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嫌麻煩(1/2)
「妖的可能不大。」楚陽道,「連著折了幾回,再送妖來,除非上頭真打算白給猴哥練手。」
孫悟空一聽就樂了:「最近手確實有點癢。」
「那就是人?」蘇綰綰皺眉。
「也未必全是人。」楚陽看著岸邊,「但若我是他們,這回多半會從人身上下手。」
唐僧正盤膝坐在船艙內念經,聽見這話,睜開眼來:「楚施主為何如此想?」
「因為凡人最麻煩。」楚陽回頭看他,「妖有妖氣,有殺心,有不對勁的地方,打也好拆也好,都有個下手處。人不一樣。尤其是那些看著無辜、嘴上講理、手裡遞茶遞飯、還會替你嘆氣的凡人。」
孫悟空嘖了一聲:「這種最煩。你打他吧,像欺負人;你不理他吧,他還圍著你絮叨。」
「所以啊。」楚陽攤了攤手,「真來這個,才說明他們也長腦子了。」
蘇綰綰聽著,心裡不知為何隱隱發毛。
不是怕打架。
她如今對打架已經沒從前那麼怵了。有楚陽和孫悟空在,真碰上什麼硬茬,先不說贏不贏,至少也輪不到她慌。
她怕的是「煩」。
因為煩這個東西,確實最難纏。
一刀不能砍斷,一句不能堵死,一不留神還容易自己先窩火。
而且她總覺得,楚陽方才那句「遞茶遞飯還替你嘆氣的凡人」,聽著太具體了。
像是他心裡已經有了某種很不妙的畫面。
船靠岸時,天色正好。
一行人上岸後繼續往西,走了半日,沿途倒都平靜。山路不算難走,林子也不深,偶有鳥鳴蟲聲,日頭從林隙間漏下來,照得地上光斑點點。
孫悟空走一段便要往樹上躥。
白龍馬心情不錯,連帶著腳步都輕快些。
白驢則一如既往,一到熱的時候就想偷懶,最後被楚陽照著屁股踹了一腳,才不情不願繼續走。
蘇綰綰邊走邊看天色,還是沒忍住問:「若前頭真是凡人的局,你打算怎麼辦?」
「先看。」楚陽答得很乾脆。
「看什麼?」
「看他們圖什麼。」
「圖挑撥唄。」孫悟空插嘴,「要不還能圖什麼,圖咱們這群人長得好看?」
「猴哥,你現在也會搶答了。」楚陽笑了下,「但挑撥也分很多種。有人挑撥是想讓我們當場吵,有人挑撥是想把火埋在心裡,等走遠了再燒。前一種蠢,後一種才麻煩。」
「那要是真被挑了呢?」蘇綰綰追問。
楚陽看她一眼,慢悠悠道:「那就看誰先忍不住。」
蘇綰綰一聽就有點警覺:「你看我幹什麼?」
「我怕你最先炸。」
「我現在脾氣有那麼差嗎?」
「你自己說呢?」
「楚陽!」
孫悟空在旁邊拍著樹幹樂。
唐僧卻沒笑,只輕輕嘆了口氣。
他其實也明白,楚陽這話不是在逗人。
這一行人里,孫悟空是火烈,卻未必最容易被挑。
因為他早就習慣了別人說他不好,也習慣了聽些道貌岸然的話。他真煩了,多半當場就翻臉,反倒不容易把話憋進心裡。
楚陽更是如此。他心裡透亮,嘴上又損,真有話衝著他來,他多半先還回去,未必肯讓那些軟刀子在心裡留多久。
唐僧自己呢,雖心軟,也愛自省,可他畢竟修佛多年,很多難受會往自己身上壓,不至於立刻外放。
真要說最容易被繞進去的,反而是蘇綰綰。
她嘴上利害,心卻並不硬。
尤其近來,她與這一行人越走越近,有些從前不在意的話,如今反而容易往心裡去。
想到這裡,唐僧不由看了她一眼,溫聲道:「女施主,若後頭真有人言語不中聽,你切莫太往心裡去。」
蘇綰綰一愣。
隨即有點不服:「師父,你怎麼也覺得我最容易中招?」
唐僧笑了笑,沒直說,只道:「你性子真,也重情。」
這話一出來,蘇綰綰反倒不好再頂了,只哼了一聲,把臉偏到一邊。
楚陽在旁邊看著,眼底掠過一點笑。
只是這點笑意,很快又被前頭漸起的山風吹淡了。
因為再往前不遠,山勢明顯起了變化。
原本平緩的林道慢慢收窄,左右兩側山嶺拉長,像兩扇漸漸合攏的門。風從嶺間吹出來,帶著一點干而冷的氣。楚陽抬頭往前看去,只見遠處道旁隱約立著一塊半舊不新的石碑,上頭依稀刻著三個字。
清都嶺。
他腳步頓了頓。
孫悟空也眯起眼來:「到了。」
蘇綰綰心頭一跳:「就是這兒?」
「八成。」楚陽道。
唐僧循著他們視線望去,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捻著佛珠道:「既來之,則安之。前路若有異,我們小心便是。」
「師父說得對。」楚陽嘴上應著,眼裡卻沒半點輕鬆,「小心是得小心。不過這回,怕不是動刀動棒的小心。」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嘿了一聲:「倒想看看,這回他們能玩出什麼花來。」
風從嶺口吹來,捲起地上幾片枯葉。
夕陽已經開始往山後沉,天邊一層金紅慢慢鋪開,照得嶺口那塊舊石碑也像染了血似的。
而再往前,山道拐角盡頭,已有一角灰牆青瓦,在晚光里若隱若現。
像是一座久候多時的道觀。
誰也沒有再說話。
一行人就這麼順著山道,緩緩往那邊走去。
越近,越能看清那道觀的模樣。
不大。
門前兩株古柏,一左一右,柏身虬結盤繞,像兩位沉默的老人。觀門上方懸著一塊老匾,金漆斑駁,寫著「玄雲觀」三個字。門前石階掃得很淨,階角擺著兩隻掉了點邊角的石獸。裡頭隱約有炊煙,有鐘聲,還有人的說話聲,不高不低,聽著平常得很。
平常得叫人心裡更發緊。
孫悟空站在門外,鼻尖微微一動,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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