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今晚渴死你(2/2)
蘇綰綰抱著那塊草墊,坐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楚陽。」
「嗯?」
「其實你不用總照顧我。」
楚陽眼都沒睜:「誰照顧你了。」
「鞋,布巾,草墊,還有白天……」
「打住。」楚陽終於睜眼,瞥她一眼,「你要再這麼自作多情,我就真讓你明天背鍋。」
蘇綰綰噎住。
片刻後,她小聲嘟囔:「你就不能好好說一句話。」
「不能。」楚陽答得理直氣壯。
廟外樹上傳來孫悟空毫不客氣的嗤笑:「他說句人話能憋死。」
「猴哥你要是不困,就下來把鍋洗了。」
「睡了!」
樹葉一陣亂響,孫悟空立刻裝聾作啞。
蘇綰綰低頭,唇邊終究還是慢慢彎起來。她抱著草墊躺下,火光在眼前輕輕晃,鼻端是乾草和淡淡松煙味。她側過身,透過火堆看向不遠處那道倚柱而坐的身影。
楚陽垂著眼,眉骨在火光下落出一點淺影,看不出情緒。
她望著望著,眼皮慢慢沉了,最後竟睡得很實。
之後幾日,路程漸漸遠離人煙。
有時他們穿過大片青竹林,林中霧氣終日不散,竹葉上的水珠一顆顆滾下來,砸在肩頭冰涼;有時又翻過光禿禿的石山,山風從谷底卷上來,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黃昏宿在村舍,清晨離開時院裡雞鳴狗叫;深夜宿在野外,抬頭便是壓得極低的一片星河。
蘇綰綰原本以為「留下」只是權宜之計,一路上總歸還是會找機會離開,或者至少等風頭過去,再另做打算。
可日子一天天走下來,她心裡那點「總有一天要跑」的念頭,卻像被風慢慢吹淡了。
沒人再提「僕人」二字。
至少除了楚陽嘴賤的時候偶爾拿來損她,其他時候,誰也沒真把她當成伺候人的使喚。
反倒是她自己,漸漸養成了些習慣。
早上看見水囊空了,就會順手去溪邊灌滿。唐僧的僧袍被樹枝掛破一點,她不必誰吩咐,夜裡坐在火邊便給補好。遇上小鎮時,看見新鮮蔬菜,她也會主動去挑兩把最嫩的;偶爾還會買點針線、買點鹽巴,連白驢的乾草都記得多帶一小捆。
她做這些時,常常先是自己愣一下。
像是不習慣自己會這樣主動去操心。
可漸漸的,她也不再多想了。
有一日傍晚,眾人宿在山間一間獵戶廢屋。天邊晚霞燒得很紅,屋後是一片野栗林,風一吹,栗殼碰撞,發出輕輕的沙沙聲。
蘇綰綰從外頭回來,懷裡抱著一小捆新采的野菜。剛跨進院門,就聽見屋裡有說話聲。
「她人呢?」是楚陽。
「去坡後頭摘菜了。」唐僧道。
「一個人?」
「方才貧僧也想叫白龍馬陪去,只是她說就在不遠處,很快回來。」
楚陽頓了頓,聲音聽不出情緒:「這山里不太平。」
蘇綰綰腳步一頓,還沒來得及出聲,楚陽已經掀簾出來。四目一對,他先看見她懷裡的菜,又看見她裙擺邊沾的一點草屑,眉頭微微鬆了些。
「你怎麼出來了。」蘇綰綰問。
「看看你是不是被狼叼了。」楚陽道。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我已經很盼你好了。」楚陽走過來,把她懷裡那捆菜接過去掂了掂,「摘這麼多幹什麼?」
「晚上煮湯。」
「煮得完嗎?」
「煮不完明早還能下面。」她說著,忽然一頓,「你剛剛……是在擔心我?」
楚陽面不改色:「沒有。我是在擔心沒人做飯。」
蘇綰綰瞅著他,半晌,忽然輕輕「哦」了一聲。
「笑什麼?」楚陽眯眼。
「沒什麼。」她彎著眼,神色很無辜,「就是忽然覺得,你這人嘴是真硬。」
楚陽把菜往她懷裡一塞,扭頭就走:「今晚你自己做。」
「自己做就自己做。」蘇綰綰在後面應得很快,聲音里卻全是笑意。
那晚煮的是野菜肉片湯。
湯滾起來時,白氣從鍋里往上冒,帶著新鮮菜葉的清香。孫悟空捧著碗喝了一大口,頓時「嘶」了一聲:「燙燙燙——」
蘇綰綰把勺子往鍋沿一放:「誰讓你這麼急。」
「好喝才急。」孫悟空抹了抹嘴,眼睛亮亮的,「你這狐狸,做飯比老弟強。」
楚陽冷笑:「你再說一遍?」
「再說十遍也是她做得比你細。」孫悟空絲毫不怕,「你那叫燒熟了,她這叫好吃。」
唐僧端著碗,也溫聲道:「確實鮮得很。」
蘇綰綰坐在火邊,一時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用勺子撥了撥鍋里的菜葉,耳根都微微發熱。
楚陽倒沒反駁,只瞥她一眼:「行,那以後飯歸你做。」
蘇綰綰抬頭:「那你幹什麼?」
「我負責吃。」
孫悟空一口湯差點噴出來,指著他大笑:「你要不要臉?」
「不要。」楚陽答得極快。
蘇綰綰實在忍不住,也跟著笑了。
再往後,連白龍馬和白驢都與她熟了不少。
白龍馬性子安靜,偶爾她給它梳毛,它便垂著眼,任由她指尖順著鬃毛一下一下梳過去。白驢則依舊嘴賤,啊不,嘴饞,看見她手裡有什麼都想啃兩口。她一開始還嫌這驢煩,後來卻也習慣了,路邊見著嫩草,會順手掐一把扔給它。
有一次午後歇腳,唐僧在溪邊洗手,孫悟空和楚陽去林中探路,只剩她一人看著行李。
白驢湊過來想啃她袖子,被她一把推開。
「啃什麼啃,我這袖子又不是草。」
白驢不依不饒,又把鼻子拱到她腰邊的小布袋上。
「這裡頭是鹽巴,你敢吃一口,今晚渴死你。」
白驢晃晃耳朵,竟像是聽懂了,轉頭去拱另一邊。
蘇綰綰正要罵它,唐僧已經洗完手走了回來,見狀溫聲笑道:「它似是很喜歡你。」
「誰要它喜歡。」蘇綰綰嘴上這樣說,還是從布袋裡掏了半塊干餅,掰碎餵給它,「吃這個,別總惦記亂七八糟的東西。」
白驢立刻高興了,嚼得滿嘴都是渣。
唐僧看著她,目光溫和:「女施主近來,和先前有些不同了。」
蘇綰綰動作一頓,心裡沒來由地緊了一下。
「師父是說……不好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