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遺棄了很久的廢鐵(1/2)
「走吧。」他說,「天還早,能再走兩個時辰。」
蘇綰綰「嗯」了一聲,跟在他後面,走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他們說的『下一次』,會是什麼時候?」
楚陽沒有回答。
孫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在手裡轉著,聽到這個問題,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了。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從前面飄了過來,不高不低,剛好夠所有人聽到。
「該來的時候。」
蘇綰綰等了一會兒,等不到下一句,忍不住問:「沒了?」
「沒了。」孫悟空說,「俺老孫又不是算命的,哪知道什麼時候。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來了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再說。」
這話說得太不負責任了,但蘇綰綰聽著,居然覺得有道理。
她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棲月嶺的方向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灰白色的天空和灰白色的鹽鹼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另一邊。
黑袍妖叫蜚蠊,扁平臉叫蚗蠐。這兩個名字在妖界算不上響噹噹,但在西域這一畝三分地上,提起來還是能讓不少小妖腿軟的。蜚蠊修了整整一千三百年,蚗蠐比他少兩百年,但蚗蠐比他狠。蜚蠊擅謀,蚗蠐擅殺,兩個人搭夥在西域混了三百多年,搶地盤、吞小妖、收保護費,日子過得比大多數妖怪都滋潤。
今天他們栽了。
不是栽在孫悟空手裡。孫悟空的名頭他們聽過——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猴子,誰沒聽過?他們本來就沒打算跟孫悟空硬碰硬,那猴子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他們兩個加一起都不夠那根金箍棒掄的。他們今天去,是衝著唐僧去的。聽說唐僧肉吃了能長生不老,這個傳聞在妖界傳了幾百年,傳得越來越邪乎,有人說吃一口唐僧肉能增壽一千年,有人說吃一塊唐僧肉能直接飛升成仙。蜚蠊不信這些,但他覺得,就算沒有那些誇張的功效,一個金蟬子轉世的和尚,身上總歸是有些好東西的。
可他們連唐僧的袈裟邊都沒摸到。
蜚蠊走在沙漠裡,黑袍的下擺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像一條黑色的蛇在沙面上遊動。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遠,腳下踩過的沙粒會自動向兩側分開,像是在給什麼尊貴的客人讓路。蚗蠐走在他旁邊,步子又急又碎,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混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憋屈勁兒。他一直在活動自己的右手手腕,那個被楚陽拍了一掌的地方,酸麻感還沒完全消退,這讓他更加惱火。
「你就這麼走了?」蚗蠐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尖銳得像砂紙摩擦,「那幾個人,我們明明能打!」
蜚蠊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飄過來,不高不低:「那幾個人,你打不過。」
「我打不過那個猴子我知道,但那個——」
「你不是那個人的對手。」蜚蠊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沙漠裡沒有風,「那個人,我看了很久,沒看透。他身上的氣息不是妖,不是人,不是仙,不是魔。什麼都不是,又什麼都是。這種人,我活了一千三百年,沒見過。」
蚗蠐的嘴張了張,想反駁,但找不到詞。蜚蠊的眼力比他好,這是公認的。蜚蠊說看不透的東西,那就是真的看不透。他閉了嘴,但手腕的酸麻感讓他還是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還有那隻狐狸,五尾的,月氣不純但很厚。那月氣不對,像是……」他想了想,沒想出合適的詞。
「像是從誰那裡繼承來的。」蜚蠊替他說完了,「而且繼承的那個人,比我們老得多,也強得多。」
蚗蠐沉默了。他想起那隻狐狸指尖的銀白色月氣,想起那頭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白狼——那白狼身上的氣息也不是野生的,帶著一種很老很老的、被封印了很久很久的狼族才有的味道。這些東西湊在一起,讓他覺得不太對勁。不是說他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而是說,出現得太巧了。一個西行的和尚,一個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一個看不透的人,一隻繼承了什麼老狐狸月氣的五尾妖狐,還有一頭帶著古老狼族氣息的白狼。這陣容不是隨便湊的,是有意或者無意地被什麼東西捏在一起的。
蜚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沙漠的景色開始變了。沙丘不再是漫無邊際地延伸到天邊,而是開始有了規則的排列——一列一列的,像被人用尺子量過一樣,每列沙丘之間的距離相等,每座沙丘的高度也相等。這種規則感在自然界中是極其罕見的,因為它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法術的痕跡。
沙丘列陣的正中央,有一座比周圍所有的沙丘都高出一截的沙山。沙山的形狀像一把太師椅,兩側的沙脊是扶手,中間的沙坪是椅面。沙坪上沒有任何沙子,露出下面堅硬的岩石,岩石是黑色的,被風沙打磨了不知多少年,表面光滑得像鏡子。
岩石上趴著一條蛇。
不,不是蛇。是一條龍。
但它沒有龍的樣子。它的身體是黑色的,鱗片暗淡無光,像很久沒有沾過水、也沒有沾過露水、更沒有沾過任何液體,幹得像一片片即將脫落的樹皮。它的四肢蜷縮在身體兩側,爪子乾癟瘦弱,指甲斷裂了好幾根,剩下的也都沒了光澤。它的頭枕在前爪上,眼睛閉著,呼吸很輕很慢,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
它看起來像是死了,但它沒有死。因為蜚蠊和蚗蠐走到沙山腳下的時候,它的尾巴尖輕輕動了一下。
蜚蠊在沙山腳下停住了。他沒有走上那片黑色的岩石,而是在距離岩石邊緣還有一丈的地方站定,低下了頭。蚗蠐站在他旁邊,也低下了頭,但低得沒有蜚蠊那麼深,因為他心裡有氣,氣沒消,頭就低不下去。
「王。」蜚蠊開口了,聲音比在鹽鹼地上低了很多,低到像是在跟空氣說話,「我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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