,百分之百會鬧出恐怖的民變乃至大規模的暴亂。

更要命的是,朝廷那邊還需要江南地區供應充足的糧食和賦稅,以確保帝國龐大官僚系統的運轉,三四十萬邊軍的糧餉,還有正在甘陝清剿白蓮教叛亂的官軍後勤。

總之,對於韓宋來說今年是一個相當糟糕的年份。

仿佛隨著老皇帝的死,整個國家的運勢突然從原本的四海昇平進入了一段劇烈動盪期。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黃河今年沒鬧什麼么蛾子,北方也沒有爆發恐怖的旱災和蝗災,所以財政雖然有困難,但還不至於到崩潰的地步。

此時此刻,蘇州府尹正坐在桌案前翻看著各縣報上來的稅收帳本,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才眉頭緊皺地問:「糧食缺口有這麼大嗎?」

旁邊一名書吏趕忙起身回應道:「大人,之前遭到水淹的範圍您又不是不知道,能收上來這些糧食已經是下邊小吏竭盡所能搜刮的結果了。如果再下狠手,估計無論是鄉紳豪族還是平民百姓都要鬧事。而且現在糧價極不穩定,稍微發生點什麼就可能會出現暴漲。我建議咱們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反倒應該儘可能地維穩。」

府尹扶著額頭無奈地嘆了口氣:「哎——好吧,看來也只能如此了。對了,杜少俠答應給本官的三十萬石糧食都入庫了吧?」

「入庫了。您儘管放心,我親自去查驗過,都是不錯的稻米,沒有一袋是陳糧或發霉的。另外,我擅自做主又向杜少俠訂購了一百萬石。」

在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書吏小心翼翼抬起頭觀察著上司的臉色。

因為這可不是一個小數字。

即便蘇州每年都能受到可觀的商稅,但要一下拿出這麼多錢肯定得跟皇帝和朝廷大員們通個氣。

不過府尹卻沒有怪罪手下自作主張,反倒抬起頭一臉驚訝地問:「他答應了?」

書吏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是的,他不僅答應了,而且昨天就交付了五十萬石。」

「什麼!他從哪搞來的這麼多糧食?」

府尹騰地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那可是五十萬石!

即便是風調雨順的年景,想要在江南地區一下子弄這麼多糧食都必然會驚動官府,甚至是導致某個地區糧價飆升。

至於從倭國運糧這件事情,他早就找從事海貿的商人打聽過了。

杜永的確在那邊跟青鯊幫聯手打下了一大片領地,而且還是水網密布最適合種植水稻的東海道三國。

可問題是那點土地怎麼可能在確保自身不出現糧荒的情況下,反過來給中原供應超過一百萬石?

這根本不合理!

而且根據府尹的了解,碼頭也沒有停靠過那麼多運輸糧食的船隻。

書吏苦笑道:「大人,您問我,我問誰去?或許這位若水公子真的手眼通天,可以像神仙一樣憑空變出糧食吧。反正我派人調查過,整個蘇州不管是河運還是陸路,都沒有出現過如此大規模的運糧隊伍。可偏偏這幾十萬石的糧食就能直接出現在碼頭的倉庫里。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絕對不敢相信。但不管怎麼說,這對咱們而言是件好事。畢竟相比起銀子,現在糧食才是最重要的東西。沒錢花頂多窮點,但要是沒糧食吃可是會天下大亂的。更何況他一直在放糧,相當於幫官府穩定了糧價,否則這一石大米的價格怕不是能漲到一兩半到二兩銀子。」

「他圖什麼呢?」

府尹摸著下巴上的鬍鬚陷入沉思。

作為一名老辣的官僚,他跟杜永有過幾次接觸,知道這位年輕的武學宗師擁有遠超同齡人的成熟心智,所以壓根不覺得以對方的性格會單純去干一件損己利人的事情。

可問題是他又找不出其中蘊含的利益。

「也許……是圖名聲?」

書吏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猜測。

不過府尹卻搖了搖頭:「不,不對,不可能是名聲。因為如果僅僅是圖名聲,根本沒必要放出這麼多糧食,只要十分之一乃至二十分之一就足夠了。這背後肯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圖謀。對了,最近青鯊幫和董家有什麼動作嗎?」

「額——他們好像在大量招募災民,然後整家整家的裝船運走。」

書吏在思索了片刻之後,很快說出自己觀察到的情況。

「買賣人口?」

府尹微微皺起眉頭。

儘管這種行為在法律層面上是被禁止的,但在實際操作中卻有很多迴旋的餘地。

比如說簽一份長達幾十年的僱傭契約,這基本就相當於把人賣給對方當奴僕。

更何況眼下還是災年,官府巴不得多來點這種買賣人口的交易,如此一來賑災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書吏趕忙解釋道:「不,不是人口買賣,而是簽一份契約,然後以家庭為單位去海外荒島上開墾。還有些種田好手和有一技之長的被送去了倭國那邊。」

「嘶——」

聽到這番話,府尹當場倒抽一口涼氣,緊跟著語氣急促地追問:「他們招募了多少人了?」

「快六萬了。城外原本聚集的災民,眼下已經少了接近一半。」

書吏不假思索報上一個大概數字。

由於災民主要靠官府的粥棚救濟度日,因此能從糧食消耗方面很敏感地算出災民的數量。

如果人數增加,那麼消耗的糧食就會變多。

可要是消耗變少,就意味著災民正在以極快速度減少。

「看來這位杜少俠胸懷大志啊!」

沉默良久之後,府尹終於重新坐下並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因為在他的眼裡,這壓根就不是什麼送災民去荒島開墾殖民,而是奔著在海外建立國家去的。

畢竟搞個幾百、幾千人或許還能歸類到小打小鬧的範疇,但像這種一口氣弄幾萬人,而且絲毫沒有半點停下來的意思,不是奔著建立一個國家和政權去的還能是什麼?

要知道人口一多起來,必然需要建立一套體系來進行治理和統治。

這是由客觀因素決定的,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

「那……咱們要出面阻止嗎?」

書吏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府尹沒好氣地反問:「阻止?怎麼阻止?誰又敢去阻止?別忘了,咱們現在連救命的糧食都是人家給的。更何況當今陛下與這位杜少俠還有不錯的交情,到時候撕破臉皮倒霉的還不一定是誰呢。記住,做官最重要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只知道媚上把別人都得罪光了,不光官做不久,而且全家老少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總之,這件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

「多謝大人教誨。」

書吏明顯鬆了一口氣。

凡是能在官場上混得如魚得水的,有幾個不是人精?

他剛才也就是順嘴提一下,然後把這口鍋甩出去,到時候就算真出了事情擔責任的也是別人,並不是真的想要跟這位風頭正盛的少年宗師為敵。

如果府尹真的腦子一熱要阻止,他反倒會跳出來用另外一套話術去勸。

「對了,這批糧食你打算用什麼付帳?」

就在書吏想要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再次傳來上司的聲音。

他不敢怠慢,趕忙轉過身回應道:「這個倒是容易。杜少俠並不挑東西,咱們庫房還有很多絲綢、布匹、瓷器和茶葉都可以拿來付帳。實在不夠還可以用金銀珠寶和古董字畫抵。」

府尹一臉嚴肅地叮囑道:「記得額外再多給兩成的溢價。不管怎麼說,這些糧食都救了咱們和朝廷的急,一定要維繫好關係。如此一來,再遇到什麼大災之年,咱們也能通過這條線弄來糧食。」

「明白!這個您放心,我每次結算的時候都會額外備上一份厚禮。」

書吏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在官場待了這麼多年,他怎麼可能會不清楚有一個穩定糧食來源的重要性。

對於維繫天下穩定的官僚機構來說,沒有什麼比錢糧兩個字更重要了。

如果非要從這兩個字里選一個更重要的,那一定非糧莫屬。

畢竟沒錢了還可以直接發糧食,然後自己拿到市場上去賣掉換其他生活用品。

可要是沒糧了,社會穩定性分分鐘會崩潰瓦解。

所以像杜永這種能輕輕鬆鬆運來上百萬石糧食的真神,那自然得好好地供起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得上。

因為中原帝國實在是太大了,大到幾乎每年都會有地方遭災需要賑濟。

杜永顯然並不知道,自己從養成模式下商店界面直接虛空買糧食的行為,已經在蘇州官府這邊掛上號了。

不過就算知道了,他大概也不會在意。

一方面是這種能力別人根本搶不走,另外一方面則是以他現如今的武功和掌握的勢力,根本不需要畏懼任何人。

要是韓宋朝廷敢搞什么小動作,他分分鐘能讓整個天下四分五裂陷入空前的混亂。

但要是對方識趣點不來打擾自己,杜永也不介意繼續維持現如今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在切身感受到江湖勢力在這個世界的恐怖影響力,以及古代統治結構的落後與脆弱性後,他暫時沒有太大的興趣開創一個新王朝。

就算有一天要把整個天下當成自己的玩具,那也得先達成「天下無敵」這個成就才行。

此時此刻,杜永正半躺在石山派那個屬於自己的小院裡,一邊看著七姐妹練劍,一邊逗弄著長大了不少的寵物金絲猴,整個人看上去非常的放鬆且悠然自得。

相比之下,站在一旁的陸宏則如同火燒屁股一般坐立不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忍不住開口詢問:「我說小師弟,這都好幾天了,你那邊還沒有動靜嗎?」

杜永隨手遞給大聖一個梨,順便摸了摸它身上那淡金色的毛髮,一臉漫不經心的調侃道:「急什麼?放心,就算孩子真的打不掉要生下來,我也可以先幫你養著。」

「我艹!別啊!」

陸宏一個沒繃住直接爆了句粗口。

「噗哈哈哈!師伯,你沒看出小師父這是在故意逗你嗎?」

一旁的陶白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性格就夠惡劣的了,但現在看來杜永在某些方面的惡趣味一點都不比自己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們這師徒倆,簡直就沒有一個好人。看看這雙眼睛,我已經好幾天都沒睡過一個踏實覺了,一閉眼就是各種各樣的噩夢。」

陸宏指著自己那明顯發黑的眼圈抱怨。

如果不是石山派弟子內部足夠團結,口風也相當嚴,估計早就被石山仙翁給發現了。

杜永則不以為意地解釋道:「我說了,別急。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得沉住氣,首先要做的是調查並掌握足夠的信息,然後再根據信息進行分析。在此之前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否則你動得越多錯得就越多,直至把一件小事變成無法挽回的災難。」

就在陸宏張開嘴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一隻漂亮威武的游隼突然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院子裡的木架上,並且發出一陣急促的鳴叫聲。

陶白趕忙上前,從這隻猛禽腳上綁著的木桶里取出一張寫滿蠅頭小字的紙條遞給杜永。

不用問也知道,這隻游隼就是專門訓練出來傳遞信息用的。

如果使用鴿子的話,很難保證傳遞的重要信息能百分之百送達,搞不好才放飛出去就會被其他猛禽抓住當點心給吃了。

因此在傳遞重要情報的時候,往往會用到這種不僅飛行速度非常快,而且還有一定自保能力的游隼。

當然,訓練這玩意送信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有極少數組織才掌握飼養、繁殖和訓練的技術。

其他人想用也行,但得花高價租,亦或是一次性支付一大筆錢買斷。

一隻信隼的價格最便宜也要三萬兩白銀,根本不是一般有錢人能玩得起的。

杜永攤開字條逐字逐句閱讀,臉上很快露出玩味的笑容:「跟我預料中的差不多,這位蕭兒姑娘的身份可真是不簡單呢。」

「哦?怎麼個不簡單法?」

陸宏瞬間打了個激靈,一個箭步衝到近前。

「根據這些天調查得到的結果,我派出的探子竟然發現了兩個蕭兒。一個在青樓內若無其事的接客,另外一個則喬裝改扮躲進蘇州城內一處宅院內。」

杜永直截了當先丟出了一個勁爆的消息。

這基本足以證明,這個女人並不是什麼普通的青樓女子。

畢竟光是一項易容就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在這個世界,真正高明的易容術甚至堪比整形手術,不僅僅是戴一張人皮面具那麼簡單,甚至還能在一定程度改變身高和體重,屬於既對武功有要求,也對技術有要求。

像杜永以前這種戴上一副人皮面具,只是其中最低級的手段。

如果別人靠得足夠近且觀察足夠仔細,肯定能或多或少看出一些破綻。

但真正高明的易容術卻能做到哪怕是脫光了一起造人,也能讓相伴幾年乃至十幾二十年的老夫老妻看不出一丁點破綻。

而那個青樓之中的假冒蕭兒所使用的易容術顯然就屬於後者。

否則一旦遇到有過肌膚之親的熟客,立馬便會現出原形。

「你的意思是……我真的被算計了?」

陸宏臉色勃然大變,忐忑不安也迅速被憤怒所取代。

要知道他對這個蕭兒原本可是一直心存愧疚的。

杜永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這個可能性已經上升到了九成以上。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親自去試試這位冒牌貨的深淺?」

「怎麼試?」

陸宏嘴角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了兩下。

因為他發現自家小師弟看自己的眼神有點不太對勁。

「很簡單!你換個身份以客人的名義去找她就行了。到時候就在親熱的時候,看看她的反應和身上隱私部位是否有差異。」

杜永沒有任何掩飾,直截了當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確定我不會被認出來?!」

陸宏難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我的易容術應該還算不錯,可以幫你改頭換面假扮成另外一個人。不過這件事情不能在山上弄,不然被師父他老人家發現怕不是要打死你。走吧,咱們先去蘇州城。」

說著,杜永緩緩從躺椅上站了起來。

「好!我豁出去了!」

陸宏這會兒也發了狠,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半點對蕭兒的憐憫,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就這樣,杜永帶著陶白和自家師兄先回了一趟府邸。

等陸宏再一次走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是那個風華正茂浪子模樣的石山派少俠,而是變成一個儒雅俊朗的四十歲中年人。

他從不離身的劍也被換成了一把摺扇。

尤其是嘴巴上的兩撇八字鬍,簡直跟真的沒有任何區別,哪怕是用力拔都不會掉下來。

如果不是親眼見證了整個過程,陸宏根本不敢相信自家小師弟竟然還有這麼一手。

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麼師父對杜永的態度跟對其他師兄弟都不一樣,而且從來不擔心其遇到危險。

即便刨除武功,光是這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術也能輕鬆躲過強敵的追殺。

「看來除了生孩子之外,好像就沒有什麼是小師弟不會的了。」

走在街上的陸宏微微嘆了口氣,隨後強打精神徑直走進自己無比熟悉的醉花樓。

「小師父,你確定師伯這身打扮能騙過對方?」

躲在暗處的陶白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杜永立馬笑著搖了搖頭:「怎麼可能!我的易容手段,充其量也就騙騙那些沒有什麼江湖經驗的人。事實上陸師兄只是一個誘餌,是我故意讓對方知道他們的計劃已經暴露了。如此一來,對方就會不可避免地產生恐慌,進而在慌亂中不斷犯錯,讓我看到重重迷霧背後的真相。更何況陸師兄這些天的精神狀態太過於壓抑了,稍微發泄一下對他也不是件壞事。」

「你的壞心眼可真多。師伯要是知道你拿他當誘餌用,還不得活活氣死。」

陶白聲音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

「那不讓他知道不就行了嗎?要知道我這可都是在幫他處理善後。」

杜永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陳翠書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瞪著兩隻充滿寒意的眼睛問:「都查清楚了?」

「還沒有。不過基本可以確定,這是一次針對陸師兄的陷阱。對方抓住了他好色的弱點,精心設下了這樣一個局。至於目的,暫時還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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