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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九邊之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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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山海關,風裡帶了股泥腥味。

關城內院,竹榻搬在廊下,斜對著半開的院門,門外是一片翻過的田壟,黃褐色的土翻成壟溝,嫩苗剛鑽出指甲蓋高,整整齊齊排了大半個山坡。

陸淵躺在竹榻上,右臂枕在腦後,左手搭在肚子上,閉著眼。

院牆外傳來周德全的嗓門,中氣十足,能穿透兩道磚牆。

「坡度!坡度!老子說了八百遍,引水渠三丈落一寸半,你給我挖成三寸!水往高處走嗎?水聽你的嗎?」

被罵的徒弟大概說了句什麼,周德全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再跟我犟!犟一個試試!王爺花了多少糧換來的種子,淹死一棵我拿你腦袋補!」

陸淵嘴角動了一下,沒睜眼。

周德全帶來的人已經在關外幹了四十天,齊振揚起初只信三分,後來看著荒了兩年的田一壟一壟翻開,水渠修到第三條,拌了骨粉的底肥下進坑裡,他就不說話了。

一個會種地的人看見好地被糟蹋,和一個會打仗的人看見好兵被餓死,心情差不多。

蘇柚端著碗從廊下走過來,在竹榻邊站住。

碗裡是蓮子羹,蓮子煮得軟爛,湯色清淡,山海關沒有冰糖,擱了半塊飴糖代替。

她看了陸淵幾秒。

陽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蘇柚把碗輕輕放在矮几上,沒叫他。

她在榻邊坐下來,手肘撐著膝蓋,托腮看他。

這人很少這樣。

不是睡覺少,他睡覺一直少,每天卯時前起,子時後歇,中間能閉眼的時辰掰著手指頭數。

而是他很少在一個四面敞開,沒有哨兵換崗聲的地方合上眼皮。

蘇柚伸手想碰他眉骨,手指懸在半寸處,手腕被攥住了。

力道不大,五指一扣,剛好箍住腕骨。

陸淵眼睛沒睜開。

「羹涼了。」

蘇柚抽回手,沒好氣地把碗塞過去。

「你醒著。」

陸淵坐起來接碗,喝了一口。

「你坐下來的時候竹榻晃了一下。」

蘇柚瞪他:「意思是我重?」

「意思是我淺眠。」

「呵。」蘇柚撇嘴,沒接茬。

院牆外周德全還在罵人,換了個對象,在教另一個徒弟怎麼量坡度。

拿根竹竿、綁段麻繩、灌半碗水,方法土得掉渣,但管用。

陸淵把碗裡的蓮子挑著吃了幾顆,湯沒喝完,擱回矮几上。

蘇柚盯著碗看了一眼:「喝完。」

「甜了。」

「你嫌甜那飴糖是誰讓加的?」

陸淵不說話了,端起來老老實實喝乾淨。

蘇柚收了碗,沒走。

她捏著碗沿坐了一會兒,手指撥弄碗邊一小塊崩了瓷的缺口,來回摩挲。

「你寫給新帝的信,他會同意嗎?」

陸淵伸手攬住她的腰,往自己這邊一帶,蘇柚整個人被拽得側倒,一屁股坐到了他腿上,碗差點掉了,被她堪堪護住。

「院子裡呢!」

她低聲罵,臉燒起來,慌忙去看院門。

院門半開著,對面是田壟,沒人。

陸淵一手環著她的腰,沒松,另一隻手從袖子裡摸出半塊沒吃完的飴糖,擱進嘴裡。

他嚼著糖,仰頭看她。

「他會同意。」

蘇柚沒動。

陸淵的手搭在她腰側,拇指隔著衣料按了按。

「新朝剛立,內有左良玉擁兵自重,外有建奴蒙古虎視眈眈,朝塵分身乏術。」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虛畫了一條線。

「把九邊交給我,是朝塵眼下能做的最優解。」

蘇柚低頭看他。

「他不怕交給你之後收不回去?」

「怕。」

陸淵笑了一下,「但收不收得回去是以後的事,死不死是現在的事,聰明人先活過今天。」

他頓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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